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无疾》闽之北

3、特定人物

　　“这个药我是非采不可吗？”白川一屁股坐在地上，拉过旁边的药筐伸手在里面摸了摸，“怎么才这么几根？”
　　“你恨不得走两步就停下来歇一会儿，采这几根都算你运气好了！”秋秋语气不善。
　　“我记得我的目标是在这个世界躺平吧，怎么还搞得这么累！”他往后一仰，呈大字躺在地上，朝着天空呐喊：“送我一个免费劳动力吧！我要当甩手掌柜！”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有血腥味儿！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背起药筐细细嗅闻着。
　　“西边有很多尸体，目测死了两天。还有一个没死透。你要去救他吗？”秋秋勘测之后询问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救啊，那是一条人命！西边在哪。”白川握紧药筐的藤条背带，顺着秋秋的指引一路磕磕绊绊地朝西边奔过去。
　　血腥味儿越来越浓重，熏得他几欲作呕。一片漆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金黄色的影子，淡到快要消散了。
　　“快死了吗？影子好淡。”白川跪坐在那影子旁边，忍受着扑面而来浓郁的血腥气，伸手手探了探他的颈侧，皱眉道，“脉搏很微弱，得快点带他回医馆。秋秋指路。”
　　这个男人生的高大结实，白川将药筐背在胸前，有些费力地扛起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脚下走去。
　　等到了医馆，白川险些被他压断气。
　　他毫不留情地将背上那人扔到床上，蹲在床边喘着粗气，“不是，这哥，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沉！”
　　等缓过劲儿来，他烧了一大锅开水，挽起袖子来处理他身上的伤口。
　　虽然看不见，但听着衣物与伤口撕开的声音也足以让他头皮发麻。
　　他凭借秋秋的提示勉强收拾好了那男人一身的刀伤。
　　“累死我了。”白川坐在床边，伸手拍了拍男人身上匀称的肌肉，“身体还不错，等伤好了就当我的免费劳动力吧！”
　　医馆里的草药大都没来得及处理，为了吊着这个不知名小伙计的命，他也顾不上文火慢炖，只能把还带着些土块儿的草药胡乱捣了捣，一口气塞进那男人的嘴里。
　　“能不能熬过今晚，就看他命中的造化了。”
　　白川抱着胳膊立在床边，隔着那白色发带盯着床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
　　“他的影子是不是亮了一点？感觉比刚捡到他的时候要明显很多。”
　　“也许吧。天色已晚，你该睡觉了。”秋秋提醒他。
　　沉默半晌。
　　“家里只有一张床。”白川拧着眉。
　　按理说两个男人睡在一起也没什么，更何况是在这么古老的年代，李家村家家户户都只有一张床，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躺在一起——但是他真的没有和别人一起睡的习惯啊……要不打地铺？不行，有蟑螂，爬到身上怎么办？
　　他纠结良久，最终决定还是睡在床上。
　　采了一天的药，又将一个身高八尺的壮年扛回家，还忙碌了一晚上。白川早就心力交瘁了，所以他头一挨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翌日。
　　“……天亮了？”白川忽然想起自己是个盲人——那是什么在亮？！
　　此时他正面对着那个金黄色的影子，这影子的光比昨晚睡觉之前更明显，在白川的视野里，就是一个超大瓦灯泡。而他，现在正姿势糟糕地骑在“灯泡”身上。
　　他手忙脚乱地从那男人身上下来，踩到一只鞋差点滑倒。他连忙扶住桌角站稳，冲着那个金光闪闪的影子念叨：“罪过罪过。”然后落荒而逃。
　　几秒之后他又跑回来抓起那男人的手腕，认真号了脉，再次落荒而逃。

