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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南山清修换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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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刚回到大都,大狄太子的道歉信就到了。青阳帝因为舟车劳顿外加风寒以至身体不适便授权几个皇子一起理政。易王府没有人能帮着皇帝分忧解难,萧氏便撑着病体日日进宫请安。楼白羽虽然已经想到随着青阳易的离开,大皇子的动作会增加很多,但当她从锦荣的口里得知锦堂要去随军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朝中的人很会看风向,巴结大皇子和各个侧妃的人络绎不绝,因此连带着楼家的大房也船涨水高起来,族中子弟跃跃欲试的劲头让楼白羽看了觉得可笑。
回到楼府时还没有说几句话就被父亲大人拉到一旁,看着楼世清的模样,楼白羽疑惑地问:“怎么了,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
“青阳易被赶去随军,你可需要父亲也跟着去,舞枪弄棒的事为父还是很擅长的。”三老爷说完竟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能把这句话说出口。楼白羽听罢又是感动又是吃惊,她看着还在壮年的父亲,眼里竟然有种不自信,又有些心疼。为了心爱的女儿,没有财力和权力的支持,只能用自己的生命来帮衬着……想着这些,楼白羽的心里五味杂陈,但她只是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一酸就想流泪,便抬头看着天空努力让自己的泪不要留下来。
“怎么了,羽儿,是担心我不能继续保护你吗?”不懂女儿心思的楼世清急急地问。
“不,不。父亲最好了,最厉害了。”楼白羽说着,努力笑着,继续道,“女儿不需要父亲上战场,你守着母亲好好过日子就好,我们要相信青阳易最后会胜利的,你们要相信女儿的眼光。”
“乖女儿,真是乖女儿。”楼世清说着,眼睛也有些湿润,继续道,“放心吧,父亲会照顾好你母亲,有任何事一定要说,父亲还是有能力保护你的。”
三夫人看着父女俩窃窃私语了半天,又是哭又是笑,也跟着眼睛酸涩。吃过晚饭后,楼白羽让人去告诉萧氏,因为母亲身体不适今天就住在楼府了。萧氏听罢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送了许多补品过去。她虽然很少和楼白羽聊天,但是她的身份和在青阳易心中的位置都是她不能随意拿捏的人。外忧之际减少内患是最好的自保方式,这个道理她相信楼白羽懂。
夜黑风高的秋日让走在庭院里的人感到一股冷意,楼白羽挽着父亲的胳膊悄声说着南来北往的趣事,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缓解父母心头的那点焦虑。她也希望青阳易能看懂她包袱中纸笺上的含义,能通过边境上的随军换防、长奔突袭磨练出一种王者的气质。
忙的不亦乐乎的大伯母每天在各个府邸的宴会中周旋,大伯父虽然是礼部的官员但是也和其他官员日日宴饮。四叔在一旁陪着,竟然通过大皇子得到了大都尉的一个闲职。楼白羽眼睁睁看着,不能改变所有人的决定,只有锦荣和锦鑫坚决地说:“我们两个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不要怕。”
为了阻止未来悲剧的扩大化,楼白羽甚至拜访了大嫂子白青云,当她委婉地说出自己的担心时,白青云的眼眶竟然湿润了。她拉着三妹妹的手,叹着气说:“你和父亲担心的一样,可是你大哥一心想撑起这个家,我也只能多多对着菩萨祈祷了。”
男子是天,女子除了唯命是从还能怎么样呢?带着这样的思考,一晃神就过了大半年。除了收到过几封青阳易不痛不痒的信,还收到了礼部转送的后夏太子的信。看着慕容奕信里的邀请她婉言让回信的人谢绝了,并且在给青阳易的信里提及了此事。所以在青阳易随军到西夏边境时,他特地带着已经有些瘦下来的谢俊乔装去西夏王都转悠了一圈。当慕容奕看到他随时携带的香囊时,不由得问了一句:“这香囊?”
“让太子殿下见笑了,这是贱内的手笔,年纪太小对于女红还不是很擅长,但这两句时写得不错。”青阳易说着,把香囊解了下来把玩,还指着诗念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听着青阳易的话,慕容奕的心渐渐凉了半截,他不死心地问:“王妃不是萧家的姐姐吗?”
