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夏》抒桃

34、清晨 那妩媚却是

　　高一上半学期很快过去，短短四个月发生了许多事情，以至于期末考结束之后，修宁面对寒假时有一阵迷茫——这安逸的日子怎么看怎么不踏实。
　　人在被义务教育鞭策久了的时候，对大把的假期都有点惶恐，修宁觉得自己就像是辛勤耕地的老黄牛，偶尔休息休息就浑身都难受。

　　但是惬意的假期时光怎么能浪费呢。
　　修宁翻出自己许久没看过的漫画书，捧着书敲了敲温彻的家门。

　　工作日，大人们都早早出门工作了。
　　只剩下修宁和温彻在家。

　　修宁敲门敲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开，便又用力敲了两下。
　　半晌才听到里面传来嘻嘻索索的动静。

　　温彻慢悠悠出来开门，大概是刚睡醒不久的样子，稍长些的头发歪七扭八的翘起，眼神都还有些不对焦，他懵懵地看着门口出现的女生，一动不动半晌。
　　修宁瞧他鸡窝般的造型忍不住笑出声，穿着拖鞋从他胳膊下面钻进去，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你脑袋被炮轰了吗？”

　　温彻随手抓了抓头发，将门关上，他还没清醒过来，下意识跟着修宁一起笑，也不说话。
　　他跟着修宁进门，顺手就倒在了沙发上，脸埋进了靠枕里。

　　修宁自己去给自己倒水，也顺便给温彻倒了一杯，边走回客厅边说，“你什么时候回去陪奶奶？不着急的话这几天我们出去玩怎么样？我好久没出去玩了，你想玩——”她看着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温彻止住了话头，“你不是又睡着了吧？”

　　她将两杯水放到茶几上，凑近瞧了瞧，她只听到了温彻均匀的呼吸声。
　　修宁轻声嘟囔，“你昨晚上干嘛了，怎么睡这么久啊？”

　　这下好了，在家里没人陪她玩，来找温彻结果温彻也不能陪她玩。
　　堂堂学霸怎么这么懒呐。

　　修宁无法，温彻睡觉她就只好自己安静的看漫画。

　　高一开学之后修宁几乎没怎么看过漫画，小时候她最喜欢看《阿衰》，现在那本巨大的《阿衰》几乎快要绝版了，修宁挑着自己没看过的地方看，看来看去总是觉得不像小时候那么有趣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阿衰》，身旁的男生一动不动的，修宁转过头去又看着温彻。

　　他穿着黑色卫衣卫裤，圆领被他扯得歪七扭八的，露出小半个白皙的肩膀，细看看还能看到清晰的锁骨，耳垂浑圆，头发比原来稍长了些，发顶的部分估摸着已经盖上眉眼。
　　他人看着极瘦，这么松松垮垮的摊在沙发上，竟也占得满满当当的，修长的胳膊搭在外面，手背上有突起的血管，像是脉络清晰的叶片。

　　修宁伸手对着温彻的手比了比，两个人竟然一样的白。
　　她摇摇头，发觉温彻这人很有做小白脸的潜质。可惜人太懒了，这么贪睡可不太容易打开市场。

　　修宁觉得实在无聊，又凑近了些去戳他的手。
　　她也不知道温彻有没有起床气，试着轻轻戳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悄悄观察他——埋在抱枕里的脸一动没动，没有醒来的迹象。
　　修宁鼓着腮帮子又凑近了些，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再戳。
　　依然没反应。

　　修宁表情沉重了起来。
　　他该不会是死了吧？

　　修宁学着电视剧里中医的样子去摸他手腕上的脉，找了半天才找到跳动的那一处。
　　原来没死，幸好是没死，不然她莫名其妙就要变成犯罪嫌疑人了。

　　修宁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拨拨他的手指。
　　这人还是没反应。
　　修宁真的有点烦了，真想把他叫起来，不然大好的假期全都浪费了。

　　她伸出食指在他的手心画圈，他的手热呼呼的，指甲修成整齐的半圆，没什么倒刺，看起来很漂亮。
　　她拨拨这，碰碰那，一会儿又去挠他的手心。
　　人就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修宁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放过他，自己回家看电视吧。
　　结果下一秒，原本耷拉着的手臂突然用了力，一把攥住修宁捣乱的手指。

　　修宁吓了一跳，轻轻叫了一声，她看着自己被死死攥住的手，“你干嘛？”

　　“你干嘛？”温彻的声音闷闷的，他慢悠悠的抬起脸，露出黑亮的眼睛看着修宁，“摸我手？耍流氓？”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炎，嗓子有些哑，懒懒散散的样子。

　　热气涌上脸颊，修宁抿抿唇，用力将手抽走，“你这么半天动都不动一下，我只是看看你死没死！”

　　温彻没出声，刚醒过来似乎反应都有些迟钝，黑眸沉沉的带着一层水汽，一眨不眨地趴在那盯着修宁。
　　修宁觉得有些不自在，转了脸要起身，“我要去喝个椰汁。”

