《寒极点》落来

72、尾声（下） 三思而后行

　　八年后，怀州。

　　放学时间，校门被围得水泄不通，齐晓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进了人堆里。

　　这时，铃声刚好响起，周围的家长像是听到了警报似的，忽然躁动了起来。

　　几波小学生从校门走了出来，齐晓郁在人群后，看到了一个碎盖头。
　　小朋友大眼珠子亮亮，看着很机灵。

　　小朋友抬头望了望，然后对一旁的女人说：“老师，那是我外婆。”
　　女老师牵着小朋友走了过去，微笑着对齐郁说：“您好，孙思行的外婆，对吗？”
　　“对，是我。”

　　孙思行小朋友朝着齐晓郁的方向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师。

　　“今天就您来接他？”女老师望了望四周。
　　“他爸妈比较忙，拜托我来接一趟。”齐晓郁牵起孙思行的手，“我们家小朋友最近表现得怎么样？”

　　“挺好的，比前一段时间乖巧多了，今天的作文也写得……不错”紧接着，女老师有些犹豫地问，“思行的妈妈还好吧？”
　　齐晓郁只觉得，小外孙的这个女老师看着挺文静漂亮的，但问的问题却奇奇怪怪的，于是不明所以地说了一句：“她挺好的。”

　　紧接着，她又说：“老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带他先回去了，新年快乐啊！”
　　“也祝您新年快乐。”女老师又专门嘱咐孙思行，“寒假在家里好好做作业，不用惹你爸妈生气。”
　　“知道了，老师。”孙思行点了点头，巴不得尽快解脱。

　　回家的路上，外孙俩路过了一家炸鸡店，孙思行小朋友突然腿脚发软，缠着外婆给他买点心。齐晓郁拗不过小朋友，于是就打包了四个鸡腿，不过让他不能在饭前偷吃。

　　可小朋友哪能耐得住大鸡腿的诱惑，回到家后，孙思行趁着徐简和齐晓郁在厨房顾不上他，就顺走了一个鸡腿，然后动作麻利地啃起了鸡腿，但没料到，才吃了一半，门铃声却突然响了。

　　孙思行满手是油，直接跑到了卫生间的门后躲了起来。

　　齐晓郁去帮徐上英和孙筠开了门，“怎么这个点才到？”
　　“堵车。”徐上英弯下腰开始换鞋。

　　齐晓郁见孙筠被她堵在后面，于是主动帮他拿了一双拖鞋，“来，孙筠，穿这双。”
　　“谢谢，妈。”

　　徐上英换下外套后，问：“孙思行呢？”
　　“思行，在……”齐晓郁看了一眼客厅，发现电视开着，但小朋友却不见了，“刚刚还在那看动画片。”

　　徐上英往前走了几步，当她的视线再次落到了餐桌上的那盒炸鸡上时，立刻就明白了一切，“爸，妈！”
　　专注剥蒜的徐简突然转了过来，“咋了，闺女？”

　　齐晓郁也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又给他买油炸食品！”徐上英叫的大声了些。
　　孙筠站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生气，肯定是孙思行在那里闹，所以爸妈才给他买的。”

　　“这油炸得大鸡腿确实不太健康，但小孩喜欢吃……而且只是偶尔吃一吃，也没那么严重。”齐晓郁开始维护起了外孙。
　　徐上英无奈地笑了笑。

　　一旁，徐简朝孙筠招了招手，动作的幅度很小。

　　他走了过去，徐简小声地说：“八成躲在卫生间里，那都快成了他的老窝了。”
　　孙筠：“我去看看。”

　　接着，孙筠缓缓地走出了客厅。

　　来到了卫生间外后，他敲了敲门，“可以进去吗？”
　　另一头，无人应答。

　　“孙思行同志是否在里面，收到请回答。”

　　过了几秒，一个软糯糯地声音响起：“请问孙筠同志，外面战况如何。”
　　孙筠清了清嗓子，说：“目前战况激烈，我方需做好投降准备。”
　　“啊！”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孙思行一脸无助地看着孙筠。

　　孙筠弯下腰，揉了揉他的头，“快出来吧，趁你妈彻底翻脸之前。”
　　孙思行咽了咽口水。

　　小朋友硬着头皮走了出去，果不其然被徐上英骂了一顿，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壮烈。

　　见时候差不多了，他撇下小嘴，说出了咒语：“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徐上英的心瞬间软了下来，她蹲下问：“那你下次还硬缠着外婆给你买炸鸡吗？”
　　孙思行狠狠地摇了摇头。

　　他偷瞄了一眼孙筠，然后又朝徐上英迈了进步：“妈妈，抱抱。”
　　“好。”徐上英蹲下，并抱住了他，“下次听话点。”

　　吃饭午饭时，徐上英帮大家盛汤。

　　齐晓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了一句：“上英，年夜饭在我们这吃吗？”
　　这时，徐上英把碗放到小祖宗的手边，说：“怎么早就开始想这事了？”
　　“大寒过了就是年，可不得趁早准备。”

　　孙筠从妻子的手里接过勺子，开始自己盛汤。

　　没等徐上英回复，徐简就说：“我昨天在楼下碰到了你林雪阿姨，她说大年夜上他们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孙思行突然期待地问：“外公，阿月妹妹也去吗？我还久没跟她一起玩了。”
　　“对，阿月也去。”回复小朋友后，徐简又接着对其他人说，“孙婷他们一家三口也去。”