　　时间转眼就过了十余天。
　　白川坐在院子里，右手托着腮，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扇子。
　　秋秋问道：“你后悔了？”
　　白川叹气道：“自打我把那累赘带回来，就莫名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是你第一时间要去救人的，我询问过你的意见。”
　　“……我知道……”白川叹一口气，“我没法做到看着一个人就这么死去……但愿他不要影响我未来的生活……”
　　静默半晌。
　　“不是，他打算躺到什么时候？”
　　经过白川死马当话马医的一通操作，那个人的逐渐恢复了生机。
　　怎么判断他恢复了生机呢——
　　“好亮！晃得我睡不着！”白川第n次从床上坐起来，瞪着那个亮的过分的影子。
　　睡一觉，只要翻个身就必定会被金光闪醒。
　　“他怎么跟个灯泡子一样？还磨牙！？”
　　不堪重负的小床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白川认命地穿上鞋，坐在小桌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水，企图浇灭中烧的怒火。
　　秋秋突然开口：“他要醒了。”
　　白川收起翘着的二郎腿，正襟危坐，摆出了一副云淡风轻世外谪仙的样子。
　　床上那人悠悠转醒，“嘶”了一声。
　　“别动。”白川出声制止。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在下薛锦衡。”那人嗓子哑的不像话，说了几个字就猛烈地咳嗽起来。
　　白川嫌弃地摆摆手：“快别说了，躺好。一会儿伤口崩开了我又要换床单。”
　　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看着薛锦衡的头：“你说你叫薛锦衡？只用点头摇头就行。”
　　金黄的影子点了点头。
　　“这名字……有点熟悉呢……”白川皱着眉思索，“你知道是谁要害你吗？”
　　摇头。
　　“你有宿敌吗？”
　　薛锦衡似乎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缓缓摇头。
　　“你从哪里来的？”
　　摇头。
　　白川撇撇嘴，示意他把那杯水喝了。
　　薛锦衡动作扭曲地喝完那杯水之后重新躺回去。
　　“在下有一件事，想请问先生。”薛锦衡虚弱道，“先生既以白绫覆眼，因何，能知道在下，是否在点头摇头？还能，将我这一身的剑伤治好个七七八八。”
　　“说来话长。我不过是一个山野村夫罢了，识得几株药草。薛公子倒也不必刨根问底。”
　　“山野村夫怎么能在我重伤之时恰好碰到我，恰好会些医术，又恰好有些本事，顶着一双盲眼独居在这……”薛锦衡环顾一周，“小小的医馆里。”
　　“你怀疑我。”白川语气平淡，“我果真是救了一个累赘。”
　　“请先生莫怪。在下只是不相信巧合，更何况是这么多巧合。”也不相信，这些巧合会发生在他身上。薛锦衡攥紧了拳头。
　　白川站起身，睨着那一团亮得晃人的金光：“白某只是出于医者本分救了薛公子，如若公子自觉世上没什么好人，那就自便吧。白某这小小的医馆怕是容不下疑心病。”
　　言罢，拂袖而去。

　　白川表面云淡风轻，等他走到小院里，突然开始猛锤空气，发出无声的呐喊。
　　“你这是干什么？”秋秋发出疑问。虽说白川经常说些不明所以的话，但像这样举动怪异还是第一次。
　　“早知道救了个白眼狼回来，我就应该任他自生自灭！”他咬牙切齿道，“一睁眼就怀疑我，这种人怎么活到现在的？他以为他是皇帝啊，周围所有人都要害他！”
　　“我觉得他的出现很不对劲。”秋秋道。
　　“我也觉得不对劲。他的影子比村子里的人亮得多。”白川背起院子里的药筐，抬脚往山上走，“不会是什么大boss吧？不会影响我的生活吧？”
　　秋秋没出声。
　　“秋秋？”
　　还是没动静。
　　白川捏了捏耳钉，凭着本能缓慢移动。
　　他刚行到山林边，秋秋就回来了。
　　“宿主，我回来了！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白川皱眉：“你去哪里了？有什么坏消息？”
　　“我刚才去总部问过了，宿主不可以不接受任务，只要碰到了特定人物就自动触发。哪怕进度缓慢，也不能不接受。有些人几天就能触发，有些人几十年也不一定能碰上。这就看宿主的运气如何了。”
　　“那好消息是什么。”白川无力地靠在树上。
　　“好消息是……你刚刚离开属于你的特定人物。”

作者有话说

　　川川：见过抱枕吗？有腹肌会发光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