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极点》落来

2、第一章 遇见黑猫警

　　二〇一六年，立秋，夏未央。

　　从小县城到市区繁华的街道，优美的旋律、轻快的节奏在一辆浅灰色的小轿车内回响，像是包罗着夏日所有的美好幻象。

　　“上英。”一个女人的声音将熟睡的女孩从梦中唤醒。

　　徐上英微微睁眼，睡意尚未褪去。

　　坐在前排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衫，她顶着一头乌黑的中长发，大约到肩胛骨的长度，柔顺但却少了些许光泽。

　　过了几秒，齐晓郁的声音再次响起：“睡醒了吗？马上就到家了。”

　　此时，小轿车已经开进了地下车库。

　　齐晓郁关掉了手机上的蓝牙，车内欢快的音乐也随即暂停。

　　徐上英直起头，但还未完全清醒。她的嘴里有点干，也不太想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徐上英一直有个毛病，只要一上车，她就开始犯困。从敬云县到怀州市最多不超过两个小时的车程，哪能够她睡……

　　—

　　在徐上英朦胧的记忆中，她小时候在这个小区住过一段时间。

　　当时每一条支路、每一块砖瓦都是那样的熟悉，可六年多的时光，足以让一个孩子忘记很多事情。

　　那年她十一岁，父母选择将她托付给住在敬云的祖父母，就是因为工作繁忙、无法好好地照顾尚且年幼的徐上英。如今把她接回来，只是因为长辈的身体大不如前。
　　换句话说，就算是留在他们的身边，这也并不意味徐上英可以奢求更多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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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行大约五分钟后，她们进入了一栋高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齐晓郁拖着一只行李箱先走了进去，徐上英就跟在她后面。

　　接着，齐晓郁的手松开了拉杆，按下了去往六层的按钮。

　　——六

　　那是一个重要的数字，因为从此以后，那里就是徐上英的新家了。

　　电梯上升期间，徐上英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小时候，徐简和齐晓郁刚被调到怀州市人民医院时，他们一家在这座小区租了房。只是当时住的是同小区另一幢楼的一个两居室，而不是现在的三室一厅。

　　有很多次，徐上英都和母亲一起坐过电梯，而无数次她都是像今天那样，跟在齐晓郁的身后,让她做那个按下按钮的人。
　　或许，那就是熟悉感的源头，但剩下的一切，却充满了未知的焦虑。

　　她回家了，但那是第一次。

　　—

　　进门后，齐晓郁将行李箱暂时放在门厅处。

　　徐上英朝里面走了几步，并四处望了望。

　　壁纸以浅色系为主，大部分的家具以白色和橡木色但为主。房子的装修属于简洁风，但凡要有一点污渍，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确实是齐晓郁喜欢的风格，和她想象的差不多。

　　虽然这些年没有生活在怀州，徐上英却没有忘记母亲的习惯。
　　回到在这个家，也意味着脏了的东西，是绝对留不到第二天的，因为它一定会立刻被清理掉。

　　“先换鞋。”齐晓郁在背后说了一句。

　　“好。”徐上英回过身，朝对方走了几步。

　　鞋柜依旧放在大门右侧，就和以前一样。
　　虽然这些年她不在父母身边，但所幸他们的生活习惯没有多大的变化。

　　她试着打开了鞋柜最底下的抽屉，然后找到了一双符合她尺码的拖鞋。

　　徐上英换好鞋时，齐晓郁已经拖着她的箱子，朝房间走去。
　　她跟了上去，问:“爸不在吗？”

　　齐晓郁边走边说:“这个点，你爸应该在医院，今天他值班。”

　　徐上英下意识地点头。其实她知道，可还是没忍住抛出了那个问题，她或许是在期待着一个不同的答案。

　　徐上英跟着齐晓郁来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落地窗的阳光倾洒在那张以白沙帷幕装饰的双人床上。

　　“我睡这么大的床？”徐上英站在床边问。
　　“大床睡着舒服。”齐晓郁将行李放在了角落，朝徐上英走去，”再说，要是放张小床，反到显得这房间空荡荡的。”

　　“是粉色的。”徐上英自言自语地看着那床新被褥。
　　“妈妈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颜色，所以就把你的房间布置成了粉色。”

　　卧室的陈设，以及家具的颜色都以粉、白、米为主色调，跟她小时候在怀州住过的那间卧室很像，只是更加宽敞了。
　　一切都很好，几乎无可挑剔，但是徐上英总觉得，她不属于那里。

