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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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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门后领头出来两位太监,服饰打眼望去相似,细看又有不同。
其中一个比另一个看着年长,但精气神要好很多,身后还跟着人抬着轿子和宫女等。
门口的士兵看到来人忙迎上去:“德全公公怎么大晚上的出来了是皇上有什么吩咐吗?这位又是?”
侍卫面上媚笑着心里犯嘀咕已到亥时,这皇上身边大太监不去伺候皇上跑来宫门口。
“瞎了你的眼,这是我师父,去去去别挡路,杂家是来接人的。”德全不耐烦挥了挥手。
出了朱雀门,德全抬眼看到君攸宁时脑子嗡的一下,细看发现还被人拿刀子抵着,顿时惊叫一声:“快,拿下,拿下那个人。”
前来迎他们的禁军转头前去卸了崔忠的刀,崔忠眉心一蹙没有反抗,任由禁军将自己按倒在地,对视间双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茫然。
德胜一看快走几步跪下高呼:“老奴奉太上皇口谕来接公主回宫。”紧随其后的德全及其宫人连忙下跪。
君攸宁挑了挑眉,随意摆手道:“都起来吧,只是德全公公怎么知道我来了?。”
德全听到这话眉心一跳抬眼看了看前方的德胜,德胜笑着接话:“太上皇自会告诉公主的。”示意身后的宫女将披风拿过来。
君攸宁看着德胜说道:“这人是来求医的不过应该还需先去见父皇,所以还需公公派人带他去找父皇。另外还请派一位太医快马前往永宁寺,我的奶娘日前落水,今早咯血昏迷。病情稳住后还请连夜送她回家,应当还能赶上这个除夕夜。”
奶娘昏迷中念叨自己想回家,她也不想强留,左右不是属于自己的。
德胜点头道:“早已派人去了,估计快到了。”
君攸宁眼底划过一丝探究,眼角带上一抹笑意:“辛苦皇祖父和公公了,我这就与公公去拜见皇祖父。”
说完看向从刚才就愣神的崔忠,禁军放开后他从地上爬起,看着君攸宁脸上一片茫然夹杂着一丝心虚。
“还不快去。对了,那颗糖没毒。”君攸宁语带笑意看向崔忠。
看着德全已转身准备引路,想来事关军事又是夜晚德全带着最是稳妥。
发现崔忠准备将马车里的少年背着前去,君攸宁出声:“要不你先把你家少爷给我,先去救治事后你再带回去。”
崔忠未有过多犹豫,弯腰将人放入轿中放好转身对君攸宁行抱拳礼便准备急忙跟上前方的德全。
“等等,你还没说他叫什么呢?”君攸宁突然想起问道。
崔忠躬身回:“容与,迟容与。我家将军说出自君子尚容与,小人守竞危。”
轿子很大,两个小孩坐绰绰有余,崔忠没有将迟容与放在坐垫上,而是让其半躺靠着坐箱防止滑落。
君攸宁上轿后一看也随着坐在了轿底,半靠着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并不了解这位太上皇,也就是乾朝开国皇帝--昭武帝君洲成。
寻常人不敢议论天家,市面上流通的书籍更是鲜少描写。
君攸宁只知道昭武帝一生戎马,平定数年的前朝暴乱,传位于嫡长子怀文帝君景濯后不问朝政。
怀文帝在位年间大大修复了乾朝初期因战乱遗留的历史问题,但怀文帝仅在位五年就因病去世。
其嫡次子灵哀帝君韶少年登基,沉迷酒色喜食丹药,隐隐被宦官把持朝政,在位三年后死于龙床之上。
在宦官企图扶持怀文帝幼子上位时,昭武帝突然下旨自己的第三子君子儒,也就是当今圣上嘉仁帝登基,并下令斩杀灵哀帝时期太监管事德兴、副管事等多人。
轿内思绪纷飞,轿外也是人心各异。
“哎,你听过这位公主吗,我怎么听都没听过,该不会是私生女吧。”
最后拿着宫灯的小宫女趁无人注意,碰了碰旁边的小姐妹低声问道,稚嫩的脸上带着隐秘的兴奋。
旁边的宫女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当今陛下就只有皇后一位后妃,平时如何对的皇后,你又不是没听说过怎么可能有私生女。”
“这倒也是,那这公主怎么突然出现了?”
