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麻雀》安良月

4、表白

　　翎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藏在鸢尾怀里：翎半个身子侧着，塌着腰被抱在鸢尾怀里，两人中间还隔了两个木制的椅子扶手，硌得翎难受，双手只得勾住鸢尾的肩膀借力。鸢尾的一只手拢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牢牢贴在自己的右肩部下方一点，另一只手卡住他的手臂。翎没人家高，只得被上方涌来的温热的鼻息闷得脸有点发红，当然也可能是臊得，绷得发白的指尖将鸢尾的衬衫抓得拧在一起。
　　他不知道他们要这样拥抱到什么时候，却没法问，也没法挣脱出来。
　　过了两分钟，翎实在是闷得受不了了，脸颊通红。他抬头看了看自己领养回来的小孩的脸--其实看不见多少，只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与夹了个羽毛耳夹的耳朵。
　　原来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如今长得这么大了，让他有些恍惚时间的匆匆，下一秒就被鸢尾钻了空子，两人的唇又紧紧贴在了一起。
　　鸢尾知道翎不喜欢□□交换，所以只是食髓知味地亲了他一口又放开了他。
　　翎羞得嘴里藏不住，溢出些气声，伸得笔直的双手抵着鸢尾，离得他远远的，久卧得僵硬的腰顿时反馈出一阵阵的酸痛。他有些恼怒地盯着鸢尾看，鸢尾轻笑一声，用一种傲娇中带着些幼稚的眼神直勾勾地迎了上去。这下轮到翎退避三舍了，他认命似地收了手再次缩进了鸢尾的怀里--他真是怕了鸢尾那双含情脉脉的湛蓝色眼眸，就像一片汪洋大海要将他席卷入腹。
　　鸢尾瞧着他那副生闷气的样子，和鸵鸟似的，又不禁联想到他刚才那娇嗔似的目光，心跳不知不觉间有了实感，震耳欲聋。
　　“颜羽。”鸢尾将翎拔萝卜似的扶正了，撩开黏在他两鬓上的碎发，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或许可以试试吗？”
　　翎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回过身去拿放在桌边的手机打字回复他，他便又漫不经心地钻牛角尖道：“反正我们是要住在一起一辈子的关系，是情侣是朋友也无所谓吧？”
　　翎被鸢尾死死圈住，胳膊都快脱臼了才拿到手机，他打开备忘录打字道:“别闹，你还小呢恋什么爱。”
　　“我二十岁还小，你十七岁就不小了吗？”
　　“首先，我十七岁那年已经毕业进了安塞罗娜最顶尖的机械生命研发区工作。其次，领养一事更多是看在你......算了。”
　　鸢尾满不在乎地玩着翎堪堪没过脖子的直发，弄得翎脖子处针刺般的瘙痒。
　　“既然你都心疼过我一次了，再迁就我一回又如何？”
　　翎失语，抿起嘴思考着如何摆脱这块不讲理的狗皮膏药。
　　“你是不是对大龄残疾人有什么执念？”
　　“不，因为是你，我只喜欢你。”
　　“为什么？”翎实在是疑惑，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值得一个正值大好年华的人的追求，况且相处了这么久，再怎么也腻了吧。
　　鸢尾一听到这三个字，难以按捺自己激动的心绪，喜上眉梢。他知道颜羽终究还是自愿走入了自己的陷阱，他赢了这场车轮战，因为他太熟悉翎的思维模式了--颜羽在褪下“翎”这层光芒四射的外壳后对自己内里的魅力毫无察觉，而且他脸皮薄，只要听到些夸他的话便会乱了分寸，就像喝懵了一样可爱。
　　当然，这仅对鸢尾而言，因为其他人是不会有机会洞察他内里的美好的。
　　“不为什么，因为你好。”鸢尾下意识脱口而出，其实他也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他一时半会儿举不完例子去形容颜羽的好，只得笼统的说一句好，哪里都好。
　　而面前的颜羽倏然停下了打字打得飞快的手，他的反应正在鸢尾预料之中，他知道颜羽表面上对他无大所谓，实际上却很在乎自己对他的评价，尤其是颜羽的双亲去世后的那一阵子，他几乎是全身心依赖上了那时十七岁的鸢尾，若说他一些不好他都会消沉一整天。
　　也正是那一年，鸢尾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与颜羽的关系能更进一步，再进一步，甚至能让自己无处安放的控制欲得以满足。
　　“所以，你会同意我的请求的吧？”鸢尾颇有乘胜追击的意思，揉捏着怀中人的后颈。
　　颜羽只觉自己的脸着火似的烫，他低着头，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久也没憋出一句话来，指尖都快戳碎屏幕了。
　　“如果拒绝的话，不至于老眼昏花地打这么久字吧？我是成功了，对吧。”鸢尾满含幸福地将手插进无颜抬头的颜羽的指缝里牢牢扣住，又想侧下身看看颜羽现在会是副怎样羞涩的表情。
　　毫无意外的，颜羽也随着他的好奇眼神而歪过头去，不让他看自己现在那副没出息的模样。
　　三十岁的人了，还在因为自家那乳臭未干的小子的告白而心动，真是......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