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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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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千叮咛,万嘱咐,直到红玉赌咒发誓一定按时吃饭,好好过日子,这辈子永远不碰方便面了,这才算是一步三回头的上了火车。雪依然很大,似乎没有停得打算,一路小心翼翼的走着,还是摔了一跤,到处都是雪,站着是雪,摔下去依然还是雪,索性打了个滚,惊闻背后传来哄笑,红玉起身,拍拍衣服上的雪花,反手对后面的人竖了竖中指,不看身后那些人的表情,连走带滑的走进挂着厚厚布帘的市场,转过去是萝卜白菜土豆,转回来是土豆白菜萝卜,好容易终于看到一个卖青菜的,应该是油菜苗,细细的,叶子已经有点泛黄,
“咋卖啊?”
摊主看起来比红玉大不了多少的小伙儿 “二块五”。
还好不贵,“来一斤吧!恩,反正你也没多少,全买得了。”小伙儿表情怪异的看着红玉,直到红玉将那些油菜苗都放进称盘,她才惊觉的起称。
“一斤三两,算您30块!”
“什么?三十块?”这下换红玉发愣了。
“是啊,二块五一两,您这一斤三两。”
红玉狼狈的给了三十块钱,提着小小的一袋油菜苗落荒而逃。难怪,人家说在东北有钱人吃菜,没钱人吃肉了。
回家,红玉连那黄黄的叶子也舍不得摘下来,30块啊,一根苗苗一块钱啊。红玉从有记忆开始,就没吃过这么贵的小白菜。
拿清水煮了,每吃一口红玉的心肝都要颤半天。洗了碗,依在窗口。夕阳淡淡地打了进来,给雪白的墙壁上涂上了一层金粉一样的光辉,祥和温暖。可是看着自己身后冷寂的屋子,突然觉得累,捂了脸蹲下,怔怔落下泪来。不知觉的竟然就这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在重庆哪怕是再晚,外面也有阑珊的灯火,可是这里没有,连路灯也看不到一盏,了无睡意,将窗子开了一条小缝,风卷着雪刮了进来,带着冬的酷寒,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急急关了窗户,躲回卧室。
呆呆坐了一会,像游魂一样游荡到客厅开始整理那些箱子。红玉是被窗外一声高过一声的“大碴粥”叫醒的。推开挡在身上的箱子,挠挠昏昏沉沉的头皮,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在这纸箱堆了睡着了?趴在窗户口,叫住卖粥的大妈。拿了盆,拉开门,一阵风灌过来,门啪的关上了,坏了,红玉觉得自己肯定是醒了,因为门被关上了,而钥匙,还躺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捧了大碴粥,红玉欲哭无泪的看着门。在瞥一眼穿着睡衣的自己。这睡衣在重庆绝对算超级厚的了,可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冰城,这绝对就是一纱布。摸摸自己快僵掉的脸,仔细思考该怎么办?没带电话,没穿外套,显然红玉不敢就这样出去找锁匠,开玩笑,零下二十多度,出去完全就是送死。待在这里怎么办?卢总至少得两天后才回来,红玉不觉得自己这样子能有命活到他回来。长叹一声,开始喝粥,就算死,好歹也得做个饱死鬼不是。喝点热乎乎的粥下去,明显好多了,红玉开始跑梯子,生命在于运动嘛。在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之后,头开始发昏,眼睛也有些发黑,汗怎么也出不来,脚只是机械的上上下下。忍无可忍了,红玉一屁股坐在门口,气喘如牛。冻死就冻死吧,总比累死强。端起盆想接着喝两口,未果?你问为什么?冻上了呗。
邻居大姐探出头:“妹子,大清早的,干嘛啊!”
“大姐,我钥匙被锁屋里了,您知道我们房东的电话吗?”
很遗憾,大姐也没找到电话,不过热心的大姐拽着跟冰棍有一拼的红玉进了屋。热烘烘的就像是天堂啊!
