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极点》落来

71、尾声（上） 心临至寒，

　　领证的那一天，徐上英和孙筠约好在民政局门口碰面。

　　那天早上学校正好有课，徐上英想着学校离民政局也还算近，自己可以开车过去，所以就和孙筠定了三点半碰面。

　　为了显得正式，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件卡其色西装外套。

　　可是出门前，徐上英又觉得，领证或许应该穿得喜庆一点，于是又连忙跑回房间，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红色针织开衫，并将它放进了挎包里。

　　其实从早上第一节课，徐上英就开时心不在焉。她总是时不时地看一看教室里的时钟，看完后才能继续安心讲课。

　　午休的时候，她去食堂吃了个饭，然后又继续回教室上课。

　　下课铃声响起后，几个学生围到了讲台旁，亲切地唤她“徐老师”，一个接着一个问她各种专业上的问题。

　　认真请教学习方面的问题自然是一件好事，但那些学生们大概也没有预料到，那天徐老师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

　　怪她。

　　怪她平时总是那么敬业，每一次都要耐心地回答完所有的问题才下课。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绝对不能迟到，因为——她要去结婚！

　　徐老师要去明证局！！

　　徐老师要去领结婚证！！

　　“徐老师，那……”
　　徐上英打断了那个正准备提问的女同学，然后对大家说：“同学们要是还有其他问题可以给我发邮件，课下我会一一答复，但现在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去办，就先走了。”

　　她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拿起包，然后潇洒地离开了。

　　—

　　走出教室后，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不到十五分钟，但不巧的是赶上了高峰期，于是那天她迟到了足足二十分钟。

　　徐上英赶到的时候，孙筠就靠在大门一侧的墙上。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还特地做了一个发型。

　　徐上英跑了两步，到他面前时，随口说了句：“让你久等了。”
　　孙筠抬起手腕，低头看了看腕表，“没事，我都习惯了。”

　　“我也不常迟到吧！”接着，徐上英又小声说了句，“好像我让你等了两个小时似的……”
　　孙筠点了点头，“从高中到大学，我等了你三年半，本科到读研，我又等了你四年，好像确实比两个小时多了……一点。”

　　徐上英抿唇，接着问：“你这么说，是想让我觉得亏欠你很多吗？”
　　“徐上英，你又曲解我都意思。”孙筠牵起了徐上英的手，“我只是想说，没关系。反正你要用下辈子的时间，来弥补这七年半的时光。”

　　“我可不怕。”徐上英收紧了力气，将他的手抓得跟紧了些。
　　孙筠笑着看她，“走吧。”

　　“等等，我换个衣服。”
　　徐上英把包包递给了孙筠，然后开始脱外套。

　　“这大庭广众下，不太好吧？”孙筠看了看四周。
　　徐上英拍打了一下孙筠的胳膊，“你想什么呢！”

　　她没有和孙筠继续逗嘴，将外套一并塞给他后，从包里拿出了那件红色针织衫。

　　徐上英换衣服的时候，孙筠调侃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挺重视。”
　　她低着头整理衣服，“毕竟是第一次。”

　　可说完后，她就发现那句话，有点不太对劲，于是自行暗暗地掌了嘴。

　　“徐上英，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有第二次！”
　　“……”

　　孙筠的嗓门是真的大了一些，以至于骑着三轮车路过的大爷，都好奇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徐上英已经开始说话不过脑了，“我就是说漏了……”
　　“说漏了？”孙筠重复了那句话，还稍微加重了语气。

　　呸、呸、呸。

　　真的是越描越黑。

　　徐上英想着，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但是也不能真的就不为自己辩解，于是她一把挽住孙筠的胳膊，说：“我这辈子，只跟你纠缠不休。”
　　孙筠立刻软下了心，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他们走进大厅，确认了预约后，才发现前面还有五十多对准新人。

　　“不会轮到我们的时候，就关门了吧？”徐上英拿着预约号码发愁。
　　“没事，我看着窗口挺多的，应该来得及。”孙筠扫视周围，“那边有个空位。”

　　他们走了过去。

　　徐上英又看了看四周：“但是只有一个位置，怎么办？”
　　孙筠：“你坐。”

　　徐上英抿唇：“那你呢？”
　　孙筠低头，在她耳边说：“要不你坐我怀里，怎么样？”

　　徐上英恍惚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她瞪了孙筠一眼，低声对他说：“那么多人看着呢！”