“两年前太后赐婚,将楼家的三姑娘,楼白羽赐予我为王妃,只是年纪太小了,我送她入太学院跟着学监学习诗书礼仪,上次在狩猎时她也在,只是做男孩子装扮。”青阳易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最后又浅浅地笑了,道,“这些都是闺中私事,涉及贱内声誉,因为和太子殿下很是投缘便多说了两句。”
慕容奕如此聪明怎么会不懂青阳易话中的意思,他站起身躬身道:“承蒙易王爷如实相告,楼小王妃聪明伶俐,日后定然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希望你们能夫妻和睦顺遂,互不相负。”
“多谢太子殿下垂爱,我定会转达太子殿下的意思。”青阳易说着已经把香囊系在了腰带上,笑道,“这针脚真是乱,比不得柔烟的绣工。”
慕容奕没有说任何话,看着字迹歪歪扭扭的香囊,又想起自己珍藏的那个香囊,心里不由得苦笑了一番,只能用“能把自己写的诗送给自己也表明了自己很重要的”话安慰自己受伤的心。
看着慕容奕有些落寞的表情,青阳易没有半点嘲笑,反而对他有一种钦佩,竟然有一种好汉见好汉惺惺相惜的感觉。楼白羽的纸笺他很晚才看到,把它缝在衣领里,谁能看得见,而当时他所做的事竟然和楼白羽的话不谋而合。
得到青阳易的回信时,已经到了灿烂繁花的落幕时节。楼白羽看着那一字一句的叮嘱,想着满朝文武的嘴脸和青阳帝的疲倦,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在她不懈的努力下,楼锦堂没有进入京郊的护卫营,而是选择投军与谢俊的麾下,跟着他四处募兵建立一支独特的队伍。虽然很是辛苦,但是他了解了不少各地的风俗和地势,了解了不同州府的实力,让他成熟稳重了许多,也学习到了许多。
白青云怀孕的消息传来时,楼白羽很是开心,楼家的第三代已经有了传人,锦堂哥哥应该会更加珍惜历练的机会吧。
大皇子对于锦堂没有听从他的安排而选择自己投军的决定有些生气,觉得真是没有眼光难当大任,如果不是怕伤了楼红鸾的心他定会给他使个绊子,让他知道没有自己的扶持他什么都不是。
楼红鸾当然也很生气,大皇子妃的母家派出了最得力的干将帮扶大皇子打理朝中事务,参与京郊护卫营的事务,而她的亲弟弟年纪尙小,只有一个大堂哥还沉稳老练堪当大任一些,却被楼白羽三言两语就改变了注意。她趁着母亲进王府探望自己月子时,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来讲她的想法和难处,为此,大伯母将自己的娘家侄子送了来。
回府后的大伯母竟然直接把三夫人叫去数落了一顿,看着三夫人忧愁的样子气得三老爷怒气冲冲要去找三夫人理论,被三夫人死死拉住后劝了好久才作罢。二夫人看着肚子越来越大的儿媳妇,想着自己的儿子奔波在外,心里很是难受。她本来想去找嫂子想个办法,把锦堂从军营调到大都任职,却被嫂子狠狠拒绝,并告诉她所有一切都是三房搞得,本来锦堂可以在大都风风光光的做官,竟然在楼白羽的挑唆下自己投军了。
两个人说了许久、分析了许久、一合计就又去找三夫人的事了。楼白羽从锦荣和锦鑫的嘴里得到这些信息时,不由得怒火中烧,很想赶回去替母亲讨回公道,却被冷妈妈劝住了。楼白羽想起在宫里请安时楼红鸾和楼青玉的出言不逊,看着皇后面和心不和的模样,只能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更让她心有感触的是,拜高踩低的人更是明显。
有次她去进宫给皇帝请安,太康宫的內侍竟然让她在外面等着,理由是皇帝在和柔妃品茶。看着內侍监的假笑,楼白羽也笑着回道:“有劳公公了,我这就把太后托我带给皇帝的话写下来,好让皇帝看一看也就算完成了太后交代的差事了。”
小內侍官一听赶紧把身子躬得更低了,陪笑着说:“太后的话要紧,奴才这就冒着被骂一顿的惩罚去给您传话,希望王妃能谅解一二。”
楼白羽笑着点头,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道:“多谢公公,拿去喝口茶吧。”这些老套的路数,楼白羽也知道不少,但是真的使用时才发现头顶的天仍是这片天,只是站在下面人的心情变化了。背靠大树好乘凉,那大树靠谁呢?靠人不如靠己,那就要和老天爷斗一斗了。
“怎么这么久没有见你来请安,学业很忙吗?”青阳帝让楼白羽起身,不由得笑着问,一旁的柔妃微笑着把桌子上的桂花糖藕递给楼白羽。
“谢谢柔妃娘娘,”楼白羽笑着接了,然后又转向青阳帝道,“而今世道艰难儿臣也惶恐的很,怕一个不对就惹恼了谁,更不敢伺候在父皇身边了。”
“瞧她这张小嘴巴,得理不饶人。”青阳帝说着,从案几上找出一份折子递给了楼白羽,示意道,“看看,说说怎么办?”