“你今年才入宫自然不知道,我听最初入宫的姐妹说过这个乾安公主,好像未到满月就被送走了。之后皇后也去行宫修养,直到怀了三皇子殿下才回宫。所以大家都猜测是当时皇后与皇上吵架,这位公主被殃及池鱼了。”
“君心难测啊,亲姑娘说送走就送走”小宫女一脸的看破红尘。
“这个确实,毕竟这位公主出生就得封号,还含国号。当时奴才们争着去伺候呢,还不是一夜之间就销声匿迹无人敢提了。行了,这都不是我们能掺和的,少说话多做事。”
小姐妹同样一脸的看破红尘,两人同时闭嘴不言。
奴才们胡乱猜测,无人注意离去引路的德全公公面色发白,脚步虚浮。
德全自打看见君攸宁开始脑海中自动回顾自己前半生。
自己六岁净身入宫跟着师父,宫里浮沉二十余年,左右逢迎哪边都不得罪。现在虽然已到太监首领的位子,可自己平时老老实实办事,一点阴的私的都没想过。
毕竟这宫里謇朝谇而夕替,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在那个位子上。
只是这次怕是不能善了。
清夜无尘,风势渐起,宫道上一片寂静。
君攸宁理了理这几代皇权更迭,揉了揉脸强压下不安,放松身子暂息。
轿帘轻晃,光影不时交错,光影斑驳间吸引君攸宁看向对面的小孩。
君攸宁打眼望去,只看到了发白的唇和因寒冷抱在胸前的双手,最令人注意的是突出的手腕骨。
君攸宁微叹,眼底划过一抹怜惜。解下披风将人盖好,只是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了脸,她顺手暖了暖。
迟容与眼睫微微颤动,他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血,从父亲和那些叔叔身下流出。
他听到父亲叫他走,别回头。他感觉那条路好像没有尽头,身后是血流成河,他觉得自己迟早会溺死在这条河里。
刺骨的风从河面吹过,淡淡的血腥味萦绕不去。慢慢地河底暗流翻滚,迟容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发烫,自己也向河流更深处坠去,如堕云雾中。
恍惚间,迟容与感觉到有人碰了碰自己,还给自己盖了衣服,像是母亲。
他记得母亲常常会在自己发烧时为自己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着自己。
想到亲人,迟容与眼圈发红,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真的好想母亲,六岁以前虽然没有父亲的陪伴,母亲格外疼爱自己。
自己比其余小孩娇纵些,爱哭些但母亲永远会在自己哭泣时让步,不像父亲。听说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却看不出一点惊喜,自己哭时只会让自己把眼泪憋回去。
但父亲也会在早起巡逻时带自己看太阳升起;会将自己高高抛弃再接住;会在难得吃肉的时候将肉全部给自己;会在自己被其他叔叔带去打猎时等在军营门口;会在敌人突袭的时候如神一般保护自己和百姓,
可现在父亲也不在了,自己彻底没有家了。
世间灯火万盏,再无一盏等自己归家。
迟容与悲从心起,他不愿睁眼缓缓蜷在披风里不由开始恸哭。君攸宁只看到迟容与眼睫颤动的厉害,大滴的眼泪失控坠落,渐渐呜咽出声。
君攸宁有些无措,她与同龄人相处的时候更多是与他们打架,很少有小孩在她面前哭得如此伤心过。
而且她觉得庙里的小孩哭的丑,一哭连架都不想打了扭头就走。
她直起身靠近已经将脸埋在披风里的人,轻拍哄道:“容与,迟容与,你别哭了,你现在安全了。”
之前一直绷着心弦,君攸宁嗓音偏少年语调清越,现软下心神语带诱哄着自然带有女儿家的软糯,有点像江南小调,与生于江南的迟母语气有着几分相似。
悲痛裹挟着迟容与,他无心分辨只从心伸出手握住君攸宁轻拍的那只手,哽咽呢喃:“母亲小满好想你,父亲死了,他流了好多好多血。小满想去陪你们,我不想一个人,我怕,小满真的好怕。”
君攸宁本来还在想“小满”是乳名吗,一听后面的连忙回握住比自己还小的手,低头想了想说:“小满,父亲母亲都希望你好好活着,等你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以后,我和你父亲就去接你。”
迟容与握的更紧了,无措的皱了皱眉,他想睁眼却睁不开有些着急:“可小满不想一个人,太孤单了而且好多人欺负我,母亲、母亲,没有人帮我。”
君攸宁心下微凉,用披风给人擦了擦眼泪,边擦边说:“小满你要坚强,况且小满不会独自一人,等你好起来会有许多人陪着你,照顾你。”
迟容与渐渐平静下来意识回笼,他蹭掉眼泪睁眼望去,他看到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此时光再次投进来一晃而过,迟容与只来得及看清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似若桃花,睫毛很长,眼神像流水一样有很自然的波动。
在迟容与打量自己时,君攸宁也看到了迟容与的眼睛。眼角内勾,眼尾很长,略微上挑,黑白分明,泪水的浸染下显得水润润的,让君攸宁想起了自己半夜去后山寻过的那处泉眼。
“姐姐?”迟容与愣愣的脱口而出道,叫完人还偷偷看了自己两眼。
君攸宁顿时产生一种油然而生的保护欲,毕竟谁能抵挡住又乖又好看的小朋友呢。
更深层次的她不太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她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轿外德胜的声音响起:“公主,到了。”轿帘被掀起,她一个激灵回神,只好轻声道:“我们到皇宫了,等会给你看伤,和你一起的少年会来接你,别怕。”
突然命运的后衣角被拉住,君攸宁回头无声询问。迟容与不说话,准确来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太害怕了,本能的拉住了在场的所有人里唯一能让他平静一点的人,哪怕对方是个孩子。
君攸宁见状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迟容与听到她说:“小满别怕,幸运的话我们会再见很多次,不幸的话姐姐会在庙里期盼小满余生多喜乐。”
说罢下轿敛起笑意对德胜低声说道:“还请公公让最好的太医诊治。”
胜笑着点头:“这是自然,公主请。”
君攸宁踏进宁寿宫想屈指可数的岁月里,让她记住的人寥寥无几。
自己来路孤寂,与旁人比终归又多些幸运,但终不得圆满,既然如此那总要有人圆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