　　“有什么关系，大家会理解的。”孙筠耸了耸肩。
　　“……”

　　徐上英二话不说，直接坐到了凳子上，没给孙筠留下任何机会。

　　过了没多久，领座空了一个位置，但很快一对年轻男女就坐了过来。

　　徐上英和孙筠排了快两个小时队，但将近一个小时都在听右边座位上的那对情侣说一些甜言蜜语，而且还保持着孙筠提出的坐姿。

　　徐上英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到达了极限，于是将头转向了另一侧。

　　但也没有好到那去。左边那对虽然安静，但两人却又过于沉默，眼神中还透露着焦急。
　　尽管他们中间没有隔着座位，但却像是凭空多了一堵冰墙，虽然是透视的，但谁也不愿意往对面多看一眼。

　　徐上英看来看去，又思来想去，不免有些头晕眼花，最后还是觉得只看孙筠比较好看，因为他就在眼前这件事，比什么都美好。

　　在关门前的半个小时，他们终于拍上了照片。

　　摄影师是一位中年大叔，他见徐上英和孙筠走了过来，就叫他俩站到红幕布前。

　　他回到摄像机后不久，却对他们说：“两位，你们要靠近一些。”
　　“哦。”徐上英稍微挪了挪位置。
　　“再近一些。”

　　徐上英心想，这到底要多近才行？

　　这时，孙筠却一把楼住了她.

　　见徐上英抬眼看他，便说：“摄影师让我们近一点。”
　　“很好，就是这样。”大叔似乎恨满意。

　　快门被按下的那一秒，摄像机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徐上英和孙筠又多了一张合照。

　　—

　　徐上英拿着两个红本子，爱不释手，还会时不时打开看一眼照片。

　　孙筠从她身后探头，看了看那张合照。

　　徐上英笑得很灿烂，露出了上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孙筠在微笑，表情稍显不自然。
　　摄影师没能抓到他最帅气的那个瞬间，这让他有些闹心，因为那毕竟是红本上的照片，一生也不会再拍第二次。

　　他皱着眉问：”有这么好看吗？”
　　徐上英没太在意孙筠的问题，只是敷衍地应了声“嗯”，然后有兴奋地说：“看来这辈子，我们注定是分不开了。”

　　“可是我想再拍一张。”孙筠淡淡地说。
　　徐上英瞪大了眼睛：“你还想跟谁再拍一张？”

　　“不是……”孙筠着急地解释，“跟你、只跟你再拍一张。”
　　“这还差不多。”

　　孙筠想着自己必须捍卫自己领证后的地位，于是又补充了一句：“看来，我还是得经常提醒你一下。”
　　“什么？”

　　“就是你常对我说的那句话。”孙筠凝视着徐上英，“我很爱你。”

　　爱一个其实恨简单，只需要把爱说给她听。

　　孙筠牵着徐上英，对她喜欢得舍不得放手。

　　那是他二十四年里，最幸福的一天。

　　从前，他对待一切都很随意，甚至不敢有喜欢的人。这或许是因为，他太害怕失去。人们都说，只要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他信了。

　　可在遇见那个女孩之后，他做出了改变。虽然过程艰难曲折，但他最终变成了一个有追求的人。她教会他爱，但他自己也没有放弃。
　　现在的孙筠爱徐上英，但也爱这个世界。

　　徐上英看着她的丈夫，眼中除了爱意，还有感谢。

　　在过去，徐上英喜欢他不加拘束的样子，因为有一段时间的她就是这样的。可这个世界让她渐渐地以为，大人拥有更多的自由，于是她便想着要快一点长大，同时也毫无意识地接受了一种束缚。
　　可那个男孩帮她大开了内心的枷锁，又告诉她怎样把因为爱情而低下的头，重新抬起来。

　　他们互相扶持，却也给了彼此独立思考的时间。孙筠不在她身边的那段时间里，徐上英渐渐地理解了自由的真意，从此也不再畏惧失去。

　　那个春天，他们向彼此许诺了后半生的时光，跨越凛冬后，最冷的故事好像终于有了幸福美满的结局。

　　尽管没有人能够保证，徐上英和孙筠的余生真的会像公主和王子的故事那样，没有一丝的矛盾与争吵；尽管大多数的人都不愿相信，幸福美满的结局真实存在。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一刻，孙筠和徐上英很快乐。

　　未来仍然有无限的可能，时而绚烂多彩，时而平淡无味，但所幸他们拥有的是一双能够看见童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