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经过》李硕言

5、chapter05 他的神情无

　　中午，林听与姜且约好在食堂吃饭，发现姜且身边还带着两个女同学。

　　姜且的性格素来外向，健谈，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与人打成一片，才一个上午的功夫就有了熟络的同学，林听并不意外。

　　但是姜且也并没有因为有了新的朋友，就忽略了林听的感受，而是很大方地介绍她们互相认识，还很自豪地说道：“这是林听，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可以叫她阿听，她学习很厉害的！”

　　两位女同学听罢，登时投来无比崇拜的眼光，“大神！”

　　“没有没有。”林听则尴尬地缩了缩脑袋，摆了摆手，然后还偷偷瞪了一眼姜且，不许她再乱说话。

　　姜且秒懂她的意思，一把搂过她，“你就别谦虚啦。”

　　吃饭的时候，姜且的话匣子被打开了，源源不断地往外输出各种八卦，林听则是在一旁安静地倾听，一言不发。

　　“啧啧，咱们学校食堂真不错啊，大妈手也不抖，量给的真足！我之前就在校园贴吧上看别人讨论了，我们一中的伙食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据说隔壁三中的饭菜整得就跟猪食差不多，学生到了饭点就是一片哀嚎，姜大年当初还想让我报那边的学校，幸好我当时态度足够坚决，说我情愿去工厂拧螺丝。”

　　“阿听，你是没见到我们班主任的模样，快退休的年纪，操着一口生怕别人听懂了似的方言。而且我真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给我安排在第一排，我有矮到那个地步吗？上课的时候他在讲台前激情澎湃，口水唾沫直往我脸上喷了，我现在回想起来都会流泪……”

　　姜且又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那个叶槐序学长，我看好像真的不错哦。”

　　那两位女同学意见不一致道：“我觉得班里那个江却更胜一筹啊。”

　　姜且说：“不要那么肤浅好嘛，今天上午叶学长还帮了我们阿听一把，人长的帅也就算了，心肠还好，而且发言也很舒服，一点也不死板。我们班里那个江却，虽然长得不错，但是成天板着一张脸，你们不觉得他有点装吗？比叶学长差远了。阿听，你说是不是？”

　　林听突然被问到，想了想，说道：“叶学长是很好，江却，我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谁更好。”

　　姜且指了一个方向，“人就坐在那里，你看看。”

　　顺着姜且指的方向，林听再次看到熟悉的身影。

　　是他？

　　直到这一刻，林听才知道他的名字。

　　就在林听有点吃惊，不知该如何作答的时候，忽然有个身影从自己面前横冲直撞过来，只听“哗啦”一声，那人饭盆里的剩菜汁水全都撒在了自个儿身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林听立马神色慌张地低头找纸收拾。

　　就在这么危急的时候，林听脑海中居然冒出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那就是这么狼狈的样子，千万不能让江却看见。

　　她从未如此自卑过，嘴里就好像含着一个苦栗子，苦涩得难以下咽。

　　姜且反应敏捷，见状，与对方争执起来：“叶鉴你是不是小脑不发达，连个饭盆都端不稳，要不要帮你去医院挂个专家号啊？！”

　　那个女生长得很白净，眼尾狭长，脸上好像是化了淡妆，看上去一点瑕疵也没有。

　　叶鉴登时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对不起啊，我是不小心的。”

　　虽然嘴里说着抱歉的话，但姿态却放的很高。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讥讽的意思，虽然不易察觉，但还是被姜且轻易捕捉到了。

　　姜且与叶鉴同班，两人之间虽然没说几句话，但是磁场不合是定数。

　　上午，她就见叶鉴已经在江却面前飘过十七八回了，还不时撩拨自己的头发。

　　姜且看不惯她与男生说话时那个矫揉造作的夹子音，更何况现在居然欺负到林听身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并不打算就此罢休，“我明明看见你是故意撞过来的，叶鉴，你别这么恶心！”

　　叶鉴一听这话，表现出更加无辜的样子，仿佛再说下去就要掉眼泪了，“姜且，我们是一个班的，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班的同学，不分清红皂白冤枉我啊？”

　　周围不明真相的同学开始叽叽喳喳讨论，“对啊，那个人好像就是今天发言的小结巴吧？”

　　“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是吧？恶心起人来还没完没了了。我们阿听很优秀，不就是上台结巴了一下嘛，那也是你们怎么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位置。”

　　姜且最看不惯这样的嘴脸，吐槽起来很直接，正要撸起袖子上前。

　　这时，林听在后面堪堪拉住她，递了个眼色，“姜且，我真的没事。”

　　姜且见林听这般，只好悻悻收手。

　　闹剧之外，江却早已将这一切收在眼底，他认出了林听，吃饭的手顿了一下，停在半空之中。

　　旁边的沈最捕捉到了这个动作，戏谑道：“怎么，阿却，想英雄救美了啊？”

　　江却没理会，骂了句：“滚。下午罚站这事还没跟你算账呢。”

