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碎》琉瑟

9、9

　　走出十米开外，八重雪停了下来，没有回头，但是那句话端华还是听到了，虽然声音不大：你好好照顾他。
　　端华几乎可以看到八重雪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握紧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肉里了。
　　端华失魂落魄地回到薛王府，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小九，他没有把头目给带过来。
　　这一坐就是一整晚，梦中有人在拍他的肩膀，端华很自然地伸手去按住那种，冰凉彻骨；惊醒一般朝后看，很失礼地大吼一声：小九，你怎么起来了。立马跳起来，左看看右看看。
　　李琅琊很自然地道：饿了，当然要起来吃饭啦。
　　端华看着李琅琊的背影，这几天难道是做梦嘛。端华端着个饭碗，一脸狐疑地盯着正在认真的吃饭的小九：小九。
　　“嗯”
　　“小九。”
　　“嗯，怎么啦？”
　　“呵呵，没事，吃法吃饭。”
　　这几天李琅琊像是得了失忆症，一切都恢复到以前了，端华心想真是这样也不错。李隆基听到小九能吃能睡也安心多，整个薛王府也松了一口气。端华也照常去金吾卫执勤去了。
　　桃红柳绿，扁舟载兴，依旧是车如流水马如龙。
　　一晃就是一个月，一个月后端华终于知道小九他没忘，一个月后小九离开了，去了遥远的江西。所有人都知道薛王府的九殿下是个闲散之人，说什么要为国分忧，去江西治理水灾。薛王爷自然是不肯的，但是李琅琊一直坚持，最后拗不过他，李隆基只好批准。
　　我词穷了，基本上我不会写HE，我又不会写BE。
　　李琅琊从宫中出来就听到后面有人跟着：你不用跟着我了，我决定的事情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
　　八重雪站在他身后十几米外：你身体不好，吃不消这么重的活。
　　李琅琊眼眶发酸，几乎控制不住要掉眼泪：谢谢。如果没有别的话，我要走了。
　　八重雪张了几次嘴，终究没有说出口。
　　眼泪一滴一滴滴在地面上，拼命要忘记他，但是就是这么一句话也能左右自己的情绪，或许只要他的身影就能左右他的一切。八重雪站着没动，直到那个夜夜梦见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才转身离去。
　　李琅琊离开的时候，长安几乎要全部出动，连李隆基都亲自给他送行。李琅琊强颜欢笑，谁人不知这笑容中包含了多少痛楚。李琅琊搜寻中人海中的那抹火红色的人影，曾经照亮过他的天空。
　　“哈，原来他连最后见一面都不给。”李琅琊自嘲了一下，策马离去，抛下了他生长居住二十多年的长安。
　　“哇，小九，你骑这么快做啥？”端华喘着大气，靠近李琅琊。
　　“端华，你怎么出来了？”李琅琊一看是端华，吃了一惊。
　　“我来自然是和你一起去江西啊。”端华回答得理所当然。
　　李琅琊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看得端华毛骨悚然。
　　“谢谢”
　　端华干咳一声，伸手一拍李琅琊的后背，手劲之大，拍得李琅琊差点摔下马背：哈哈哈，我跟你还讲什么谢谢啊，多矫情。
　　落日的余晖照进眼睛，还真是有点不舒服，端华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个人也是站在这样的夕阳下，火红的身影要融进残阳之中，看不清楚是什么样的表情，看不清楚是什么样的眼神，但是端华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这么强烈的感情，几乎要吞噬自己。还记得那个人一字一顿地说：端华你和他一起去吧，好好照顾他。
　　在李琅琊离开的第二天，安碧成也走了，他说：这里有着我承受不了的记忆。
　　八重雪去送他：这不是你的错，此生注定。
　　安碧成道：你没有想过要反抗这样的命运吗？
　　八重雪笑了，笑得云淡风情：我不会用小九的性命做赌注。
　　安碧成也笑了，笑得豁然开朗：我决定要下个赌，赌赢了，我会回来。
　　整个长安一下子好像安静了下来，这里再也没有那个让他挂念的银色身影了，这里再也没有让他心驻足的地方。
　　因为心不在，所以寂寞了。
　　现在的长安再也不是八重雪心目中那个热热闹闹，红红绿绿的长安了。

