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2727）》玉满

2、番外

　　[番外篇]梵蒂冈的镜象

　　Ⅰ神秘之镜

　　时间：十年后
　　地点：意大利罗马市

　　天色已经暗下去，意大利夜市的灯火才开始渐次点起，郊外的彭格列大宅在密密的树林枝梢的遮挡下，更像是蛰伏的巨兽。

　　用过晚饭，听了米兰分区的执行长官汇报过工作，泽田纲吉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咚咚”，敲门声又让已经疲惫不堪的青年强行撑开眼皮，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温和有礼，“进来吧，我没有锁。”

　　进来的巴吉尔先是向纲吉微微躬身行了礼，纲吉却依旧慌乱地摆摆手说：“啊，巴吉尔不用这样的，像以前一样就好了啊。”

　　巴吉尔微微笑了笑，道：“打扰泽田大人休息真是不好意思，在下被门外顾问大人所托来办一件事。”

　　纲吉听后脸上的肌肉不可遏制地抽搐了一下：啊？Reborn？他的命令没好事。但无奈也只能说：“好吧，那么到底是什么事呢？”

　　巴吉尔侧身让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不明人士扛着一个长十米宽六米左右的巨大牛皮纸装包裹走了进来。

　　“啊类？”纲吉愣了一下，然后不顾首领身份地大喊起来，“啊类类？！”

　　众人安静地把它放在地上，纲吉从办公椅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跟前，惊疑不定地看着巴吉尔，嘴一张一合了半天，最后不连贯地说：“这……这是什么？”

　　“在下也不知道。”巴吉尔再一躬身，续道，“Reborn大人说‘让蠢纲自己打开，东西送到之后你们就可以回来了！他会明白的’所以，泽田大人，在下先告退了。”说罢，转身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门。

　　……

　　忽然安静下来的房间让纲吉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眨了眨眼睛，慢慢地伸出手去，伸向那个开封的边角，随着“嘶拉”一声，巨大的牛皮指慢慢脱落，在水晶灯照耀下尖刻地闪烁着的是玻璃才有的冰冷质地。

　　一面非常非常大的落地镜。

　　纲吉一时间没有晃过神来，他伸手向镜面上摸去，如同最普通的镜子——当然不算上大地吓人的面积与体积。

　　镜子的一角贴着一张标签，上面是某人专署的嘲讽语气：

　　蠢纲，看见了这面镜子吗？
　　有回过神吗？
　　哦当然，我知道你肯定没回过神。

　　好好研究这面镜子吧，会有惊喜的哟。

　　……

　　哟，哟你个大头！

　　年轻的彭格列十代看了看这面巨大的镜子，在历经风霜之后，终于有了想要两腿一蹬撒手人寰的念头。

　　Ⅱ空房间

　　彻底熄灭的灯光所带来的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泽田纲吉有些适应不过来，林间的风安静地吹抚着种植在屋外的树木，响起“沙沙”的声音。

　　他心中忽然有不可言喻的害怕，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而自己就像是端坐在西洋棋盘上的那枚“王”，只需轻轻一推，便再无重生的可能。

　　像是逃避什么一样，这个其实还未曾真正长大的首领，深深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闷热的环境里，像是被人堵住了呼吸，无论如何都没有呼吸的力气，但是却没有把头探出被子外透气的勇气。

　　有时候，泽田纲吉会无端地讨厌起自己来：软弱无力，需要别人来保护，始终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站在光底下的人。
　　甚至会在黑暗来临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脸埋进被窝。

　　他猛地把头钻了出来，冰冷的空气让他有短暂性的缺氧，眼睛直直地盯着雕刻着神灵和花纹的天花板，眼睛里忽然有了酸涩的泪水，啪哒啪哒地滴在天鹅绒的枕头上，他的手在被子掩盖下用力地握紧。

　　没有关紧的窗户中透出一缕罕见的月光，正面地照射在被纲吉闲置在房间角落的那面Reborn送来的巨大镜子上，像是被镀上了一层迷蒙的银光，月华炼炼，却冰冷像是冷到进里。

　　纲吉没有去擦脸上的眼泪，默默地转了一个身，睡了过去。

　　……

　　月光终于彻底地照射进来，褐发的少年有金红色眸子，显地那样坚毅而英俊，他迈着如猫一样的步子，走在铺着波斯毯的地板上，走到床前。

　　已经逐渐睡去的少年有长长的头发，很细但很多，披散在肩上。有细碎的流海，总是过长地遮住他左边的忧伤眼睛，从间隙之间可以看见他洁白的高额。

　　他的皮肤非常白，在月光下泛着浅光；唇很薄，淡淡的粉红色，他睡着的时候，粗心地会把肩露出来，从没完全合上的绸帘里透出银色的月光，照地他的睡脸轮廓分明，眉会微微皱起来，手指露在被子外面，轻轻蜷起来，没有一丝防备。

　　褐发的少年轻轻地在他床前弯下腰，提起被子小心地掖好，把纲吉落下的发理回耳后，然后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转身看了看逐渐躲回云层后面的月亮。

　　然后无声地笑了。

　　……

　　空空的房间里重新回到了一分钟以前的样子，薄薄的窗纱被夜风带起，安静地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Ⅲ无所去留的世界

　　第二天纲吉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的八点了，日光被纱帘过滤掉了变得很温柔，他站起身来走到昨天里包恩带进来的那面巨大的镜子前站定。

