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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秦岭 ...

  •   初夏,蒙阴与彭烨交界的秦岭深处一座小山丘,伏心阁。
      少年将离自去年下山,刚好过去一年,他眼见春天过了山上积雪该化了,便动身回家,历时月余,终于回到伏心阁,完成了他上自山之后的第一次云游。
      “乔寅!我回来了!”
      乔寅正在厨房忙活,师傅还在午休。见他回来,乔寅十分惊喜,差点叫出声来,忙从厨房奔出来迎接他,接过他手中的各种包裹往堂屋引。
      “师父呢?”将离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四处张望。
      “师祖他昨天就下山了,李婶说门口有颗枣树遭雷劈了,我们正缺这个呢,他去收些回来。”
      “怎劳烦他亲自去了。”
      “本是要我去的,李婶似乎还有别的事,就只能师祖去了。你该饿了吧,我正好备好菜了,先给你煮上,师祖可能没那么快回。”
      “行。还有啥活我帮你干。”少年说着话,放下手中的水杯,挽起袖子跟着她来到厨房。
      “那劈些柴火吧,我最不爱干了。”平日师祖也不会让她干这活计,最多洗碗做饭洗衣服啥的。
      “好嘞!”少年爽快的出去院子外面靠厨房一边墙搭着的棚子外,那里零散地堆放着许多尚未砍好的木柴。
      “幸好这些日天气渐暖,否则我得天天劈柴。师祖虽然帮忙,但有时候他太忙了还得我来。”
      “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乔寅笑了笑不答他。
      “叫声师叔好不好。”将离嬉皮笑脸将一堆木柴拿进厨房,堆放在一旁,凑过她身前。
      “少捣乱。”灶台上火正旺呢,她手忙脚乱的,将他推到一边去。“你比我还晚入门呢,这辈子别想!”
      “那没办法,辈分这个东西,就很玄。谁让你父母都是师傅的徒弟呢,总不能你跟你父母平辈吧。”
      “反正我只能叫你大名!”
      “行行行,我不与你计较。”
      乔寅此刻已经炒出两道菜来。将离闻了闻,忍不住咽了口水,兴奋地奔到堂屋里取出木桌放到院中间,又搬了椅子,置好碗筷,乔寅将饭菜端了上来,两人在树影斑驳中吃了这顿简单的午餐。
      如今的伏心阁,比起乔寅母亲青然刚来的时候大了不少。就因为这一家三口时不时爱往这山上跑,自己的徒弟吧,又不能真的不管,何况这山上常年都有积雪,在户外非得冻出个好歹来。于是师祖秦风便带着乔寅一家子趁着个天气暖和的日子将院子扩建了一番,多了左右各三间厢房,扩大了厨房,院围墙往外扩了扩,原先茅草屋也变大了三倍放杂物,在茅草屋旁边还建了书房与药房一体的屋子,中间还有待客的地方,平日忙完杂事师徒几个就爱围在那里闲谈,乔寅少年的读书时光也是在那里度过的。物资自然是比从前多了两三倍,全靠这一家三口每次来一点点的添置。就连曾经朱雀住的那间茅棚也修缮成一个茶室给偶尔上山伺候的仆人住了。对这些变化秦风有时候是不习惯的,毕竟他喜欢清净,可每次一家三口上来总免不得闹腾的。所以他索性出外云游得多起来,直到乔寅长大了些在山上常住,那俩口子被俗务缠着来不成了,秦风才打消了要另寻住处的想法。
      这日,日落西山时秦风才回来。身上背着一大捆木头,喜笑颜开的。师侄俩听到动静忙从后院出来,秦风见到将离,更高兴了。
      “师祖回来啦。”
      “师傅,今日又得着好东西啦?”将离一把将他背上的雷击木拿下来往堂屋里背。
      “是啊,好久不曾见这么好的。你几时回的?”秦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似乎是清瘦了些。
      “我去把饭菜热一热,你们去里面先。”乔寅招呼着便进了厨房。
      “我也晌午才回的。早知道您下山了我该去找您去。”
      “估摸着你也该回了,去了哪些地方,见到什么不曾?”
      秦风进屋歇下,将离忙端来热水他净手。
      “去蒙阴转了转,这地方真冷。比我们这山上也好不到哪去。但是也有很多好东西,我就带回来了些,师傅您看看。”说着话将离出了堂屋去他的厢房拿来几个盒子,一打开,全是些珍稀的草药,还有些金刚石,矿物之类。
      秦风随手拿起一颗人参,仔仔细细观察,嘴里不住的说,“好东西,这品相好。”
      “那长白山里全是宝贝,就是凶险了些,只得了这些,徒儿自己不熟悉也不敢乱闯。”
      秦风点点头,又拿起那金刚石,将离在边上道,“这东西比青铜还硬,可稀罕呢!我以前都不曾见过,不想这次能让我遇见。”
      “你那些银钱够买这些物件?”秦风疑惑,这些都是很贵的东西。修行之人又几乎不怎么会赚钱,或者说,压根不去赚钱。虽然这俩都是俗家弟子,但将离是个无依无靠的,秦风不给他银钱,他几乎就没有。
      将离望向厨房嘿嘿笑了两声。
      “乔寅给你的?”秦风问。
      将离点点头。此时乔寅正端了饭菜进来。
      “只求他别被人坑了就行。”乔寅从旁边飘来这句话,又回厨房去。
      “但是这几株药草都是我救人之后别人赠予的。”将离从盒中拿起几株灵芝鹿茸之类的强调。
      “这么说,行了些善事?”秦风问。
      此时餐食已经备好,三人分席坐了下来吃饭。
      “自然。有个大娘从月子起得的病,疼了许多年的风湿,叫我给治好了。又碰见个受了刀伤的,都脓肿了,给他治了,分文未收。还有遇见坏人欺辱好人的,总要管一管。一路上这种事多了去了。就是光草药钱我都垫了不少。”
      “亏得乔寅有个好爹妈。”秦风悠悠道。
      “多谢师侄!”将离煞有介事的起身向乔寅作揖。
      “不妨事,你帮我包了下一年洗碗的活怎么样?”乔寅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年!”将离瞪大了眼。
      “下回还给你出盘缠。”
      “好说,好说!”将离立马换上一副一切好商量的模样。
      “还有,不准叫我师侄。”
      “为何?”