看着递过来的奏疏,楼白羽疑惑地看着笑吟吟的皇帝,坦诚地说:“女子不得干政,这是铁律。我年岁尙小,心性不稳,还需要历练学习,一切都听父皇的安排。”
看着眼前身量不足的楼白羽,青阳帝不由得一愣,他从探子的口里知道易王府最近生活艰难,大皇子那一方又步步紧逼,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不但能忍得住还没有给太后和自己告状,不由得又高看了她一眼。他笑着说:“不怕和政事无关,是后夏太子送来的问候。”
楼白羽听罢松了一口气,才笑着双手接过奏疏,展开看时映入眼帘的竟是“自上次别后,问君安。易君曾来夏与我一会,甚是投缘。希望我们都能做到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请青阳皇帝陛下转达。”
看着慕容奕这狂傲不羁的信笺,楼白羽是手微微发抖,不敢偷瞧天颜,乖乖地把手里的奏疏又递了回去,小声说了句:“谢谢父皇。”
“没想到慕容奕竟然和易儿关系匪浅,特意写信告知一二。”青阳帝说着,继续道,“这封奏疏就给你了,私人信件没有留档的需要。”楼白羽听着抬眼看着青阳帝,在询问是要自己烧了了吗?
看着楼白羽探寻的小眼神,青阳帝解释了一下:“凡是大臣或者藩王的奏疏宫中都要留档,你这份只是私信,不要留在宫中的档案室了,私下存留就可以了。”楼白羽听罢明显送了一口气,笑着说:“谢父皇解惑。”
柔妃看着青阳帝和楼白羽交谈甚欢,自己也插不上嘴,便转头嗅着案几上的菊花假装没有听他们交流的内容。柔妃是那年和楼白羽一起进宫选秀的人,因为她的温柔和甜美得到青阳帝的赏识收尽后宫,也是那次唯一一个被纳入后宫的妃嫔。她一直在盛宠之下,位份也晋升的快,小小年纪便被封妃,成了后宫女人艳羡的对象,也是让皇后头疼了许久的人。她一直谨守本分,没有恃宠而骄更没有欺负其他不得宠的妃嫔,对各位年长的皇子一直保持着距离,因此青阳帝对她十分满意。
楼白羽回答着青阳帝的问题,分心看着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总觉得她的心很静,如无波的湖水,任凭岸边的人怎么折腾都引不起她的注意。那头上细小的珠子密密麻麻地缠成串,让她乌黑发亮的头发更加美丽。看得入神,就没有跟上青阳帝的思路,青阳帝看着两个部分不同却都心思单纯的女子不由得朗声笑道:“孤有些乏啦,柔妃带着羽儿去花园里看看菊花,也让她给你讲讲狩猎途中的趣事。”
两个女子一听,心下一喜,不由得面漏喜色道:“谢皇上,臣妾告退。”“谢父皇,儿臣告退。”
两个人一出门就自然而然拉起了手,柔妃闺名为舒柔,因此楼白羽道:“舒柔姐姐,在宫里可好。”
“傻丫头,叫我私下叫我,否则被人听了再去嚼舌,岂不多事。”柔妃也露出了少女般的明媚,没有了在皇帝皇后等人面前的拘谨和小心翼翼,“我过得当然好,皇帝很是宠我,你不是都听过吗?”
“可,我想听你亲口说,这样才放心啊,别人传的话怎么可信。”楼白羽说着摘了一朵盛开的月季花戴到了柔妃的头上。不知为何,柔妃听着这话,心里一暖,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自己的真实感受,也从来没有人说过自己的话会让人安心。她没有去摘头上的花,拉着楼白羽的手郑重地问:“你如今过得好吗?一个人这么小就要撑着一个王府,还要顾忌母家兄弟的前途。”
“我挺好的啊,如果不想理会俗世的话就找个借口陪太妃去南山清修啊。”楼白羽说着,露出了真诚的微笑,她竟然忍不住摸了一下柔妃的脸,娇笑着,“你好美啊。怪不得父皇对你念念不忘。”
柔妃听罢脸上立刻出现了一片红晕,抬手就要打口无遮拦的楼白羽,两个人的笑声传了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