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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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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天气大好的日子,微凉的风徐徐从树梢间吹过,拂在人面上有些痒的感觉。
潘越晖肩上挎了个厚帆布的蓝色的背包,一手牵了匹银鬃的骏马,缓缓的走在白森林柔软的草地上。是他受伤并被送回白精灵身边后,第一回出行。
心里还会时不时的感到重锤般的痛楚,但身体已无大碍,白精灵的灵力果然不可小视,就连施毒者也无能为力的虫毒,他也能轻描淡写的化解。可惜,心理的疾病,却无法凭着力量医治。
格兰切尔走在潘越晖身边,默然无语,他一直没有明确告诉小潘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他似乎更加沉默了,总是簇着眉,想着自己的心事。
走了大概整整一个白天,林子渐渐变得有些稀疏,灰黄的天空被树冠潦草的划成几块,浅映着夕落的晚霞。绕过路两侧探出枝桠的几丛乱长的灌木堆,一面巨大的,墨绿色的湖泊赫然出现在眼前。
“静漠之湖,”格兰切尔低声说道,“再往前,便出了白林子的地界,要小心那些四处乱窜的小生物。”
潘越晖很久前便听人说起过将白林子与埃里西亚大地分隔开来的神秘湖迫,但真实见到,还是头一回。
果然与他的汀湖有很大区别。
这里,甚至不象是白林子应该拥有的景象。
就那样暗亚的,黑沉沉的,静静的躺在圣洁的白林子旁的一团湖水,湖面上甚至没有丝毫波浪。
黑石般的死寂。
“要怎样渡过去呢?”小潘不解的问道。他记得听法师说起过,静漠之湖的湖水,就连木屑也浮不起来,无论是谁妄然想要渡水,都会被这墨绿色的水吞没。白精灵一族,一向有着从不外传的技法,穿越湖面,来往于埃里西亚与白林子之间。因此,不管埃里西亚如何纷乱,有了湖水僻佑的白林子,始终可以免于战火及妖物的侵蚀。
白精灵走到湖岸边,弯下身子,白晰的手指探入那暗色的湖水中。
咒语从口中流出时,水的浪花也翻腾着向四面飞了开来,却一滴都打不到白精灵的身体甚至发丝。
一只象是用白林子中巨大的绿叶片缝制的小舟从水底慢慢飘了上来,稳稳的停在湖边两人脚下。
格兰切尔向潘越晖挥了挥手,径自踏上小舟。
小潘犹疑的看了看那叶单薄的好象手工玩具的小东西,一咬牙也踩了上去。
谁料到,从外观看只能勉强乘载一人的小舟,坐在里面,就算是两人两马,竟依然显得宽敞。
“这船可以坐多少人?”小潘来了精神,扒在船边左看右看。
“需要时,可以带走白林子里栖息的所有生物,”格兰切尔轻声说,“从静漠之湖的底部,可以直接驶达大海,也许有一天会用得上。”
“我希望这条航线,永远都不要启用。”小潘出了一会儿神,喃喃地说。
格兰切尔侧过头,注视了他好久。
“你希望……是么……”他声音很低的自语着,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别的什么表情。
卡特兰城迎来了重要日子。尽管还是战争中短暂的休战期,凯瑟琳女王依然决定要为自己唯一的女儿办个体面象样的婚礼。城堡最高处的王宫广场上缀满美丽的花朵,用翠绿的藤枝编就的典礼台四周,镶满璀璨耀眼的宝石,洁白的羊毛帷幕从架子上方垂下。
亚雷斯很早便来到这个将要改变他人生的地方,安静的站在广场一角。一身笔挺精美的深色礼服,将这位英俊的年轻人衬托的格外出众。还是没有见到黛玛克,天知道亚雷斯这个时候有多想见到他,可是,心底里另一个声音也同时提醒着自己,法师这时没有出现,或许倒是更明智的选择。
广场上的人多了起来,卡特兰的贵族大臣以及前来观礼的平民由宫廷侍者指引,依次入席。亚雷斯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盟友,看上去潘越晖的身体已恢复的很好,神清气爽的与白精灵站在一起,真是……
“你这家伙,打起精神来嘛!”潘越晖拥了拥他的好伙伴,使劲拍着他的肩膀给准新郎鼓劲儿。
“就是,瞧你,结个婚这么紧张。放松,放松!”小鲁道夫也凑过来,嘻嘻哈哈的打趣着。
恩洛斯的年轻国王苦恼的笑了笑,认真的点点头。
这些人,倒比他自己兴奋的多呢。
女王陛下与主持婚典的大祭司也到了,却唯独没有看到新娘的身影。
悠莉亚向来都是温文顺从的女孩,为何却在这个时候迟迟不肯露面?
“去,看看公主是不是准备好了。”凯瑟琳女王有些坐不住了,指使侍女去公主房间看看。
话音刚落,却看到悠莉亚匆匆的从王宫大门走出来,身后只跟着卡特兰的侍卫长雷斯顿,还有,那位失踪了好多天的法师。
“不必了,”悠莉亚急匆匆的说,她已然一副新娘的打扮,只是因为行动匆忙,栗色的长发显得有些蓬乱,“有些要紧的事情,要赶在婚典之前解决。”
“什么事情,比你的婚事更重要?”凯瑟琳女王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脸色一沉。
“还是请雷斯顿说明吧。”悠莉亚向母亲略屈了屈膝,站到一旁。
雷斯顿走上前,恭敬的向女王行了礼,这才沉声说道:“是关于前段时间陛下提及的卡特兰内部骚乱的事情。”
“哦?”凯瑟琳皱了皱眉,“有什么新发现吗?”