　　紧接着，徐简又叫了一声对面的孙筠。
　　“爸。”孙筠将视线转向他。
　　徐简的筷子停在碗里，“你爸准备回怀州吗？还是留在北京过年？”

　　“他啊。”孙筠笑了笑，讲起了孙治彬这段时间的事迹，“前几个星期就去云南度假了，说是想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过冬，之前他给我打电话，说那边的风景很美，听他那口气好像都不想回来了。”
　　徐简点头，“他这几年倒是越过越潇洒，但挺好的，自己开心最重要……那就只能等他回来再聚。”

　　徐上英突然问齐晓郁：“今天放学的时候，是周老师陪着出来的吗？”

　　孙思行警惕地看向齐晓郁，继续假装镇定。

　　“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吗？头发长长的，长得很漂亮。”
　　“对。”徐上英点头，“她有没有说什么？”

　　“也没有，就是表扬了我们家思行。”
　　“表扬？”

　　徐上英有些难以相信，于是快速地和孙筠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晓郁回想着刚刚周老师说的话，复述道：“对，她说思行越来越听话了，而且作文也写得不错。”
　　徐上英半信半疑地看着埋头吃饭的孙思行，说：“吃完饭，我想看一看那片作文。”

　　孙思行害羞地抬起头，讪讪一笑。

　　吃完饭后，孙思行又找了各种借口，像是成功地把作文一事糊弄了过去。

　　可晚上回到家，徐上英却忽然记起了这件事，于是再次向小朋友讨要。

　　孙思行没辙，只好硬着头皮，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并乖乖地将它上交给徐上英。
　　趁着徐上英还没打开作业本，孙思行假模假式地张开嘴，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徐上英抬眼问。
　　“妈妈，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自己房间睡觉啦。”

　　徐上英坐在床上，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壁钟，见时间不早了，于是说：“那就先去睡觉……”
　　话音还未落下，孙思行就凑上去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小朋友留下一句“晚安”，随后，跑回了卧室。

　　徐上英温柔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翻开了手中的语文作业本，最后一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爸爸妈妈》——

　　我的妈妈是一位温柔美丽的大学老师。妈妈是一个非常注重细节的人，她一般会先认真地思考，然后结合自己的知识，再采取行动。她希望我也可以继承这种精神，于是给我取名“思行”。

　　妈妈爱操心，爸爸却不爱管闲事，所以在我们家，小事都由妈妈做主。到了要做重大决定的时候，一般都是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再投票做出决定。

　　妈妈总说我很调皮，性格有点像爸爸，但是我并不怎样认为。爸爸一般很温和，是一个几乎不会发脾气的人，每一次我闯祸，爸爸都会站在我这一边，除非我伤害了妈妈。

　　上个星期，妈妈发烧了，爸爸因为工作所以不在家，于是我就肩负起了照顾她的责任。妈妈让我给她倒一杯水，然后把抽屉里的退烧药拿给她，可是吃完药后，妈妈还是很难受。后来我们发现，她吃的是一种抗病毒的药物，对普通感冒无效。那天晚上，爸爸回家后，臭骂了我一顿，然后还罚我面壁思过。

　　……

　　“在看什么？”

　　徐上英忽然抬头。

　　孙筠就站在门外，他问：“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徐上英的视线跟随着他，“看你儿子的作文呢。”

　　孙筠“噢”了一声，又问：“写得怎么样？”
　　“词汇量相当不错，描写得很生动，就是……”徐上英苦笑。

　　孙筠坐到了她的身旁，并接过徐上英递给她的作业本，“我的爸爸妈妈，没想到过来这么多年，语文老师喜欢的题目倒是没变。”
　　徐上英点了点头，“你当时也写了？”

　　“我……我没写。”孙筠笑了笑，一副不再在意那些陈年往事的样子，“一个字都没写就交上去了。”
　　徐上英没有提过去的事，她只是挽着孙筠的胳膊，说：“这小子真的是什么都敢往里写，以后我们说话得注意点。”

　　孙筠大致扫了一眼手中的作文，“他还挺记仇，我事后明明和他道歉了，不仅找你诉苦，小报告还打到了老师那里。”
　　徐上英却继续维护思行：“他还小，分不清药也是正常的事，你上次的反应确实有点大。”

　　孙筠合上作业本，温柔地看着她，“还不是因为担心你。”
　　“孙筠。”徐上英笑着说，“有你真好。”

　　—

　　第二天上午，徐上英在房间里突然听到了孙思行大声说话的声音。

　　她急急忙忙的跑到客厅，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筠和孙思行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注意力全在窗外的雪花上。

　　徐上英缓步靠近，不想惊扰那份冰点之下慢慢堆积的静谧。

　　但孙思行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小朋友忽然回过头，向她跑去，兴奋地说：“妈妈，你看，下雪了！我是不是终于可以堆一个雪人啦？”

　　与此同时，孙筠也扭过身。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他们共同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雪落下的而那一刻，过去的所有担忧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徐上英的视线落在了他的笑容上，说：“等雪停了，我们一起去。”

　　随后，她的目光转回孙思行脸上，她牵起他的手，朝着孙筠走去。

　　因为他们的陪伴，那个冬天依旧很温暖。

　　——愿你心中所念皆成真，岁岁守平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