快中午的时候,总算是找到了一个锁匠,门被打开了,红玉捧着自己的盆走进屋,被箱子一绊,盆里的大碴粥直直的飞了出去,啪,一声脆响,一团黄呼呼的物体在地面上滴溜溜的打转。仔细一看,原来盆里剩下的大碴粥冻在了一起,拿手戳一戳,恩,不错,挺结实。想了想,还是捡起来,拿水冲了,丢进盆里,为这破粥差点冻死,怎么也得中午在吃一顿不是。
将几个整理好的箱子对着发货单在核对一遍,拿黑色的塑料带套了,将写有地址的白纸用透明胶带一起封上去,红玉吐了一口气,拿出背包,将小的几个装进去,在将三个稍微大点的重叠起来抱在胸前,小心的往汽车站走去,这些是今天必须发出去的。汽车站的人不太多,红玉一个个的找着,用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全部发了出去,将最后一个车牌号和发车时间记在本子上。红玉揉揉额头,有点难受,进了银行,自动柜员机坏掉了,没法子,慢慢排队吧,终于轮到自己了,将存折递进去,打了明细清单,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走去。
进门后来不及喝口水,先翻出通讯录,一个个的通知对方发车时间和车牌号,通知完毕后,给卢总挂了个电话,将到款情况和发货情况汇报完毕,回身转去厨房,将那些化开的粥坐上锅。
头有点重,红玉甩甩头,胡乱拎了条毛巾贴在额头上,打开了电脑。
欧阳的小头像动了动,打开看,一张笑脸。发了视频过去。欧阳的脸冒了出来,不出30秒,爸爸的脸出现在镜头里,爸爸看起来真的好了很多,那些笑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红玉跟爸爸聊了很久,爸爸说,昨天妈妈买菜被人耍了称,今天一早就去找人家去了;爸爸说,妈妈最近迷上了坝坝舞,天一插黑就逼着他陪着去跳舞;爸爸说,重庆这几天降温了,欧阳给他们买了羽绒服;爸爸说,家门口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欧阳带他们去吃过了,味道不太好;爸爸说,新的工作很轻松,每天看看报纸喝喝茶……
爸爸说了很久,后来似乎是有人叫走了他。红玉吸吸鼻子,说话有浓重的鼻音:“欧阳哥哥,谢谢你。”
欧阳浅浅的笑,温暖如昔。
关了视频,红玉将头埋进臂弯,眼泪在一次无声的流下,她一直不太敢打电话回家,她怕自己会哭,其实自己没有想象中坚强,从小到大没有离家这么远过。哭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在醒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张了张嘴,嗓子像是着火了一样,头痛得利害,坚持走到厨房,没有开水了,从不知道哪里抓出一瓶开过的绿茶,喝了一口,好像味道不太对。似乎病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凉了。抓了一块姜,没有力气去洗,丢进锅里,加了点水,开了火,红玉拿棉被把自己裹起来,蹲在厨房的地上等水开。喝了一碗姜水,哆嗦着爬进被窝。门,闭着呢;窗,关着呢。可咋就觉得那么那么冷呢?这样冰窖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吧,突然感觉又走进了火海。身上的温度开始以n的n次方速度迅速攀升,只一会儿原来瑟瑟发抖的身体便象火炉一样发烫。平躺着就真的出不来气儿的感觉,侧着睡,喉咙却痒得要命,鼻子堵了想用嘴巴帮助呼吸,吸一口气就感觉喉咙痒痒的忍不住地猛咳,咳到最后牵扯着肚子都疼。要是不捂着点,感觉像是能把内脏都咳出来。一个晚上就这样被折磨着,早上醒来发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坚持将今天要发的货打好包。喝了昨晚剩下的姜汤,许是泡了一夜的缘故,很辣,辣得鼻头有微微的汗。踉跄着出门,所幸发货的都是熟人,连比带划的总算是都弄上了车。照例去银行,红玉感觉身上似乎又开始忽冷忽热了,扶了头,去旁边的药房买了药,靠在药房的柜台上,仰头吞下两颗,卖药的阿姨忍不住递了一杯水出来,感激的笑笑。裹了裹身上的大衣,顶着寒风往家走,额头似乎不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太冷的缘故,喉咙还是说不出话来,一使劲就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想想,红玉不打算吓人。拿了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将发货车牌和发车时间发了出去。喝了点水,将不知道是哪天剩下的冷饭丢进锅里,开了火,静静的看火苗舔着锅底。淡淡的粥味弥漫开来,挣扎着吃了点粥,红玉再度躺进被窝。迷迷糊糊的,似乎是回了家,妈妈在织毛衣,搬了凳子坐在妈妈旁边,妈妈温柔的笑着,不时拿手摸一下自己的额头,在贴一下红玉的额头。轻呼出声:“妈妈”似乎有泪从眼角流下。
周围有嘈杂的声音,手背有尖锐的疼痛,不过是谁的手如此温暖?拉了手不放开!红玉再度陷入昏睡。
努力努力的睁开眼睛,头很沉很沉,眼睛睁开的那一下,天地翻转个不停,那一秒钟像是过了一年。在含混的世界里徘徊,既不能向前走,也不能向后退,在一个地平线不断起伏的世界里迷路了。使劲的眨眨眼睛,还好,还躺在床上,天花板还在头顶。雪白的墙壁似乎是医院,有点余悸,但更多的是庆幸。身体泥一样贴在床上,像是没有了脊椎。有只手紧紧的握着自己,不安分的试图挣开,失败了。窗子是关着的,不知什么地方有风。很冷,一下子就把厚实的棉被吹透了。身体有些颤抖,努力的张张嘴,可是发不出声音。
算了,干脆听凭它自己抖去吧!
瞥了一眼趴在床头的身影,发现轻松多了,眼皮开始下垂。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被子湿了,床单也湿了,更湿的是身体。发了汗就应该没有事了,小时候感冒了都是出一身汗就全好了。口渴的厉害,眼角的余光看见桌子上有个水杯,没多想伸手去拿。喝了点水,平静的躺着。总觉得有什么异乎寻常的事发生了,但想不起来。在头脑中努力的搜寻。哦!哦!哦!我自己伸手拿起的杯喝水呀,我可以动了!今天的货还没发哩,红玉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子还是很软,头也有点晕。
正难受呢,门外边儿冲进来一个人,瞅着眼熟。可是为什么他是俩脸?不由自主的伸手出去想把俩脸和成一个脸,让人半路把手给截下了。“你……你怎么回事儿……”这句话是个疑问句,这是肯定的,可我为什么没用问号呢?因为景涛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发颤了,最后那问号哽住了。我尊重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