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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空桑品茗 “此次品茗 ...

  •   “这位同门也是来参加品茗会的吧!”一个缥缈的男声自半空传来,子卿仰头一看,是一俊朗的弱冠男子正御风而来。头戴银丝长冠,一身云白,宽袍长袖,衣袂飘举,缀着金浪纹的玄色腰带特别打眼,衽、袖边则轻描淡写地饰以黄色云纹。

      “是的,请问这位师兄是?”子卿说着,边打量着来人。五行说中白、黄属金、土,黑色为水,分别对应土德、金德与水德。放眼整个昆仑,似乎只有掌门一脉的重玄殿特别尊崇此三德。

      “不才乃是重玄殿陆逸霄,足下是?”柳道一脉向来不拘一格,不畏人言。木子卿一身穿着也显得随意。

      “陆师兄,在下是柳道木子卿,久闻师兄大名,上次拜谒掌门之时未得见其面深感遗憾,今日一见果然是我辈中的翘楚。”木子卿把派中礼节学了个足,因为师父曾经特别交代过。

      “哪里哪里,你我皆是追慕天道之人,心境自然便是,何须繁文缛节?”陆逸霄拱手说道,闪烁精光的眸子中满是笑意,“我看木师弟似是初次赴会,不如就同行吧。”

      木子卿先是挠挠头,听到要同行便高兴起来,说道:“好,就请师兄多多指点,好让师弟好好领略一下空桑风情。”

      陆逸霄笑着点点头,转身带木子卿一同入了空桑洲中的桑林。

      桑林中的晨雾已消弭过半,余下一丝雨后清新。林间充斥着碧玉蝉与青鸟的鸣叫。

      “这桑林中的桑树皆是中空,故称空桑。上古时,世俗之中若要出圣人,其母必会梦游至这空桑洲之中,与神灵相交,后于树干的中空处诞出其子。”陆逸霄抚着一片桑叶向子卿解释道,不经意间注意到听者掏出一把小匕首对着空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禁不住皱了皱眉,“师弟,你这是……”

      “我想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小孩。”

      “……”陆逸霄沉默一阵,大笑着拍了拍木子卿的肩头说道,“我适才所言不过传说,却是不足为信啊,木师弟可莫要当真了!不过这空桑洲中神奇之处倒是颇多,我们就边走边讲吧。”

      二人缓缓没入了桑林深处,一林碧绿越发幽深,不由得使人生厌。不过幸而子卿遇到了陆逸霄,一路上二人探讨法术、修炼心得,皆觉受益良多,倒也不觉乏味。小小的桑林竟似一个偌大的迷宫,木子卿只觉在打转,便问道:“这鬼林子像被施了法,不然早该到头了。”

      “是是是,差点忘了正事!”陆逸霄点点头,尴尬笑笑,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叶子对子卿说道,“拿好请柬,我们这就进入空桑仙境。”说完念了一段咒语,两人周围起了一片浮雾,越聚越浓。一阵涌动后浓雾散去,二人也不见了影踪。

      不久,子卿睁眼一看,自己已身在一片硕大的荷叶上,看了一眼随身的滴漏,时辰正好,终于没有来迟。松了一口气后,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水域,幽深清澈。从水中稀疏地长出些灵木,木叶深翠殷绿,掩映娇花媚红娟美。四面峰峦迭秀,绰约多姿。此时,除了他和陆逸霄外还有几人,其中便有朝槿,大家都端坐荷叶之上,靠着山脚。有股股流泉自刀削的崖壁上滑下,激起微澜。水中倒影随圈圈水纹荡漾,扭曲。

      “此次品茗会与往常一样,师侄们随性就是。本殿近来制了些饼茶,还请各位品评指摘。”白露仙子手中出现一只玄玉茶釜。釜中隐约可见几块茶饼,随着白露仙子掌心的幽蓝冷焰升腾,耳聪的众人都听到茶饼碎裂的声音,闻到袅袅青烟中透出的缕缕香气。这便是煮茶法中首步——烤茶。

      “我看这茶还需煮上几个时辰。不如各位师侄施展些法术聊以助兴怎样?”白露仙子向釜中望了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以玄冰寒气将碎裂的茶饼急速冷却。冷却后用真元将其震碎,倒也省了研磨一事。

      “晚辈紫宇殿璇玑,我看师叔似是以南斗阵法排座,不敏就借此施些小法术吧。”那人甚是面生,戴进贤冠,衣金边紫直裾,腰带上嵌着一圈又一圈的银星。确是荧惑真人执掌的紫宇殿门下弟子无疑。子卿顿觉了然,随后仔细观察了一下众人的排座与衣饰,确然是呈南斗六星走向。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故而前者常用以杀阵,后者则作为聚灵阵法。此时,客座的六片翡翠巨荷上直身而坐的分别是重玄殿陆逸霄、紫宇殿门下璇玑、清微殿木子卿、玉台殿同门、冷香殿同门与忘忧殿朝槿,六人星位分别为殉星,妖星,义星,仁星,将星,魔星。而主座白露仙子处紫薇主位。