　　齐晓郁注意到了女儿那微蹙的眉头，于是又朝她走了几步。
　　她把手搭在徐上英的肩上，温柔的眸子沉了下来，放低声音说：“你现在是不是不喜欢粉色了？”

　　半晌，徐上英点了点头，试图找回说话的勇气。
　　“我现在……喜欢绿色。”她看着母亲的眼神始终带着局促。

　　“绿色。”齐晓郁温柔地重复着那两个字，“妈妈记住了，那你愿意，以后慢慢地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或者是讨厌什么吗？”

　　徐上英看着齐晓郁眸子，忽然想起了从前。

　　当初父母决定送她回老家时，徐上英确实埋怨过他们，但是把话都藏在了肚子里。她不理解为什么爸妈会不愿见证一个孩子的成长，而是选择把她丢给了远在敬云的祖父母。
　　待她大一些时，她才终于开始理解了父母的难处。

　　其实，那时她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明白，还是因为从小大家都说她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而好孩子就应该理解大人做的一切决定。

　　可那一刻，徐上英想给齐晓郁，给徐简一个机会，让他们弥补分别多年所带来的遗憾。

　　几秒后，她点头道：“嗯。”
　　接着，她挪开视线，看了看那间粉红色的卧室。

　　如果十一岁那年，她没有被送去敬云，而是留在了父母的身边，那她或许已经成为了他们所期待的样子。
　　但是现在也不算太晚。

　　或许，她还有机会成为一个自信、优雅的女孩。
　　或许，她依旧可以试着做父母的小公主，慢慢放下她纠结固执的个性。

　　—

　　徐上英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散在肩上，还没完全吹干。

　　她开始参观那个卧室，一会跑到衣柜前，翻了翻里面的衣服，一会又去试一试床头的台灯。
　　像极了一个刚从大山里进城的孩子——一副好奇模样，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格外新鲜。

　　其实敬云依山傍水，环境优美，虽然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但也算得上是一个富足的小县城。
　　而徐上英那样做，只是想要尽快熟悉那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想要熟悉那个属于她的房间。

　　走到窗前时，徐上英突然停下脚步。

　　楼下的草丛旁边有一只小猫咪，看着也就一个月左右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老家养过的那只奶牛猫，当初是徐奶奶把它带回家的，但却是徐上英亲自为它取的名字。

　　那年十一岁的徐上英看见那只胖乎乎的小猫，喜欢地挪不开眼睛。

　　她用手抚摸着猫咪柔软的毛发，把它抱起时，嘴里冒出一句：“叫它胖墩。”
　　徐奶奶眯着眼笑了笑，“我觉得是个好名字。”

　　可是后来有一天，小猫离家出走了。

　　那天，徐上英考了全班第一，但回家后却哭得很伤心。
　　她蹲在胖橘的小窝旁，眼前的那一层薄雾怎么也散不开。她好希望小猫只是在和她玩做迷藏，也期待它在下一秒突然从那个角落钻出来，来到她的面前。

　　两位老人家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孙女。
　　于是徐老头拍了怕拍孩的肩膀，对她说：“胖橘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所以暂时离开了这个家，你要理解它。”

　　徐上英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两眼通红地问：“那它会回来找我吗？”
　　徐爷爷垂下眼，“它……它可能不会回来。”

　　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徐上英得嘴唇又颤了几下，但却没能说出话来。
　　徐上英明白，爷爷知道小猫去了哪里，可是她不敢问。她想着，只要不问，胖墩就有回来的希望，

　　徐老头把蹲在地上的徐上英扶起来，并让她坐到了一旁的木凳上。
　　“虽然胖墩回不来了，但是爷爷相信，它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找你的。”徐爷爷心疼地看着孙女，“你要相信胖墩，因为它是你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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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窗外的那只小猫时，徐上英惊喜万分。她觉得那只小猫或许是她的胖墩派来的——来怀州，陪她的。

　　但在欢喜之余，她也隐隐感到了一阵心慌。

　　徐上英走出房门，带着千愁万绪走到了客厅。

　　尽管客厅距离厨房有一段距离，坐在沙发上就能够看到齐晓郁的身影。

　　厨房内一尘不染，装调料的瓶瓶罐罐都摆的进进有条，用过后就会被放回原位。台板台面上的油渍会被马上擦掉，炒菜的锅一定要先洗一遍，才能继续用，切肉和切菜要用不同的刀。

　　齐晓郁有洁癖，这一点，徐上英从小就知道，但这也不影响她炒菜时雷厉风行。

　　电视机连接着一个视频网站平台，她按着遥控器，想要找一个有趣一点的片子，但是大脑却在不停地搜索着一个下楼的理由。
　　不为别的，只为近距离地看一眼那只小猫。

　　这时，徐上英的目光落到《魔卡少女樱》这几个字上。她用大拇指按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点开了第一集。