　　冰箱里有许多温鸣专门买给修宁的椰汁，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在家，冰箱里仅有的一点甜食全都是温鸣少女心泛滥的时候买给修宁的。
　　温彻有时候觉得温鸣这人很悲惨，非常虔诚的想要个女儿，偏偏就是没得到。

　　修宁打开冰箱，椰汁整齐的摆放在里面，她拿出一罐，被温彻握过的手指经椰汁冰一冰，倒是没那么热了，但还有些麻麻的。

　　温彻一动不动地发呆，轻轻摩挲了下手指，冰凉的触感还没散尽。

　　修宁拎着椰汁坐回客厅，拉开易拉罐的同时不小心溢出了些，她“啊呀”一声。
　　温彻见状抬手抽了张纸递给她，修宁接过来擦手，但是椰汁含糖，擦干后指尖依然粘粘的，她起身嘟囔着，“我得去洗个手。”

　　温彻未置可否。
　　过了几秒，他忽然想起什么，猛的起身。
　　在修宁进到卫生间的前一秒，他迅速挡住她的视线，难得慌乱，“你你你去厨房洗吧。”

　　修宁莫名，“为什么？”

　　“啊，那个，”温彻抓抓头发，“洗手间水龙头坏了。”

　　“哈？”修宁歪头，隐隐看到水池上放着的白色水盆，黑色裤子泡在水里。
　　看着不像是水龙头坏了的样子。
　　修宁也懒得追问，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温彻松了口气，回身钻进洗手间，将水盆端起来放到浴室里，然后才佯装无事发生走出去。

　　他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失眠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明明是有睡意的，结果一关上灯脑袋里就控制不住地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思绪总是莫名其妙的飘到很远的地方，有时候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有时候是幻想妈妈在国外的生活，更多的时候，是和修宁相处的日子。
　　原本只是容易想起以前的事，时间久了他开始会幻想，幻想和修宁的未来。

　　温彻不想这样，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于是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非常暴躁地开灯，拿起奥数题不死不休的做，直到凌晨四点半，他终于困得睁不开眼睛。
　　解完最后一道题，温彻关了灯，倒头就睡。

　　他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看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垫上，似乎又睁开了眼睛，周围的触感越来越软，像是一滩连绵的水。
　　窗外的景色如同川西的草原和高山，森林是黑漆漆的，茂盛又神秘，期间依稀环绕着清泉，水流发出诱人的声音，云朵柔软，他伸手就能抓住那团云，触感柔嫩绵密，红色的花朵向阳盛开，无限延伸至他的唇角，他轻轻触碰，温热湿润……梦幻的秘境一点点倒退，越来越远，直至退成如他一般大小，竟是如人形一般……熟悉的面孔在眼前聚焦，那妩媚却是前所未见。

　　温彻睁开眼睛时，鼻尖和脊背都出了些薄汗，脸上带着些不自然的潮红，他热得踢开被子，这才察觉到下身湿漉漉的，拉开裤子的场景吓了他一跳。
　　紧接着就听到门外咚咚的敲门声，他迅速处理干净又去换了内裤和裤子，将脏了的衣物扔到洗手间，洗干净手后立刻去开门。
　　他才刚刚睡了五个小时，还有些不清醒，门外修宁的脸与梦境里重合，他控制不住地回忆起那个梦，又恼怒自己的下流，可听到少女娇俏的声音又忍不住愉悦，那是他控制不住的欢悦。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太困了，这些都是幻觉，于是倒在沙发上瞬间便又睡着了。

　　直到手心传来酥麻、撩人的痒意，那股躁动仿佛又要汇聚于某处。
　　他瞬间清醒过来，修宁是真实的坐在他身旁，他不能出糗，于是一把攥住她的手，是警告也是克制。

　　温彻深呼了口气，问她，“你怎么起这么早？”

　　“现在都已经十二点啦，”修宁擦好手走过来，“你醒的也太晚了吧，你昨晚干嘛去了？”

　　温彻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那个，你吃早饭没？”

　　“我吃了，我看冰箱里有温叔叔买的早餐，你热热去吃一点吧。”

　　“哦。”温彻绕开修宁去开冰箱，油条和包子包在纸袋里，他喉咙发紧，没什么胃口，拿出冰豆浆插上吸管，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修宁惊讶地看他，“刚睡醒喝凉的对胃不好，你怎么不热热？”

　　“没事。”
　　温彻虔诚的喝着豆浆，觉得整个人平静不少。
　　他走进洗手间洗漱，水珠拍在脸上，温彻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已经不太红了，再过一会儿就彻底好了。

　　他洗了半晌，擦干脸走出去。

　　修宁茫然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洗手间的水龙头坏了吗？”

　　“……”
　　温彻舔舔唇，“啊，没想到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