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影怜卿》亦良词

11、棋逢对手成知音

　　转眼到了八月时节，又是一个收获的季节。按照惯例，青阳皇室会带着宫卿、将军到北山狩猎，也顺便完成和大狄王朝一期一会的约定。往年，南召皇帝开心了也会派人千里迢迢赶来凑个热闹，反倒是最小的后夏很少参与三国之间的外交周旋。
　　随着大狄和南召实力的恢复，近些年来边境的小摩擦也增多了。为了应对小股敌军的骚扰，边境将士也尝试了各种形式的反击。秉着实践出真知的理念，太学监的武士部便跃跃欲试，闹着要跟大队人马去操练一番。闹得最凶的便是纪王爷的世子青阳熊英，他在武士部呆了几年，不仅混的风生水起还聚集了一帮和他志趣相投的学子，投身边疆、保家卫国才是真男儿。而武士部中的学子也并不是不通文墨，因此剩余的学子也聚成了一派，不仅强调文武双全还要求有智有谋。
　　随行人员的数量一直是有定数的，因此为了争夺随行名额，武士部的两个派别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试。
　　中秋节过后，所有学子齐聚一堂连文士部的学子也参与进来。他们负责出排兵布阵的考题，将类似《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的书籍都找了出来，还特地写了情境性的考题让武士部的进行笔试回答。为了帮助夫子分担批卷子的负担，楼白羽自告奋勇要去改卷子。老学监白子慎本来不同意，只想让楼白羽和柔烟认真做好女红作业，但是周守礼却摇头晃脑地说：“虽然行兵打仗是男子的事但是让她们开开眼界也是好的，让局外人参与到卷子批改中也能客观地进行评判。”
　　笔试过后才能进行武试，所以答好卷子后立刻有人把卷子封起来送到文渊阁由四人进行批改。期待了许久，拿着分装好的试卷后，楼白羽和柔烟互相看了一眼才笑着拿起朱砂笔在判断对错和填写答案的部分开始批改起来。也许是有了一些权力，柔烟做的很是认真，不仅核对每个字还一次次检查自己改的对不对。相比而言，楼白羽就批改的块多了。上辈子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改作业，因此没用多久她就改完了属于自己的部分，让她感兴趣的是对于后面解答行军布阵的答案。
　　在所有的试卷中有两份试卷很是特别，一个字迹俊秀的答卷上，不仅写清楚了粮草运输、军医配备，还写明白了骑兵数量、步兵数量和弓弩手数量，对于散骑游士和支援部队的数量和调配也写得清清楚楚。最大的特点是竟然画了一幅行军路线图，将地势和敌军出兵的位置都给标注了出来。
　　而另一份答卷的字迹虽然歪歪扭扭，却将敌军的步兵数量、骑兵数量、行军里程和驻军地写得清清楚楚。在每个部分分别写清楚了应对的办法，将双方的对抗结果进行了预判，在各种对峙的情况下，青阳军队的胜算都不是很大，最多能做到势均力敌。
　　白子慎和周守礼看着这两份特殊的试卷不知该如何判断，柔烟看不懂写得是什么，改完自己的部分便回去休息了。楼白羽看着不会变通的两人不由得咳了一声道：“要不让两个人实战一下，不要只是纸上谈兵。”
　　“实战？”两个人有些不解地看着小王妃不由得问了一句。
　　“很简单，把所有学子分成两组，让两个人分别带队而战，谁最后战胜对方就是赢家。这样也进行了武士，比他们打一架要有意义的多。”楼白羽说着，顺手拿了一张纸，用笔在纸上画起来，她一边画一边说，可是因为画技不佳又费了许多口水解释。这一利索的行为真是让两位夫子对楼白羽刮目相看，不由得暗暗打量了这个女弟子几分。
　　思考了一晚上，白子慎最终决定和其他夫子一起举行这次特别的武士比赛，为了奖励楼白羽的点子，他们允许楼白羽参与这次比试活动。
