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三寸雪（女主番外） ...
-
1.
明忍冬三岁那年害了场重病，高烧不退。
请了御医来，却怎么看都治不好。她母后不知在何处寻了个道士，道士起一幅卦，摸着胡子，定下明忍冬前十五年的人生。
“公主命数非凡，然及笄岁之年命有一劫，贫道的方法便是让公主及笄之前，不出宫门，此劫若过，则一生幸福美满，若不过……”道士摸着胡子，摇摇头，“天妒红颜呐……”
于是，明忍冬开始了被圈在宫里的年岁。
她时常看着四四方方的天，想：为何这四四方方的小土地，能困住人这么久呢？
2.
明忍冬十岁时，父皇驾崩。
皇后如愿以偿当了太后，嫡长兄理所应当继承了皇位。
明忍冬不清楚那些有的没的，她只知道兄长登基的前一晚，偷偷跑到她的寝宫里喝酒，望着她，双目中盈满了悲伤。
“忍冬，今后我再也没有自由了。”
那之后，明忍冬从没觉得她的兄长开心过。
3.
明忍冬在宫中无聊，便总想做些什么，她自小体弱，拿不动刀枪，又不爱学些女红什么的，于是就去太医院学医。
说来可笑，久病成医，她倒也算是半个医者了。
她的兄长将她保护得极好，至少那些官官相护的阴私勾当未叫她了解过。
但沈淮波势太大。
明忍冬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来往的宫女口中。
宫女口中的沈丞相，一手遮天，权倾朝野，甚至不把她那个当了皇帝的兄长放在眼里。
当晚，新帝来忍冬殿里用膳时，明忍冬旁敲侧击了一下。
新帝笑容勉强：“忍冬，是谁说了什么吗？没事的，兄长会保护好你的。”
4.
明忍冬知道自己从兄长口中问不出什么来，于第二天正午，去拜访了太后，她的亲生母后。
自新皇登基以来，太后便青灯古佛作伴，每日斋饭上香，偌大的宫殿里满是香灰的气味。
听到忍冬的疑问，她自氤氲的香烟后懒懒抬眸：“怎么，你要帮他吗？”
“若能帮上兄长，那是再好不过的。”
太后笑了。
她支起身，唤明忍冬上前来。
“沈淮波啊，是个眼高手低的。哀家记得，先帝在世时，他还只是个小小的礼部尚书，没想到转眼已经成了当朝丞相了。”
忍冬垂眸，不发一言。
“忍冬今年多大了？”
“回母后，还有五月便及笄了。”
“命有一劫么……你若想去，那我便给你安排个身份，但你要记住，离了宫，你会吃很多苦，没有你公主的身份，甚至有可能直接命丧黄泉。你确定你要去吗？现在，你还可以反悔。”
“我已下定决心了，母后。”
5.
于是，偌大的皇宫里少了一位体弱多病的公主，只手遮天的丞相府，多一个小医女。
沈淮波确实很谨慎，忍冬在刚来的一月甚至近不了他的身。
直到有一次丞相府遭贼人，沈淮波中了暗器，明忍冬才被勒令拜见丞相，为其疗伤。
“你是？”
忍冬低下身：“回丞相，奴忍冬。”
“忍冬吗？忍过冬天？”沈淮波意味不明的笑起来，“好名字，今后便跟在我身边伺候吧。”
6.
事情进展地出乎意料地顺利，连忍冬都没想到。
沈丞相时常望着她的脸出神，又突然发怒，要刮花她的脸。可每次要下手时，他又狠不下心来。
明忍冬觉得他的脾气很差劲，都说伴君如伴虎，她觉得沈淮波的脾气比她兄长差多了。
沈淮波对她似乎不太设防，一些官官相护啊、勾结的密信啊，从不避着她。
几乎是明摆着告诉她“我要反了”。
明忍冬确信这是沈淮波对她的考察。她没有轻举妄动。
果然，跟她同一批来的侍女小厮，最后只剩下她一个。
沈淮波召见她，笑眯眯地：“忍冬，你说，会有人一辈子都不背叛另一个人吗？”
“奴不会背叛丞相的。”明忍冬跪俯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好孩子。”
6.
从那以后，明忍冬成为了沈淮波的亲信，手下最重用的人。
这些持续到明忍冬捡到乔秦桑。
那次是沈淮波命她去赌坊会面一位同样有反意的将军，在他们交谈完，即将返程时，明忍冬被一个跑出来浑身脏兮兮的小男孩儿紧紧抱住了双腿。
——那便是年纪尚小的乔秦桑了。
明忍冬见他抱得紧，没办法，只好把乔秦桑也一并带回沈府。
正要请罪时，却见沈淮波拊掌大笑起来。
乔秦桑怯怯躲在明忍冬身后，紧紧拉着她的裙角。
“没事，忍冬不必向我请罪。”沈淮波挥挥手，示意明忍冬退下。
在关门时，明忍冬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真像啊……”
7.