　　镜中的人早已过了十八岁，眉目和五官逐渐浮现出一种凌厉的棱角来，而眼瞳依旧清澈温软，乱糟糟的褐发顶在头上，丝绸的白色滚银边的睡衣被睡得皱起来。

　　似乎在某些习惯上他依旧无法改变一些在少年时期留下来的坏习惯。

　　讨厌穿睡衣，因为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昂贵的衣服就会变得像是从地摊里淘来的一样陈旧，虽然他穿过的次数用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讨厌在起来的时候喝水，因为身体一动的睡意就会立刻退散，再躺到床上的时候只有浑身的不舒服，最后也只能忍着着头晕的不适起床。

　　讨厌在谁下去的时候喝一杯牛奶，因为他依旧很害怕在空旷，交错互通大得一不小心就会迷路的彭格列总部到处找厕所的窘迫，虽然听说喝牛奶有助于长高。

　　但是，当一个人超过二十岁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两句“放心啦，以后还会长高的”可以安慰的，特别是当周围的人包括那个在三年前还只在自己膝盖高度的两个小孩飞速长高直到高出自己半个头。

　　这种感觉根本是郁闷得没法明说。

　　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觉得心里响起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长鸣，有飞鸟在沐浴着日光的温度在自己的发顶盘旋着，落下柔软的羽毛来。

　　“或许要除开你。”

　　“言。”

　　他忽然有些安慰一样地笑起来，轻轻触了一下镜中人的脸颊，闭上眼睛仿佛是在感受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好像是错觉间的一瞬间，他的指尖隐约间似乎真的触碰到了一丝体温！

　　……

　　“首领大人，兰肯家族的那个小女儿不见了！”

　　门忽然被大力地打开，下属脸上有惊慌失措的表情，Viv被扣留在彭格列的事实可以有效的控制住兰肯家族的余党不会做出玉石俱焚的举动，但是一旦当这张王牌失踪的时候，一切都变得难以控制。

　　年轻的彭格列十代首领慢慢地睁开眼睛，指尖也依旧是镜子的冰冷温度，眼神逐渐变得笃定而冷静，声音威严：“传令下去，由门外顾问一支在明瓦利安部队在暗，以大宅为中心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对方只是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绝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到兰肯家族的余党处！但是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立刻关门退下。

　　换上精致贴身的黑色玫瑰刺绣的长风衣，兜帽可以裹住他的褐发，金棕色的沉稳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了一下，慢慢平息下来。

　　他查阅了一下罗马的周围的地图，想了想，猛力地拉开门。

　　走了出去。

　　……

　　兰肯家族的废弃原址，原本高大古老的建筑已经变成了一座座空建筑，窗户上的玻璃全部粉碎殆尽，地转被翻转撬起来，露出来的泥土散发着难闻的焦味不曾散去。

　　这个已经有一个世纪历史的黑手党家族最有名的就是在他的主建筑的最顶端有一座家族开创时候就存在的宫殿。

　　四面，地板，拱形的天花板全部都是由整块的玻璃砌成，一到正午还会有一束直光从最中心的原型玻璃中直射进来，反射到最地板上的玻璃，再到四周的玻璃，会出现难以言喻的奇妙景观。

　　纲吉走进宫殿，果然，那个蓝色眼睛的漂亮的小姑娘正坐在殿堂的中心，看见他进来惊慌得向后挪了一下，无措间掏出长短不过三寸的小匕首刺向纲吉，稚嫩的声音透出一丝苍然的绝望：

　　“你……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你！你已经把我父亲害死了……你，你还想怎么样？！”

　　他一时竟然完全被愣住了不敢上前，也是同样的无措：“Viv你不要这样子，和我回去吧。”

　　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忽然露出了一个奇异的微笑：“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

　　“我已经……”

　　“到家了啊……”

　　下一秒钟，小巧而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心口，仿佛还怕只一下不能完全了结自己似的，又猛然刺了数下，当纲吉扑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呐……”她的微笑在最后一刻宛如烙印一般铭刻在他的脑海，以及他之后生命的记忆中，“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是，你永远也当不成好人……”

　　他的手沾上了她还温热的血液，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一下完全碎掉。

　　言。

　　我是这样得想保护这个女孩子。

　　可是……

　　他的眼中有泪水无尽地涌上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结成了冰，几乎僵硬得完全不能动弹。

　　我还是不能保护她。

　　我没用啊……

　　我真的没用。

　　……

　　下一瞬间，在泪眼迷蒙中。

　　有谁的眸子——或许是他自己的，映照在头顶的玻璃上，仿佛是金色的天使自天堂俯下身来，温暖的手指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睛，在模糊的视线里，他的笑容宛如神祗，飞扬洒脱的发在日光斑驳的剧烈闪动间带起亲切的问候和告白。

　　“不要哭啊……”

　　有谁在自己的耳边说着，眼泪迷糊住了视线，那样温柔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温暖的触感在唇畔上辗转，或许是日光吧，带着光芒的弧度。

　　“有我在。”

　　柔软的感觉把自己浑身的触觉包裹起来，手中的小姑娘的尸身的重量变得轻如羽翼，周围似乎都是明亮的光芒，眼泪在一片炫目的光芒中越来越多，模糊一片。

　　“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

　　那真是一个梦中的一个瞬间，可是，可是明明他的指尖的温度还样清晰的停留在脸颊上，他的低声喃喃，他的微笑。

　　“首领！”下属冲进来的时候自己仿若依旧沉醉在那个梦中。

　　他的指尖，他的笑容，他的亲吻与保证。

　　言……

　　他猛地醒悟过来，拽过想来搀扶他站起来的下属的手腕上的表。

　　十二点一分。

　　一分钟的抉择，听到你说的三句话。

　　不要哭啊，有我在。

　　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

　　梵蒂冈的镜像，映衬着我内心的爱与希望，停留在这个无所去留的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