　　本以为只是太学院的一次小活动，但看着所有人穿着骑装，整装待发的模样让很少看见太学院学子的楼白羽眼前一新。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但是面对武士部的邀约和学监的安排，文士部的学子没有觉得被看不起或者轻贱了谁，而是积极报名，应征武士部的各个文职岗位，有谋士，有随行记录官，还有军医和粮草征集押运官……
　　轰轰烈烈的大演习就在众人如火如荼的参与中展开了，作为观摩团，兵部也派了官员前来。而几个皇子也抽出时间赶来参与其中的一部分活动，尤其是青阳易充分发挥了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从演戏开始前就参与进来，任由白子慎和周守礼调遣，跟着他们东奔西跑将整个南山布置成了两军对垒的军事活沙盘。
　　楼白羽和柔烟跟着他们跑了一天，才把设置在各个地方的奖励放好，已经累得爬不起来，柔烟更是找了个借口回了皇宫，再也没有出来跟着学监和兵部的人设置每一个分界点。石头带着之前安排给楼白羽的侍卫作为探子四处探听双方的军情，为观摩团提供数据和动态以便进行结果的预判，也累得不轻。为了节省时间，更好的参与军事演戏，青阳易特地请在南山清修的太妃腾出了一间房子作为休憩之地，连带着楼白羽也有了休息的地方，因此她见到了黑发依旧却守着青灯古佛的年轻太妃。两个人仿佛一见如故的老友，互相看了一眼便懂了对方一样，有种相视一笑就成了忘年交的默契。
　　青阳易小时候只见过几次年纪轻轻，生下先帝最小一位公主就自请出家的太妃，因此他带着楼白羽前来拜见时带了几分试探的意味。因为这位太妃来自南召，是当年青阳和南召一场惨烈战事后割地赔款和亲的结果。本来她可以嫁给年轻气盛的太子，但是却执意做先帝的嫔妃，还生下了一位小公主，可谓盛宠一时。因此，先帝驾崩后，她自请出家清修，太后和皇帝就顺理成章的答应了，给她在南山的半山腰修了一座甚是壮观且坚固的道观，还挑选了会武的女子进行随侍左右，外面还安排了一队侍卫定期换防守候。
　　看着明眸皓齿的太妃和她身便随侍的女子，楼白羽不禁想问：“一辈子就这样在山中度过不悔吗？”可是她只是笑着请安，然后跟着她进去洗了一个热水澡才去拜了拜佛祖，便去吃素斋了。
　　干净的禅房，为了避嫌也为了互相证明，楼白羽和青阳易躺在一张暖炕上。青阳易闻着若有若无的香气闭上眼想着明日的军事演戏，渐渐进入了梦乡。可能是因为换了个地方睡，心里又想着事情，楼白羽有些失眠，虽然很累但是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习惯性的披衣下床，趿拉着鞋子开始在小院子里溜达。
　　周围戍守的侍卫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楼白羽觉得在黑暗的角落里肯定也有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不知名的鸟儿偶尔略过夜空，惊起了熟睡的幼崽，引得它们哇哇乱叫。透过高大的银杏树看着天上的星星，真是星辰大海般的绚烂多彩。前世的楼白羽很少有时间抬头看夜空中的星星，偶尔看也找不到星星，倒是夏夜的弯月常常出现在窗外，照着乘凉的人讲述一段又一段曲折的故事。
　　楼白羽从高处向山下望去，那点点的星光映衬着学子们的辛勤和努力，可是想着白日他们的慌乱和不便的交流，楼白羽预感这次的演戏应该没有那么精彩绝伦。
　　第二日在床榻上醒来的楼白羽有些迷糊，她记得自己一直坐在墙角边看繁星和灯光，怎么就回到厢房里了呢？