　　沈最一听这话，“那也不能怪我啊，小结巴是活阎王班的，她在全校面前丢了脸，活阎王自然抹不开面子，一肚子气没处撒，我这不是刚好撞枪口上了嘛！”

　　江却：“那你最好别撞我枪口上。”

　　“……”

　　姜且与林听走出食堂，还没从气头里走出来，“这个叶鉴太故意针对了，开学第一天就跟我来这出。虽然我对她是不爽，但也井水不犯河水。不行，我还要找机会跟她掰扯清楚，她欺负不了我什么，就怕万一再找你麻烦呢。”

　　姜且这人性子很直，初中的时候，班里有几个弱小的女孩子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欺负，被她知道后，直接跟人家干了一架，打得那几个男生屁滚尿流，满学校哭爹喊娘。

　　正因为是见识过姜且的手腕，所以林听刚才才及时拉住她，避免恶化事件。

　　高中不比初中，真背上一个处分的话，要跟一辈子的。

　　林听本来不想实话实说，但见姜且没完的意思，只好和盘托出，“其实……我和叶鉴早就认识。”

　　姜且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认识什么人我基本上都知道，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她？”

　　林听的表情有些难以启齿，“你知道的，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后来我爸再婚，叶鉴是那个女人跟前夫所生的孩子。”

　　姜且在心中把这段关系梳理了一遍，“也就是说，你们是……异父异母的姐妹。”

　　林听点了点头，“从法律角度，这么说也没毛病。但是你也知道的，我爸没有再管过我的死活，我妈也从不在我面前主动提起关于他的一切，大家早就是两家人了，各过各的日子，互不干涉。我跟她之间没有半点姐妹情分，只是没想到，她也来到了一中。”

　　姜且见林听回忆起过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看上去云淡风轻，其实内心肯定很难过的，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叶鉴欺负到你头上的。她比你可差远了，以艺术生的身份进来的，现在和我一个班，今天竞争文娱委员也没胜过我，往后她做什么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帮你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姜且，谢谢你，”林听笑了笑：“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我不怕她的。”

　　下午，教室外面非常吵闹，走廊上不时有同学在奔跑穿插，众人的焦点纷纷聚焦在3班门口，“哇，快快快，有帅哥，有帅哥……”

　　此刻，江却与沈最拿着课本，正在教室门口罚站。沈最用很小的声音说道：“天啊，她们都在看我，一定被我迷死了吧！”
　　江却白了他一眼：“托你的福，我只觉得我们两个现在像马戏团的猴子。”

　　沈最气道：“你才猴子呢！你妄自菲薄的时候，别带上我好吧？”

　　隔着拥挤的人群，林听跟在最后面偷偷看了一眼。

　　江却确实很好看，他的脸，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充满了少年感。

　　这两年，一些少年偶像团体如雨后春笋一般席卷，风靡大街小巷，林听本不热衷这些，还是姜且乐此不疲地跟她各种安利，导致她即使没兴趣也会留意几个。而今，眼前的江却，林听觉得颜值并不输于那些人，即使一个后脑勺，也会让她心里产生一种痒痒的感觉，就好像是被小虫子在心头咬了一口。

　　林听不由得想起了那晚，他蹲在自己面前，对受惊吓的自己说了句“没事”。

　　潺潺清泉，暖暖冬日，清风徐来。

　　江却偏了下头，隔着人群，两人的视线交碰在了一起。

　　林听的眼睛之中闪过一丝慌张，不知道该表现出什么样的表情。

　　只是她想多了，江却只轻飘飘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迅速移开了视线，并没有做太多的停留。

　　他的神情无比寡淡，就好像从未见过自己。

　　世界盛大，人生海海，或许，他早已经不记得她了。

　　那一瞬间，林听的心头涌现巨大的失落，那份失落，似乎比考砸一张试卷还要大一些。

　　不知道是谁远远喊了一句“活阎王来了”，学生纷纷作鸟兽散。

　　阎清平径直走向沈最与江却二人，没有任何的开场白，劈头盖脸骂过去，“你们两个都这样了还不老实？”

　　沈最登时都快哭了的表情，“阎主任，这回真不关我们的事儿啊，难道长的帅也是一种错？”

　　阎清平说：“别跟我嘴贫，明天把你们家长叫来。”

　　江却沉默了半晌，霍然开口：“主任，我爸出差去了，没办法来。”

　　阎清平什么学生没见过，以为他单纯是在找借口，于是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既然你爸没法来，那就让你妈来。”

　　“我妈死了。”

　　江却说这话时，头微微垂下，前额的头发有些长，遮住了他的视线。

　　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这四个字一出，整条走廊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沈最看向江却，内心也有些愧疚，本来还有些躁动的心，变得安分起来。

　　他与江却认识多年，知道关于江母的一切，是江却最不愿意提及的。

　　阎清平愣了下，也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他扶了下眼镜，避开这个话题，又说了一堆话，才把这件事情翻篇过去。

　　但是，那四个字一直回荡在林听的心间，导致她一整个下午上课都是心神不宁的。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她见过他正义挺直的一面，也见过他桀骜不驯的一面。

　　到底哪一副面孔才是最真实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