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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客栈女尸(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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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夜幕降临。
辛白等大家都回到自己房间后,悄悄出来,停在了二楼中段的房门前。
他打算今夜就守在书生门口,不论凶手也好,邪祟也罢,若想对书生下手,都得先过他这关。
他倚靠着支撑楼层的柱子旁,百无聊赖地等今夜所谓邪祟出现。
不过今日他的眉心有一抹血红,小木偶也不在怀中,而是挂在腰间。
细看一番,在那小木偶脑袋的正中,也有这么一抹红。
姜秩告诫辛白,遇到邪祟不要强撑,及时默念她教给他的口诀。
这种占用他人身体的法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令人不耻的夺舍邪术。
辛白虽然不懂,但也听说过什么妖鬼附身的故事,当姜秩提起来时,本能产生一种抗拒,心道这妖物果然本性难移。
但若真有邪祟,他又担心自己无法应对,为了自己的安危也好,为了整个客栈的人也好,辛白只能暂时答应姜秩的要求,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虽然她跟他再三强调,她实施的术法需要两人情愿才能生效,与夺舍有本质不同,但辛白也只是将信将疑。
是以,虽然现在嘴上对姜秩随口应着,心里却盘算还是尽量避免被借体。
姜秩说着说着,渐渐住了嘴。
毕竟这小子看起来也不像是真心愿意的样子。
呵呵,不撞南墙不回头,她还是节约口舌,尊重他人命运吧。
随着夜越来越深,橘色的照明灯只能笼出一个小小的光晕,更暗更冷的黑蔓延开来,将这微薄的光亮压得几近于无。
辛白猛然睁眼!
原来他刚刚竟然不知不觉瞌睡过去。
他向来警惕,今夜又做足了准备,这些许失控让他心中更加戒备,握紧了腰间的剑。
他朝四周一打量,发现周围好像有些不同。
除了过于黑的环境,他隐约觉得眼前的房门似乎也有了些说不出的古怪。
出于谨慎,他上前敲了敲对面的房门。
“扣扣扣”
敲门声在空荡荡的楼层内回响,没有得到半分应答。
辛白眼神徒然凛冽,手臂骤然用力刷得撞开门。
即使他弄出这么大动静,里面还是没有传出任何人声。
书生们呢?
背后暗淡的光亮将他的影子模糊得投在地上。
辛白明白,邪祟已经来了。
他将剑拔出,缓步迈进房间内。
身后的门砰一声合上。
辛白心间一凛,提起十二分的戒备。
他几步冲到床边,看到床上没有人,这才确定现在他所在之处是个空房。
也不知书生如何了。
姜秩说她可以用邪祟判断书生是否与女尸有关,也不知是如何判断的。
就在他思索之间,又生变故!
房内地板刷刷作响,竟然层层碎裂开来,顷刻蔓延到他脚下,撕裂出一个不知通到何处的虚空大洞来。
辛白眼疾手快,长剑一把插入墙壁,手借力一撑一荡,腰腹用力,整个人斜向上翻去。
他两三下翻上房顶,手牢牢扣住房梁,身体吊在下面,慢慢朝门口爬去。
就在这时,地下的黑洞又渐渐收拢,碎裂的地板又像被倒放般复原。
辛白心里仍旧警惕,不敢轻易踩下去,他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依稀看到前方墙上有副挂画,便再那处再爬了爬,用剑将那副画挑落。
只见这画甫一落地,地面便再度裂开,把那画吞噬殆尽。
不一会儿,地面再度翻转,吐出变成碎屑的画卷。
辛白额角沁出些冷汗。
难道书生已经被绞碎了?
不!
辛白再次观察房间,没有闻到一丝血腥气,地上更无血肉残渣。
看来书生一开始就不在这间房中。
这样想着,辛白暗暗松口气,开始思考自身处境。
现在显然不能下到地面,他在房梁上许久并未受到袭击,可见房顶是安全的,但吊在房梁上也不是长久之计,他决定从房间布局入手寻找方法。
屋内房梁与门墙呈平行之态,他若要冲出去,在无法借力的情况下,这个距离实在勉强。
但他轻功还行,手中也是把韧性极佳的剑,如果借助剑刃相弹的力量,在地缝裂开的瞬间能够破门而出,便可以逃出这间屋子。
他计算了下角度,猛然发力!
剑刃发出嗡然铮鸣,犹如弹弓银线,地板再度裂开血盆大口,而辛白已借着这股力量飞至门口,腰腹蓄势待发狠狠踹向这门!