      白露仙子退居客座,与璇玑换了个星位,随手让茶釜对着山泉,再在釜下的水面放团冷焰就不管事了,转头注视主座。

      “此乃恩师新创的法术,斗转星移!”璇玑喝道,剑指指天。天地灵气顺法阵聚于主座,一时间木叶飘萧,头顶金日没入了群山中,穹顶浮现亿万星点。星斗映于水中,璀璨如天河。

      “再来点好看的,这是师父移植自凡间烟花的新法术‘星焱’。”众人只觉体内灵气被吸扯到群星之旁,浓厚的五彩灵气碰撞、摩擦、融和,趋于饱和。猛的水灵之气暴涨,气团炸裂,四散成绚烂的烟花,金、白、红、绿在外,包围着一颗湖蓝色的光点。

      其后,烟花接二连三地绽放。凡间发明这烟花不过几十年,在座的大多是前朝甚至南北朝时人物,几时见过如此事物,顿时感到万分新奇。

      “初茶好了,就叫‘天河斗转千般舞’吧!”白露仙子端着釜回到主座,用手蘸了茶水洒向众人,六滴茶水落入六个杯中。杯子是筱竹所制,除却其自身的纹路外雕刻了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夹岸芦苇在风中飘摇欲飞,一切都刻画得细腻真切,甚至能让人看清苇叶上的滴滴露水。

      “别小看这竹杯,被刻上法阵后可是能够装下整个云梦。”陆逸霄的传音在耳畔响起。正当子卿还在思索何为云梦之时,平淡的茶水已在口中滚了几滚,忽而炸开,无数种茶香充塞口鼻,或浓郁或清新。人仿佛坠入了深邃星空,与星辰共舞。终又回归平淡,回顾适才,恍如隔世。天色苍苍,又是一往如常的宁静。

      之后,陆逸霄用点金术中的点玉术变出几只玉蝶,蝶儿蹁跹舞动,环绕巨荷,时而飞到衣角,时而又落在指尖,又或是徘徊在肩头……衬着林烟流泉,茗风暗拂,小小法术竟也让人惬意。这便是独有在空桑洲中才可施展的法术。昆仑中人大都生于魏晋乱世,抑或五胡乱华之际,骨子里浸润着避世求闲之情,因而极为推崇灵动清玄之美。这蝴蝶,仿佛是玉色流水,清澈纯正,振翅之间,抖去了诸多凡恼。

      “这第二杯就叫‘不羡彩蝶双飞翅’如何?”白露仙子的眼神别有深意,她呷了一口茶后道,“自上次品茗会以来,敝殿紫笑万分仰慕陆师侄为人的清正风雅,望能共参天道。”

      话刚出口,巨荷上的众人登时笑作一片。这岂不是赤裸裸的求亲?当然,木子卿自是不解这其中的隐晦,他正一脸茫然望着众人。而陆逸霄却是吓得喷茶,脸竟也红了。

      “仙子果然……果然是赤子,陆某怕是配不上令徒。况且……”陆逸霄拱手,宽袖遮住了低垂的头,看不出表情如何。

      “罢了,罢了,我也不过随便说说。我还舍不得把笑笑托付给你呢!”白露仙子将竹杯轻轻放在了巨荷之上。

      第三道茶名本应为“作客嚣尘不可留”。玉台殿徐孝穆坚持以“神游”名之。那徐孝穆面目苍老,须发尽白,想来应是“半路出家”。早年时,他与挚友虞子山在南梁共事朝堂。南梁为西魏所灭后,他与虞才分仕陈、魏二国。虞逝去之时,徐方入仙道,并小有所成,便将虞所含玉琀制成法宝“神游” 。刚刚,他带众人进入其中。里面是虞子山一生的记忆。有胜过仙境的江南风物,有轻艳流荡的金杯美人,也有诡谲的争斗,更有无尽的狼烟烽火与思念、自责、羞愧与幽愤……他一生中三梦罗浮,历梁、魏、周三代之乱,最终客死异国异朝异乡。

      众人神伤之际,一直旁观不语的朝槿说道:“师兄原是徐陵先生,今日得见,竟文道双修,朝槿佩服。我不懂那么多深奥法术,就献舞一曲以娱视听。”白露仙子叹了口气后,点了点头,大家的目光这才移向朝槿。

      朝槿立于静水之上,先施一礼。徐抬长袖,仰头,流步滑姿,裙带飘飏,划出流云细水般的弧线。

      “叮——”乐声无由响起。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七步……百步,朝槿越舞越快,竟如旋风般。水汽一点点地附着在她身上,她竟被流水包围,流水形成舞动人形,水人的衣袖是两道粗长的水柱。树上的花被水柱打入水中,花瓣铺满水面。远处一声凤鸣,一双凤凰从远山飞来,栖于赤梧之上。无数香兰、芙蓉从梧桐上长出,随乐声摇摆。几滴露水从花蕊中滑出,晶莹如泪珠。

