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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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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玻璃落下的声音响起,带来须臾安静。
不多时,屋内又被女人嚎啕大哭的声响填满。
“王上!难道,你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尧汐嫁去中原吗?!那可是尧汐一辈子的大事!她还那么小啊。”女人微靠在墙角,言语中尽是无助。
玻璃杯跌落在女人脚底,碎片绽开出一朵朵琉璃花。
许是被女人无休止的哭声吵得烦躁,也许是气氛实在是过于压抑,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终于发话了。
“够了!”
呵斥声骤然响起,女人有些意外,她被惊得愣了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那么幽幽地望着王上。
然女人并没有因为男人的呵斥声而停止胡闹,反倒更加歇斯底里地喊叫着:“那可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啊!”
这句话似乎颇有分量,一直选择背对着女人的王上终于转过身来,他皱了皱眉,有些无可奈何地开口道:“那你想怎么办?”中原的皇帝要,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帐篷外是夜,因得地形优势,西域的星星总是格外的明亮。
云桉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托着腮,歪着脑袋瞧着这天上的奇境。
其实西域雨少,艳阳天为多。
正因为如此,像今天这般,天上布满星星的夜晚其实是件很平常的事情。
可这些对于云桉则不同。
这么多天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可以肆无忌惮 ,不用赶着时间去瞧星星呢。
这件事嘛,还得益于郢流国的尧汐公主。
夹带着黄沙的热风不时吹拂过云桉的面颊,使得她没由来的想起了公主遣走她们这些奴婢的时候。
那时的公主耷拉着脑袋蜷缩在床角上,精美的珠帘虽然遮挡了公主的大半个身影,可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的情绪。
那时的她看起来憔悴极了,与她平时骄纵的模样大相径庭。
想到这,云桉踢了踢脚下的黄土,愤愤道:“听说要娶公主的那个人丑如夜叉,真是搞不懂那群中原人的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想这么美!”
云桉不是决绝之人,在脑海里将临走前尧汐公主那模样过了三遍之后,终于决定起身。
公主支开那些小侍,独留自身一人。且月黑风高,呼啸着的黄凤不免带上些悲凉。
公主她怕不是因为和亲的事,要寻短见吧。
云桉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不敢多想,准备去公主的寝殿内瞧瞧她是否安好。
走在路上,云桉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歪了歪脑袋,想要找寻那声音的来源。
只是那声后,世界仿佛陷入了寂寥。幻听了?云桉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准备继续向前走。
可刚走没几步。
云桉又听见了,接着又是一声。
怎么了?云桉疑惑的靠声源走近。
声音是从帐篷内传出来的,借着帐篷间的缝隙,云桉清楚地看到了叫自己名字的那人是谁。
是王上和他的王妃,孤王妃。
云桉惊了,能让王上在背地里议论的人,必然是做了让他极为不满意的事,指不定哪天就要被杀头。
这会儿云桉也顾上那尧汐公主了,先顾己再顾他人,此刻先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方为正道。
说自己不好的话,那就趁王上还未正式发怒之前改!
云桉稳了稳心神,安抚道。
帐篷内的女人见王上神色动容,心中的底气不觉多了几分:“王上你难道真的忘了云桉?她也算得上是郢流的公主。”
云桉?!
王上眉宇间沟壑变得愈发的深,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见王上不解,原先靠在墙上的女人忽然直起身来,笑道:“抚念之女。”
他的内心被猛地一击,摩梭手中玉戒力度不禁加重,“她还活着?”
“自然。”
王上脑中思绪万千,好在及时伸出的一只手撑住了桌面,才让他不至于因为一个踉跄而瘫软下去。
“可是太医不是说……。”
女人看了眼王上,许是因为要全盘托出,她的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倒流露出几分坦然:“如若我要是仍把她这个孩子留下,倒不知今日能坐上这妃位的人还是不是我。不过她倒是个聪明人,用她的离开换得孩子的性命。我也算是个有诚信的人,这么多来都未曾取过她的性命。 ”
说罢她笑了笑:“不过也正好,养了她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展现一下她的价值了。”
云桉站在帐篷外将女人所言听得一字不落,发愣之余竟没留意到远处提着萤灯的侍卫在靠近。
“谁?!”侍卫瞧见人影大喊道。
云桉终于缓过神来,可此刻想再跑也没有机会了 。几个侍卫已然将她给团团包围,不远处还有许多亮晃晃的灯向她靠近。
就这样,云桉被丢进了帐篷内。
衣着华丽的女人仍在那墙角站着,在看清被丢进来是何人后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不过仅仅只是一闪而过。接着她的脸上就又绽开笑颜:“我不去找你,你反倒亲自送上门了。”
“王上!您就让她去吧!”
