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友谊和爱情》山城的雨

14、聚会

　　这场病来得很凶猛，红玉出院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
　　回家的时候，客厅的办公桌边上坐了一个跟红玉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卢哥，不带这么没人性的啊，刚生病几天，就被人给夺了位？”
　　“讲点良心好不好，我是怕你哪天在来场病，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新来的小姑娘叫李月，本地人，头发浓密，单眼皮，一笑眯成一道缝。中午是在家里吃的，月儿做的，粉条炖鱼，砂锅冻豆腐，还说传说中的小鸡炖蘑菇。看起来不怎么样。月儿介绍说，那鱼叫得莫利炖活鱼，哈尔滨郊区靠着马路边有一个叫得莫利的小村庄，村里人在路边上开了个小吃店招待路上歇脚吃饭的过路人。把豆腐、宽粉条子和乌苏里江里捞上来的鲤鱼炖在一起吃，其实就是老乡们吃个热乎的老做法。哈尔滨人说：要是外地朋友不喜欢吃西餐和东北大菜，咱们吃得莫利炖活鱼去。本来红玉已经放下碗筷了，听了这说道，立马又夹了一块鱼。
　　景涛翻了翻白眼仁：“你有点出息成不成？“
　　“开玩笑，乌苏里江捞上来的鲤鱼也，在重庆什么时候能吃上嘉陵江捞上来的鲤鱼啊！”
　　“这鱼不是乌苏里江的，就是南方运过来的。”月儿小心得补充，看看红玉的脸耷拉下了，赶紧补充：“不过，这粉条子是我妈自己做得”
　　红玉犹豫的把筷子往粉条伸过去。
　　景涛把脸扭向窗外。真是格别扭的小孩，红玉决定不理他，使劲捞了半碗宽粉条，别说，比刚才好吃多了。