明忍冬那天回去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沈淮波那句“真像啊”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乔秦桑。
——但因指向模糊，没有得出结果。
从那以后，乔秦桑就成了沈淮波面前的“红人”，连明忍冬都要让他三分。
不过乔秦桑仿佛雏鸟效应一般，一直跟着明忍冬。
吃饭跟着，做事跟着，恨不得睡觉也要挤在一个床上。明忍冬对此深感无奈。
说了乔秦桑也不听。
乔秦桑长了一张色如春花的好脸。
又因为沈淮波对其另眼相待，于是就传出了乔秦桑出卖色相的风言风语。
那是明忍冬第一次见到平常乖巧听话的乔秦桑动怒。
第二天，那些个长舌的小厮侍女就不见了。
明忍冬私下查过，他们无一例外都被乔秦桑警告了，更有甚者，直接丢了性命。
8.
乔秦桑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李家的公子苏家的小姐……只要不合他心意就痛下杀手。
他和明忍冬也闹掰了。
正巧明忍冬的证据也搜捕得差不多了，于是便将计就计，假死逃脱了丞相府。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利，丞相府被抄当天，太后召见了明忍冬。
她依旧坐在华丽的珠帘后，身旁青烟袅袅，明忍冬看不真切她的脸。
“忍冬，坐吧。其他人都退下。”
之后她讲述了一个宫妃和探花郎的故事。
那时的宫妃初初入宫，正是耐不住性子的时候，反正皇帝也不怎么待见她，她一不做二不休，偷了宫女的衣服便溜出宫去。
之后便是俗套的才子佳人戏本了，后来探花郎入仕，下早朝时偶然看见了那个宫妃，才知道佳人身份。
“她是？”
“一个没能斗过别人的可怜人罢了。”太后放下茶盏，眼神悠远，“你很像她。”
“这四方的天不应该困住任何一个人，不久后皇帝宴请大臣，那天过后，你走吧。”
9.
明忍冬便踏上了自己的江湖之旅。
她在黑市买下了一个异域奴隶。
小少年看起来不大，唇红齿白，面如好女。被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
卖家说客人好眼光，这个奴是刚被抓来的，还干净的。
明忍冬俯下身，对上他低垂的双眼：
“你愿意跟我走吗？”
于是明忍冬多了一个小奴隶。忍冬替他取了名字。
叫春生。
春生太不听话。
每天晚上，明忍冬上床休息都能从被子里逮到一个瑟缩着说要给主儿暖暖被子的春生。
他会红着脸低头，抱着明忍冬不撒手。
明忍冬被他缠得头疼。勒令他穿好衣服，回自己房间睡。
他仿若受惊的兔子一般跪扑在地，颤着声音说：“求主儿责罚，主儿不要丢下奴。”
明忍冬哭笑不得。
感情在他眼里，两人不黏在一起就是要抛弃他了？
于是明忍冬耐心同他讲道理，春生只点头，话却一句没听进去。
明忍冬无奈，便随他去了。
睡前，明忍冬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体紧紧缠着她的胳膊。
她仿佛安抚小兽一般，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10.
明忍冬后来去了很多地方。
她成了江湖上有名的神医。
春生一直跟着她。
明忍冬曾想过把春生送去门派学武术，但过段时间春生总会又出现在她眼前。
明忍冬叹气。
“春生，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呢？我们已不是主仆关系了，你不想要自由吗？”
少年扎着高马尾，强板着一张脸，抱着剑寸步不离她。
那剑是明忍冬送他的。
闻言，他垂眸：“因为我想跟你走。”
他紧紧抱住那柄剑，仿佛那柄剑是明忍冬的胳膊：“当初你买下了我，我就是你的了。我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也不想离开你。”
“可是没有谁一辈子都要跟在另一个人身边的，除非……”
春生伸手紧紧握住明忍冬的手，怕她疼，又松了些力道，“我爱你。”
明忍冬哭笑不得：“你今年才多大，你哪知道什么是爱？”
“我知道，”他上前一步，“我以前也不明白什么叫爱一个人，能活过一天就是一天，但是遇到你之后，看到你开心，我也会觉得开心，看到你难过，我也会觉得难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我想，这一定是的吧。”
“所以，请别抛下我。”
11.
那之后，春生就彻底缠着明忍冬不放手了。
若说以前还收敛着，现下是每天都跟在明忍冬身后，出诊也跟，买药也跟，睡觉也躺在一张床上。
沐浴也寸步不离地伺候。
明忍冬说不用这么跟着，春生就会耍赖一头跳进浴池里，浑身被水浸透，只露出一张脸。
忍冬就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戳着他。
……
“乖。张嘴，别咬太紧，难受要出声哦。”
明忍冬甚至有空腾出手摸春生被热气蒸得通红的脸。
春生难受得紧，便张口轻轻咬明忍冬的手指尖。
然后彼此相拥。
……
尾声
明忍冬曾听人说过，爱情就像烟花，美丽不过一刹，然后，找到那个愿意和你一同死在一场烟花里的人，那就是爱。
现在，忍冬年纪很大了，她坐在门口的屋外，看着给花浇水的春生，心想：
她找到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三寸雪（女主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