轰然响动下,辛白破门而出。
然而门外早已不是走廊,而是一片幽黑。
已撤无可撤,辛白一头跌进这无尽黑暗中。
这黑色物质感觉起来很奇怪,似流沙又似泥浆,黑沉沉又粘稠不堪,还有一股吸力,将他层层包裹住。
他连忙护住口鼻,双腿用力艰难向前迈进,右手挥剑向缠住自己的东西斩去。
刀剑竟然片刻穿过黑影,却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辛白眼睛流露出几分惊骇。
一切只是一瞬间的事,黑色物质骤然发力,他便觉四肢僵硬不能动,胸口似被压了万斤重量,虽目不能视,却感到鼻尖前也紧挨着什么东西,空间逼仄难耐。
他要不能呼吸了……
危机关头,辛白想到了姜秩。
“姜秩!”
他呼喊她的名字。
“姜秩!!”
然而任凭他怎么呼喊,姜秩都不曾给他回应。
空气渐渐稀薄,辛白心道吾命休矣!
在这最后时刻,他竟一时之间不知是气姜秩不守约定,还是懊悔没有听姜秩所言,对超乎常理的邪祟,果然不能硬碰硬。
这下好了。
不要说解开事情的真相,恐怕自身都难保了。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迷离之间,竟然还分神想了一下,若是自己死了,算不算完成母亲的遗愿?
辛白并不是天生善者,相反,他似乎无法与人共情,因此骨血中渐渐生出冷漠和不耐。
见人流离失所,他听着震天的哭声,不会产生任何悲怆之感;见人骨肉分离,他看着匐地痛哭的人,不会产生任何怜悯;见到有人恃强凌弱,被欺压者几乎奄奄一息,作恶的人小人得志,他生不出任何愤怒。
但如果有人冒犯他,他便会得到他毫不留情的报复。
母亲发现了他这一点,花费巨大的精力教导他。
她每天为他讲惩强扶弱的侠义故事,带他去做些力所能及的微小善事。
在她的悉心教导下,他成为别人口中温润善良的孩子。
然而他只是在遵循一套从小养成的行为模式,再无其他。
但母亲临死前,却捧着他的脸,朝他道:“阿白,我的阿白,我好担心你走上岐路。”她美丽的眼睛沁满泪水,却不是因为死亡,亦不是因为分离,而是无法再为自己的孩子指路了。
她摩挲他的脸颊,口中最后的话是:“我的阿白,我放心不下你。”
成为母亲口中的侠者,或许她便不会再担心了……
还有姜秩那家伙,终于能与他解开约,去找另外的有缘人了。
他模糊得想起,之前自己还提议过,可以帮助姜秩寻找其他愿意修仙的有缘人。
姜秩先说不用,言语间把他夸的跟朵花似的,在他逼问下,才支吾说道,因为木偶身体已经和他结了契,就算有其他有缘人,也只能忍痛错过了。
她说起这事,语气中的遗憾都要溢出来了,现在倒不用遗憾了……
这样想着,他意识彻底陷入昏黑当中。
黑暗中的邪祟似乎察觉到战利品即将到手,向辛白靠过来。
忽然!一阵红光从辛白体内迸射而出!
这红光滚烫炽热,刺得邪祟像流水般四散开来,露出原本被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人身。
只见那具身体被这红光从眉心注入,瞬间颤抖起来,不过片刻,颤抖停止。
苏醒的身体站在原处,气质大变,似乎承载了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变得陈杂起来。
姜秩伸展手臂,感受久违获得的肉身,指节发出轻微脆响。
她仰头长啸,好不快意:“哈哈哈哈,我终于能控制这具身体了。”
黑色邪气似被她的放肆激怒,拧成一股,呼啸而来直劈向她。
姜秩手如闪电,反手抓住它袭来的长鞭,手上如覆金光,将邪祟灼得几乎要整个化掉。
一串金色符文伴随着她的施法出现在空中,化作一条锁链,逆流而上就要将邪祟绑缚起来。
空间开始扭曲。
姜秩忽然听到匆匆人声,手不禁一顿。
这邪祟就趁着她分神的功夫挣脱束缚瞬间消失。
姜秩收回术法,没有去追。
“你是……?白天在找线索的小兄弟?”背后来人询问道:“是叫……辛白?”
姜秩转身看她,若有所思。
来人正是蒙面女,她脚步有些虚浮踉跄,额头布满汗水,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连面巾都被汗水打湿,贴在面颊上。
她一手扶着腰腹,一手扶着墙壁,也不知经历了什么落的这般狼狈。
她们还处在邪祟构造的空间中。
姜秩朝她微微一笑:“嘻嘻,小姐姐,我可不是什么辛白。”
她朝蒙面女走近,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眼神闪过一丝妖冶的红光,倒映初蒙面女的身影。
蒙面女见“他”面色不对,向后退了两步,却被姜秩伸手扶住。
她口齿间吐出后半句话:“我是辛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