“是的,这还要多谢法师的警觉与帮助,原来随恩洛斯难民迁移到我国的红发亚特兰蒂斯的移民,并非真正的平民。亚特兰蒂斯本身,也并非人类建造,那里不过是火魔族用来障眼的假象,大半居民都是火族与人类交合的后代。早在多年以前,他们便有计划的放出火族侵略人类国家的谣言,借机向埃里西亚进驻大量表面是人类,实际身体里却流淌着火魔族血液的居民。他们各个骁勇擅战,小心的隐藏着身份潜浮在人类之中,只是等待魔族之王的一声战令。”
“然而,虽然火魔族的入侵之战早已全面拉开,这支暗藏的军队却一直没有接到来自魔王的命令,只得继续等待。可战局远不如他们期望的那样乐观,直到前不久,魔族的进攻居然完全停熄了下来。这支军队的首领再也无法坐等,便暗做主张,准备在城中偷袭。不巧,他们的策划,却被法师无意中撞破。”
说着,雷斯顿向法师欠了欠身,退到一旁。黛玛克向王宫大门方向招了招手,不多时几个被卡特兰士兵严密看押的红发囚犯从阴影处显现出来。
“自从迁移到卡特兰之后,恩洛斯难民的情绪便一直有些躁动难平,”黛玛克轻声说,“亚雷斯陛下也几次向我提及。于是,我便时常在城中留意,果然发现,难民中的红发族人,常常会在夜晚时分聚集到某座民宅,直至天亮才会散去。探了几回之后,可以肯定这些人是在密谋在城中发动暴乱,迎合城外火族进攻,不过,他们不知什么缘故一直争吵不休,因此计划中的暴动也迟迟难以真正实施。我将这些发现告知了侍卫长,在他的帮助下,昨日我们成功捉住了红发一族的几位头目,现在带来,听凭陛下处置。”
“就是这样?”凯瑟琳女王冷笑道,“你们大费周章,在两国联姻大典上做这么一出表演,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要不,还是我的宝贝女儿,你来亲自回答这个问题好吗?”
悠莉亚身子轻轻一震,面色苍白的向她的母亲屈下双膝:“母亲,既然恩洛斯的暴动已成功被雷斯顿与法师大人扼止,恩洛斯又已破国,这场联姻,便也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难道,你是想取缔联姻?!”凯瑟琳女王哼了一声,震怒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寒意。
“是的,母亲,”悠莉亚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既然是没有意义的联姻,何不取消?亚雷斯,并不是我理想的夫婿!”
“什么?!”女王陛下腾的站了起来,浑身颤抖着,“不知好歹的丫头,你以为两国间的契约是儿戏吗?这件事早已召告埃西亚各个角落,各国及各种族贵宾也都前来祝贺,你打算在这个时候对大家说,要取消婚礼?卡特兰的颜面在你眼中就这么一文不值?”
“不是的,母亲,请您不要生气。”眼泪止不住的延着悠莉亚白晰的面颊滑落,“我很清楚这其中的利害,所以,一直都是想要遵循您与恩洛斯老国王的意愿,与亚雷斯哥哥……看的出,亚雷斯哥哥也在倾尽全力,配合着国王的安排。”
她低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单薄的身子象是支撑不住了似的颤抖着。广场上格外安静,唯有雷斯顿默默的走了过来,伸出手臂搀扶着他的公主。
“可是,母亲,这样没有感情基础的联姻,实在不是我们两人本意想要接受的事情,所以,不管有什么样的机会,可以让这件事情得到转机,我都不会放弃尝试。母亲,您当初,不也是……”
“原来,你一直在暗暗的,反对我,”凯瑟琳女王摇了摇头,哀伤的向悠莉亚伸出双臂,“我只是,尽力的想让你得到更好的生活,不要象我。难道,我全做错了吗,我的女儿?我想要补偿你,可你,却离我越来越远。”
“母亲!”悠莉亚扑倒在母亲怀中,失声痛哭,“我让您失望了……”
凯瑟琳女王格外慈祥的抚着女儿的发,一面正色向众人宣告:“既然如此,今日的婚礼庆典就取消吧。”
“不用取消,母亲,”悠莉亚直起身,静静的走回卡特兰的侍卫长身边,坚定的握起了那男子的手掌,“婚礼不必取消,只不过,在我的心目中,卡特兰的新婿,只会是他。”
来宾席上一片哗然,今天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确令人不好消受。
凯瑟琳女王却意外的平静,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对呆在一旁很久的亚雷斯说了声抱歉。
亚雷斯什么都没听见,他只是专注的望着站在广场另一头的法师。
——自由了啊,终于自由了,可这感觉为什么如此不真实,只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想要拥住对面那个俊雅的,总是穿着灰色长衫的男子。
婚礼如期举行了,来宾也都送上了对新人的祝福。
广场上一如凯瑟琳女王期盼的那样,被欢迎和喜庆的气氛充斥着,没有人关注着,那位被取消了新郎资格的年轻国王,还有那位帮助卡特兰解决了重大危机的法师去了哪里。
“我们,是不是也该上路了?”被婚礼气氛感染的潘越晖笑着看向格兰切尔,可那精灵,似乎完全没有融入这喜庆中去,依旧清冷淡然的,疏离在热闹的人群之外。
潘越晖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的一震,飞速的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