　　“小懒虫快起床，演戏快要开始了。”锦荣和锦鑫扯着嗓子在屋外喊，屋子里早就没有了青阳易的身影。楼白羽一听没好气地爬起身，胡乱穿了衣服就跑了出去。当三个小孩跑到预定的观察地点时，军演已经开始了。果然，因为兵力分散在不同的区域，自称小军神的谢俊和庄一河都感到力所不逮，有些人对于旗语的使用还不是很熟悉，下达的指令总是不能准确无误地传达到每个角落。现场可谓一片混乱，两军站在分界线上，为了占领另一方的阵地而进行近身肉搏。长矛短戈间倒下了一大片，明明身上已经有了颜料，死了还会站起身再站……急得双方将领和指挥者扯着嗓子骂娘，说自己的兵无能。观摩区的人看得也是心惊肉跳，总觉得如果是在真的战场上肯定必败无疑。
　　青阳易看着焦灼不堪的战场，眉头皱的都有好几道坎了。其他几个皇子也觉得没有太大的看头，不由得走起神来。楼白羽也皱起了眉头，对着学监耳语了几句，已经有些疲累的白子慎顿时精神一震，提前向谢俊和庄一河下达了结束今日军演的命令。
　　几个浑身是汗的大男人坐在军帐里各自陈述着今日军演的不足，场面热烈地在各抒己见没有找到今日之失的主要点，也没有找到相应的解决办法。看着兵部人员陪着大皇子走了，周守礼把大家说的点也在纸上理出了头绪。他抬头想说说自己的观点，才发现军帐里坐着的只有几个人便用低沉的声音说：“其实，谢俊和庄一河各自训练一只有效的传令军就可以了，让每个小分队中的人都懂得传令语，这样就可以克服一团乱的问题了。”
　　这么多天周守礼第一次开口，确实一语中的。楼白羽对他的评价改变了一些，不由得对着他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确实很大的问题，双方旗语不能公用，防止被对方知晓指令而陷入陷阱。还有他们对于军演规则也不甚了解，总以为自己没有真的死了就还可以上战场，将今天身上被刺中颜料的人挑出来，作为伤亡处理上报数字，集训剩余的士兵，重新分布兵力。”青阳易说着，自己在南山的沙盘上看着。白子慎和周守礼又是眼前一亮，谢俊和庄一河一拱手便出去安排了。
　　第二日的军演果然比第一天有序进步了许多，虽然偶尔也会出现传错指令的事但都能及时的纠正错误。双方队员也不会贸然出手，有了一点静观其变的意味，也会捉摸对方的将领的意图了。当谢俊东敢死队突破庄一河的前锋营时，他们率先取的了一分，得到了一颗金铃铛。
　　谢俊是个胖子但是字迹娟秀，而庄一河是个瘦麻杆，不喜欢写字只喜欢研究兵法。他看到对方得到一分，放弃了逐一反攻而是集中兵力直接突击谢俊在北坡的大本营。他们从南坡夜行晓宿，在第三日的凌晨摸到了谢俊大营的边上。其他防线他只放了小股的袭兵，作为诱敌之用，牵制谢俊集中兵力的营地之策。
　　谢俊因为一开始的取胜有点骄傲，但是当各道防线上的军情汇总到一起时，他才感到不对劲。他立刻派出了侦察兵去探查对方兵力的移动，当探子说，对方大营没有什么动向时，他才感觉事情不妙，刚想带人去补救庄一河便带着人冲了过来。面对多出自己几倍兵力的部署，谢俊没有放弃而是带着人逃出了大本营，准备做游击战，期望在规定的时间内夺回失去的大本营。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何时都有用，庄一河没有给谢俊反扑的机会，他让人大喊已擒获对方将帅，让不明就里的对方士兵瞬间哗然，失去了理智和冷静，自乱阵脚后很快被擒。谢俊这次败得一败涂，但是庄一河也损失了很多兵力，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惨胜。
　　观战区的人也热血沸腾，只有楼白羽倒在青阳易的腿上睡着了。他怕惊醒楼白羽还特地让人警戒不让外人打扰，自己听着身边的人汇报着各种消息，脸上也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