王上并没有即刻回应,而是挥挥手将正制伏着云桉的侍卫们遣下去。
约莫几分钟后,他眉目肃然道:“此事断不能让第五人知晓。”
话音才刚落,孤夫人就迫不及待地叫侍卫把云桉绑了起来,云桉一边想要挣扎,一边愤愤道:“我母亲在哪?”
孤夫人轻笑一声:“明天你便会知晓。”
雪白的粉末在云桉的眼前散落,吸入了几口的云桉只觉头晕,恍惚间听到孤王妃的声音。
“给我看紧了。”
*
云桉原来再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是被一瓢冷水给泼醒的。
早晨的西域温度并不高,有几滴水珠顺着云桉的颈脖滑进她衣襟内,冷得她直打哆嗦。
“你不是想见你娘嘛?”孤夫人的声音响起,在不大的牢房里显得那样寂寥,在云桉的耳旁不断回响。
这会儿这么问,想是孤王妃接下来就会带自己去看了。
云桉瞪了一眼孤夫人,实在是懒得跟她废话。昨天自己不过就是反抗得稍微激烈了一点,二话不说就下迷药。
孤王妃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刚刚云桉瞪她的那一眼,而是自顾自地吩咐道:“把她带去东巷。”
东巷,是郢流国内比较有名的贫民窟。那里的环境脏乱差,除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人,并没有人愿意去那讨生活。
那可是连乞丐都避让三分的地方。
“你到底想干什么?”云桉被强行送上马车内,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半天不说话的孤王妃,实在是忍不住发问道。
孤王妃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待马车缓缓走了一段路在某处停下后,她才开口回答云桉的问题:“我要你以郢流国公主的身份去跟中原的王爷联姻。”
四周安静得可怕,完全不符合东巷的作风,想来是应了那句‘断不能让第五人知晓’。
见云桉依旧不为所动,孤王妃勾了勾唇角:“哦对了,都忘了此行的正事了,咱们先去看看你母亲吧。”
东巷内,无人用得起马车,也无人会愿意将马车驶进来,更别遑论一辆光看装潢就价值不菲的马车了。
所以当此刻,载着孤王妃跟云桉的那辆马车行驶在东巷那些居民面前时,他们是好奇的,但好奇过后更多的是惶恐。
他们都不自觉地主动退让到道路两侧,眼中满是惊慌。
一路过去,畅通无阻。
到了目的地,孤王妃并没有让她下车,而是轻掀开珠帘的一角。
“看看吧。”
因为对生母的好奇,云桉并没有继续选择偏开头,她将视线投到了窗外。
云桉瞳孔一震,孤王妃所指的那人不是别人,而是辛苦养育云桉长大的许阿娘。她是她的母亲也是她们的母亲。
东巷乱,他们中的不少人家看到生出来的是女孩子后,迫于家里的压力会将女婴遗弃。
乱世之中,许阿娘一介女流靠着自己的力量建立起了一所弃婴收容所,专门养育那些没爹娘要的婴儿们。
云桉是其中一位。
云桉深呼吸一口气,认真打量起端坐在另一侧的孤王妃,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不照做,你会杀了许阿娘,对吗?”
孤王妃没料到她竟这么直白,愣了愣后,随即点点头。
“可如若我嫁了呢?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孤王妃微眯眼,似是在考量云桉所问的问题。
云桉:“我要你们好好安置许阿娘跟院里的孩子们,不能断他们粮少他们水。”
“你怎么认为我就会答应?”
云桉再度将视线投向窗外:“你若不同意,我便不去。不过我也知道您权利无限大,我是非去不可的。您有能够威胁我的筹码,不代表我没有。如若您强行将我送去,我大可将此事告知于中原的皇帝,您觉得后果会如何?”
“横竖不过一死,孤王妃您觉得呢?”
孤王妃的脸顿时变得铁青,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得到了肯定的云桉偷偷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孤王妃说的真假与否。
只是许阿娘对于云桉来说,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所以,不论她是不是自己的母亲,她也不想让她遭遇不测。
为了许阿娘,她要努力活着。不然等到嫁过去之后,她死了,那这一切的一切就算是尘埃落定了。没有能与之威胁孤王妃的筹码,照她那性子,许阿娘怕是活不长久了。
所以不论是为了他人还是自己,云桉都必须在那传言中丑如夜叉脾气火爆的王爷手中努力活下来。
只是不知这中原,到底是何番景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