      “敢问谁人在此?何不现身相见?”白露仙子眼中放出两支冰箭,一个透明的影子顿时显出了原形。乐声、舞步停下,朝槿一阵绵软,被微风吹回巨荷之上。

      “卑下梨园弟子李凭,此番误入仙境,还望众仙赎罪。”那人浮在近水一尺之处,一影飘摇,身旁是一凤首箜篌。朝槿此时已调息过来,在白露仙子身边耳语了几句。白露仙子闭上双眼,微微颔首。

      “此处昆仑,我等仅是修仙之人,还算不上神仙。先生的天籁却是惊为天人呢。不知是何曲名?”

      “回仙子,此乃霓裳羽衣舞”那人拱手,依旧谦恭。

      “哦,我怎未听过……对了,敢问先生今世何世?”

      “今世?”李凭顿了顿,“今世为唐宪宗元和……”

      “那距太宗年多久?”朝槿未及他说完又追问道。

      “约摸两三百年。”

      “两三百年。”朝槿沉吟,一时没了下文。

      “我观先生这手箜篌独步天下,前世恐是九天乐仙,不如就教教我这不通音律的徒儿,也让她好好陶冶心性,不知可否?”白露仙子接过话头,同时暗暗传音给已有些泪眼婆娑的朝槿,“槿儿,你须知,昆仑一日,人间一年。你身在昆仑,外面却已是沧海桑田。道心不易,则天地不变,则死生一同。莫要因此徒生尘恼。”

      “要论箜篌一道,便是玄宗年间的李龟年大人也要逊我半筹。不过此乃旁门小技,不可与仙家大道并论,卑下敬谢不敏。”

      这边是一阵推辞,那边又一阵婉言好劝。二人从音律扯到仙道,又转攻诸子百家,最后落点于上古圣人。李凭终于敌不过白露仙子的清谈功夫,只得甘拜下风。看着白露仙子得意地微笑,而一旁李凭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众人不禁瞠目结舌。

      “烦请先生过来。”白露仙子在李凭眉心一点,一圈蓝辉闪烁,李凭有些透明的身体由虚转实,“先生大概是梦游至此,而那凡间比不得昆仑。我已将你的身躯召来,免了你身老尘世之苦。”

      李凭拜谢后,身下出现一片荷叶,于是也与众人一同品茗玩乐。

      “第四道茶为‘乐邀鸾凤舞流连’,瑾儿就逾矩了。”说完,股股清流自朝槿袖中飞射入众人杯中,杯中一小小水人重复着适才的舞姿,茶叶一沉一浮。子卿呆呆地看着,结果茶水越震越快,水人儿双手一举,水顿时溅了他一脸。轮到他了。

      “嗯……我叫木子卿,刚入门不久,同样不会什么高深的法术。就表演一个幻术吧。”他半生不熟地捏了个法诀,丝丝殷红渗入四周木叶之中。不过眨眼,目及之处,一片赤色。此时恰是日落,暮鼓声起,落霞满天;暮烟夕雾起,晚风相和,萦薄水山。

      “晚辈冷香殿明婳,愿助木师弟一臂之力。”见白露仙子点头同意,明婳站起,口中发出笙箫之声,钟鼓之音。梧桐上的凤凰和鸣,报以“锵锵”声。凤喙梳啄彩羽,凤冠一抖,火绕周身,雄飞雌从绕林间。血色木叶燃起妃色火焰。而落入水中的火焰则化作缃色佩兰与桃红色的泽兰,而这皆是香草,散发的馨香令人迷醉。仿佛又回到了先秦时代,兰芷的幽香中依稀是层次分明的天真之梦。

      最后一道茶为“红叶萧萧暮兰香”。喝完茶,已是傍晚,众人告辞回殿。冰轮初上,八片翡翠巨荷在泠泠夜风中随波四散。

      就这样散了吗?子卿想到。突然他想到一件万分重要的事,在衣服中翻找一阵后,终于找到一封信。木子卿招呼即将远去的陆逸霄过来,将信递给他,心中大石这才落定。

      “这是?”

      “毓瑶姐姐要我交给你的。你们认得吗?”

      “那是当然。”说着,陆逸霄迫不及待地施法解除信上禁制,行行娟秀小字浮现。

      “那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好吗?”

      “这……”陆逸霄看着信,心不在焉。

      “陆师兄喜欢毓瑶姐姐,是不?”子卿对于这种事懵懵懂懂,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了。

      “你这鬼心思!好了好了,就依了你。我们照样边走边谈。”陆逸霄引出真火将信烧作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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