　　那是徐上英从小就爱看的动画片。她很羡慕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有的时候也会向往，那常人所无法想象的魔法世界。

　　电视机的屏幕上，小樱正准备打开那本封印着魔法卡牌的书籍。
　　她正看得入迷时，齐晓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上英，可以去帮妈妈买一瓶酱油吗？”

　　徐上英一顿。

　　这似乎是个溜出门的好机会。

　　她关了电视，问：“去哪里买？”
　　齐晓郁用抹布擦了擦手，道：“楼下有个小超市，前几年新开的，出了小区门向左，大概两三分钟就到了。”

　　徐上英尽力隐藏眼神中的急促，平淡地说：“很着急吗？”。
　　“做蘸碟用的，你吃饭前买回来就行。”

　　她对齐晓郁说了声“好”，接着又不急不慢地走向门厅，换好了鞋。

　　“我走了。”出门时徐上英还特地和齐晓郁打了声招呼。
　　对方忙着做饭，随口答应了声。

　　关上门后，徐上英立刻冲向电梯，一边搓手一边等待。

　　她的脚步不算快，下楼后，大约七八分钟才到达超市。

　　在敬云的时候，她经常会替奶奶跑腿，去小卖部买东西，但是她每一次都是悠闲地过去，再同样悠闲地回来。
　　她还是第一次像今天这样，和时间赛跑。

　　徐上英气喘吁吁地，跑进超市。

　　进门时，收银员和她打了招呼：“欢迎光临。”
　　徐上英急忙忙地问：“你好，酱油在哪里？”

　　对方微笑道：“你直走，再往左转，就摆在最后一排的货架上。”
　　“好，谢谢。”

　　徐上英按照女人给出的指示找到了对应的货架，并从上面取下了一瓶生抽。她将瓶子抱在怀里，又开始左顾右盼。

　　逛了一会后，她才找到了宠物用品区。
　　徐上英随手拿了两个罐头，也没来得及细看，就立刻折回了柜台。

　　结完账后，她一路小跑，赶回小区，并凭借着记忆，找到了刚才看到小猫的具体位置。

　　徐上英在原地徘徊了几分种，周围一直都没上面动静，于是她俯下身，学了几声猫叫。

　　半晌，一只黑白相间地小花猫悄悄靠近。它先是在徐上英的周围走来走去，接着，大胆上前，低头闻了闻女孩的白色球鞋。

　　徐上英惊讶地发现，那只猫咪并不像一般的流浪猫一样瘦弱。

　　她缓缓地蹲下，打开手中的罐头，并将它放在了地上，接着，又后退了几步。

　　小猫咪谨慎地靠近，嗅了嗅罐头里的食物，又舔了舔。
　　“你长得好像黑猫警长……”徐上英揉了揉猫咪的小脑袋，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见小猫吃了几口后，徐上英尝试把它抱起来。
　　猫咪没有反抗，它温顺地躺在女孩的怀里，偶尔还会发出婴啼般的叫声。

　　徐上英看着小猫，眼神藏着几分得意：“怎么快就被我收买了？”
　　过了片刻，小猫开始不安分地在她的怀抱里律动，像是有意挣脱她的怀抱。
　　徐上英立刻松了力气。

　　小猫的爪子一落地，后腿就跟着发力，短短几秒就和徐上英拉开了好几米的距离。
　　她追着跑了几步，见那只猫咪突然钻进了一片草丛，才慢下脚步。

　　草丛间有一处，和比其他地方相比要格外稀疏一些。站在她所在的位置，能够隐约看到低着头的小猫。

　　徐上英缓步靠近，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房屋外墙与草丛之间还有几平米的空地，面积刚好够种两三颗大树。
　　小猫的跟前放着一只碗，碗口比它的头还要大一些，陶瓷材料、底部有托底，碗身上还印着简单的花纹。

　　碗里装着清水，小猫时不时会喝上几口，然后再抬起头，用舌头舔一舔身上的毛发。

　　那晚，徐上英的视线在陶瓷碗上停留了很久，渐渐蹙起了眉头。

　　那天之后，每晚吃饭前，徐上英都会去给小花猫添一些干粮，要是齐晓郁正巧在医院值班，她还会多逗留一会。

　　只是，她有些好奇，也有些害怕——她害怕，有人会抢走她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