　　红玉一直满满的准备，如果景涛要逼她辞职，她要怎么说。结果景涛吃了饭就走了，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红玉为什么生病都没多问一句，整得红玉很不适应。
　　日子还得过，还好有了月儿，两个人一起发货，一起收货，一起买菜做饭。轻松了很多，红玉也非常注意自己的身子，这一场病让她明白，身体是最重要的。卢总搬了好几箱子牛奶回来，厨房、卧室、阳台、客厅任何时候红玉总是很方便的拿到牛奶。蓝蓝一到饭点就打电话过来，比闹钟还准时——比妈妈还啰嗦。
　　春天终于来了，红玉开始了自己的销售生涯。办公室交给了月儿，卢总负责开拓，红玉负责跟进维护收款。日子过得紧张而忙碌。以至于很多事情都没有机会去想。
　　阳春三月，春光明媚，皓子来电话说，7号班长、阿俊、猪、林岩都会去北京，他打算也过去凑个热闹，毕业后，他们寝室还没聚过的。
　　“红玉，你也来吧”
　　“你们一帮大男人，我去干什么？”
　　“来吧，我们都很久没见了”
　　“不来，外面还冷哩”
　　“红玉，我要结婚了，就在十一”皓子沉默了半响
　　红玉愣了半响：“好，我去。”
　　到北京得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皓子、阿俊来接站。才明白，原来是猪和阿俊要到北京开会，班长刚好在天津出差，打算坐火车过来聚一下，所以在太原出差的林岩和兰州的皓子就都赶了过来，在加上哈尔滨的红玉，毕业后还没有这么多人一起聚过。
　　晚饭是在小四川吃的，菜品不够麻不够辣却依然让大家吃的很开心。班长要坐凌晨4点得火车赶回去，而林岩回程的车是6点，红玉回程得车是8点10分，大家真正能在一起得时间只有几个小时。北京，首都，我们终于来了，可是我们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为什么如此疲惫？
　　“我想喝酒”这话是班长说的。几个男人默默的从钱包里面翻钱，都不富裕，零零碎碎一堆钱塞进红玉得手心。扯了阿俊和景涛去最近的超市。等出来得时候，所有的钱都换成了酒，小山一样的酒摆在了军事博物馆门口的台阶上。班长率先拉开一罐“兄弟们，702的兄弟们，我想死你们啦”一饮而尽。
　　大家有样学样，咕咚咕咚的吞咽声接连响起。
　　“我把蓝蓝叫出来……”
　　“不要”几个声音响起来，阿俊直接收缴了红玉的手机。
　　“为什么你们不喜欢蓝蓝？”
　　“拜托，没人喜欢疯子”阿俊最直接
　　“她不是疯子，她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而已，她看不到别人”皓子将手上的易拉罐狠命丢出去。
　　大家知趣得转换话题。
　　酒喝得越来越多，天越来越晚，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偶尔一辆汽车开过，卷起一阵寒风。大家越来越沉默，现实比想象中的更残酷。班长如果在签不下这笔单，他将会卷铺盖走人，猪、阿俊、景涛的处境不比班长好多少。林岩干的比驴累，挣的比民工都少；皓子靠着父母进了事业单位，正经的办公室坐着，每月工资小一千拿着，可是，他却要结婚了，娶一个父母安排的女人，据说家里有房子N套，钞票N摞。
　　“我想跳舞”红玉的脸透着酡红。
　　“好”掌声响起来，有人打开了手机的音乐，红玉踏着节拍在无人的广场上旋转。
　　“现实离我们的理想很远很远，可是今天我依然可以跳舞，我知道明天太阳依然会升起，明天的明天，我们的理想一定会实现……来吧，一起跳舞吧”红玉的声音很美，清脆而圆润。“没钱怕什么，我们年轻可以去挣；累怕什么，我们年轻有力量；坎坷算什么，我们年轻不怕摔……”
　　最先从梯子上走下来的是阿俊，红玉像他伸出手，带着他一起旋转，接下来是景涛，班长，猪，皓子……他们手拉手围成一个圈，中间是精灵一样的红玉，他们轮流的进来与红玉跳舞，舞姿不标准，舞步毫无章法可言，可是大家觉得畅快极了，去他得节奏，去他得责任，去他得业务……这一刻只有我们年轻的脸，这一刻只有我们快乐的心。
　　终于累了，红玉瘫坐在台阶上，起风了，3月的风咋暖还寒，一个喷嚏脱口而出。男子汉们自发的坐过来，将红玉护在中间。身后不知道是谁的背，单薄却温暖，红玉靠上去，眯了眼“我怎么感觉我像个公主，你们就像是忠诚的骑士！”
　　“切，那个公主大半夜的在大马路上喝西北风啊？”
　　“西北风怎么了？不是那个人，西北风还不吹也。”
　　“玉儿，谁能娶你真好”
　　“谁知道哩？以后的事情我都不敢想，可是，至少现在我真不想拖着人跟我一起在地狱挣扎”苦笑“我们来玩真心话吧，要是谁敢骗人，就把他从梯子上面丢下去。”红玉突然来了劲。
　　班长将手里的酒一仰头灌下去：“我一定会成功”
　　“我要做老板”这是林岩
　　“邹蓝蓝，我喜欢你”皓子将手拢在嘴边，对着夜空使劲喊。从侧面看过去，有一滴晶莹的泪滴从他的眼角滑落。
　　“邹蓝蓝，我不喜欢你”景涛学着皓子的样子将手拢在嘴边。
　　红玉直接给了他一脚，闪得够快，不过还是一个趔趄咕噜下几级台阶。
　　“蓝蓝那么喜欢你，你喜欢她一下会死啊！”
　　“那我那么喜欢你，你喜欢我一下会死啊！”
　　“你喜欢我啥？我改还不成么？”
　　身后的人哄笑。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班长该去火车站了。大家一致决定一起先去送班长。
　　“不送了，就在这里我们一起分手，每个人都不许回头。红玉你是女生，你先走，记住不许回头，一直往前走”班长下了命令。
　　红玉艰难的提起脚一步两步三步……泪开始往下淌，红玉停住脚，转头朝他们飞奔而去，搂住最前面的猪和皓子“皓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爱你的妻子，好好过你的日子；猪，你一定要吃饱饱的，饿着肚子不长膘……班长，你一定会成功的，你好了，我们一个班全好了……”几个脑袋拥上来挤在一起，紧紧的抱成一团，哭声由压抑变得响亮。最后还是班长分开了一堆人：“我们所有的人都要好好的，我们要努力努力在努力，坚持坚持在坚持，下次我们在聚就选最贵的五星级酒店，包他最豪华的会议室，喝最贵的酒”红着眼睛将红玉塞给景涛：“涛子，送她走，不要让她在回头。”
　　景涛没有开声，半拖半抱的拉了挣扎的红玉离开。
　　那些人影渐渐消失在泪眼，没了毕业时候的豪言壮语，没了最初的年少轻狂，下一次，下一次要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是否，我们真的会有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