　　五年了，也是要离开的时候了，八重雪向李隆基提出要驻守边疆。这么多年，李隆基也知道其中的缘由，即使舍不得，他还是放八重走了。
　　八重走得毅然决然，随大军出发的时候，他一身戎装，没有多少随身行李，只有一个包得好好地小包裹，这个小包裹八重雪走到哪都会随身携带。
　　这里装的是八重雪——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的心。满满的都是端华从江西寄回来的关于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的字语。读着关于他的消息，八重雪感觉自己就在他身边。
　　这一年，整个长安都在说：薛王府的银发九殿下走了，金吾卫的红发皇甫中郎将走了，水精阁的碧眼胡人走了，现在连倾国倾城的八重将军也走了，长安的美人都走光了。这话听得万安公主暴跳如雷，听得司夜光气得差点扔掉烟斗。
　　第六年，外出五年的九殿下忽然说要回来了，喜得李隆基上早朝的时候，呵呵直笑，气得万安公主直认为小九是唐明皇的寄放在薛王府的王子。薛王爷老泪纵横，小九儿终于要回来了，想这几年，自己不停地写书信，千骗万骗想把他给骗回来，都没有成功。
　　李琅琊觉得累了，是时候刚回去了，端华一听小九说要回去，激动得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收拾包裹，其实包裹收拾来收拾去也就只有两个。直让李琅琊觉得他是神经病。
　　薛王爷笑得嘴巴都何不拢，一顿饭下来，拉着端华的手一个劲地感谢，端华郁闷了，这么多年跟着李琅琊在江西就没有吃过什么大餐，难得有这么多山珍海味摆在眼前，口水已经泛滥到不行，无奈老王爷慈爱之心大发。
　　薛王爷笑道：九儿这么多年有没有想家啊。
　　李琅琊道：嗯。
　　薛王爷笑道：九儿今天好好休息，长安这几年变化很大，明儿带上小鸳出去逛逛，端华也一起吧。
　　端华只差没把头点破。
　　李琅琊道：父王，九儿现今只想好好地，安静地过日子，以前的那些现在都不想了。
　　薛王爷奇道：九儿，东大街开了一家古玩店，西北门那里又开了一家旧书店，你都不想去看看吗？
　　李琅琊轻轻摇了摇头：不了。

　　第二天，端华起了个大早，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因为小九不要出去逛，自己又没啥事情，便想着去金吾卫报道了，出门左拐，站定：小九，你怎么在这？
　　李琅琊抖了抖衣服，向前一步道：你要去金吾卫报道吗？我也想去看看。
　　端华脚步顿了一顿，还是跟上了前面的身影。
　　“哈哈，头目，橘，熊猫，燕燕，我回来了。”人未到，声先到。端华脚都没有迈进门槛，就已经开始大吼了。
　　“燕燕，快出来，红毛回来了，九殿下也来了。”
　　一群人抱作一团，端华奋力从人墙中抬起红脑壳：头目呢？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只听见燕燕轻声说道：头目去年去驻守边疆去了。
　　“哈、、、、、、、”端华反射性的去看小九，话说所有人几乎都是反射性地去看小九。
　　李琅琊摆摆手道：哈，不用看我，我没事，今天主要是来见见你们，好久不见了。等会我还要去看看碧成。
　　燕燕再次充当炮灰：安碧成也走了，在殿下走了之后的那一年，说是要去找什么东西。
　　“是吗？”难掩的失望之情。
　　“好啦好啦，我们待会一起去喝花酒。这么久没有回来，长安有没有开了什么新酒家啊？”端华一把搂过小九，朝着其他几个人哇哇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