      “我比你入门早!”
      “可我辈分高啊!”
      “就不许。”
      “师父你评评理。”
      “。。。。。。”
      秦风任他们闹腾了一会儿,待消停了些,继续问,“南边去了吗?”
      “还不曾,只在山下的镇子转了转。”
      秦风点点头。
      “我还给师侄备了份生辰礼呢。”
      “真的?”乔寅有些欣喜。这回不计较他称呼师侄了。“可我还没给你准备呢。”
      “不妨。”
      “还有几日就生辰?”秦风问。
      “二十来天。”乔寅答。
      秦风沉吟了片刻,道,“一晃七年了,你该回去看看了吧。”
      自乔寅八岁时上山就没有回过昭源,师傅不放心她一个女儿家独自远行,因而要不就是带在身边,要不就住在山上。三年前收养了将离之后二人有个伴了,也只准他俩到山下镇子采买物资而已。乔寅的父母这些年事务繁忙也来的少,只每年通几封书信互通有无。
      “我还想陪着师祖呢。”
      “师祖倒是情愿你一直在山上照顾我这个老头子,但是你母亲年年都催你回家呢。这些年过去了,听说身体差了些,该回去看看了。顺便带着将离去南边历练。两个人一块有个照应。”说到此处,秦风看了一眼将离,隐隐有些担忧。
      乔寅不说话了。将离听说要去南边,神色也很复杂。
      “先在山上待完夏天吧。”秦风摆摆手,表示吃完饭了。离席回书房整理他的雷击木。
      师侄两个也吃的差不多了,便一齐将桌子收拾了到厨房洗涮。
      既然将离答应了要洗碗,乔寅便只给他打下手,将杂乱的厨房归置了下,便在灶前坐下看他干活。
      “你想去南边吗?”乔寅问。她知道将离上山之前过的很不好,南边有许多他不想见的所谓的亲人。
      “去看看又不妨,天下这么大,不想见到的人就不会见。”
      乔寅歪着头看他,火光中的少年,英俊挺拔,面容干净,充满朝气。
      “你呢?”将离问。
      “我什么?”乔寅正出神,不明所以。
      “想回去吗?”
      “还是想念父母的。”
      “那我顺道也去拜望一下师兄他们吧。”
      “你又拿辈分压我。”乔寅有些恼。“他们还没见过你呢,在他们眼里,你就是跟我一样的小孩儿!到时候只许你随我的辈分叫人,不许叫什么师兄!”
      “呃。。。”将离不置可否。
      乔寅见他不应,拿起一根烧火棍要打他,将离吓得立马跑出厨房,两人就在院子里前前后后地闹了许久,直到将离讨饶这事才作罢。
      “打也打不过我,且靠我资助你下山呢,还敢不听我的!”乔寅嘟囔着回灶台前烧洗澡用的热水。
      将离正要去帮师傅收拾床铺,听见她的嘟囔无奈地笑了笑。
      待到一切安顿好,乔寅回书房看了会儿书,将离拿着个盒子神神秘秘地递到她跟前。
      “这是什么?”乔寅好奇地打开,里面是枚紫水晶簪。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哪里来的?这可是很贵的!”
      “山人自有办法!”将离很得意。
      “这是给我的?”
      “是给你的生辰礼!”
      乔寅拿起簪子仔细端详着,做工用料都是上品,疑惑更甚了,“我可没有给你这么多银钱。”
      “难道送礼物给你还要用你给的银钱吗?”少年不满。他知道自己身无分文,但是好歹跟师傅学了些本事,总能想办法筹到银两的。乔寅居然第一时间觉得是用她的钱,少年的自尊难免受到一点挫败。
      “好好好,是我不对”乔寅见他脸色变了,知道自己先入为主不应该,忙认错。“你有心了!”
      将离确实有心,乔寅曾对他说过紫水晶簪的寓意,他想表达的就是那个意思。但是乔寅却只关注那个簪子好不好看,忙找了面镜子戴头上试了试。
      “好看吗?”乔寅问。
      将离看着镜中人,道,“好看。”不知不觉间便红了脸,“我先去师傅那,他刚才唤我来着。”
      乔寅刚想说什么,少年已经一溜烟离开。

      秦岭山脉地处九州北部,气候寒冷,大部分时候都是银装素裹的样子,只夏季那百来天是满目苍翠。这种时候是伏心阁最忙的时候,一来是难得进山采草药的好时候,二来是修缮工作最适宜的季节,三来乔寅并将离的生日都在夏季。
      俩少年的工作已经被秦风安排的满满当当,大部分时间将离跟着他进山采药,乔寅在家打理内务。乔寅收了将离的生辰礼,却还没想好要回送给他什么。往常将离什么都缺,随随便便买个什么都行,如今却不同,本来他的生活物资一应俱全了,再者,他既拿得出那么贵重的礼,乔寅总不能不花心思怠慢了去。可是山上能有什么呢?总得去山下淘换。其实山下那个小镇子也没啥,但那有个典当行,是父母特意为她开在此处的。她没钱了就去那要。除此之外,那里时不时还能收到些宝贝。从前听将离说他想要一把好剑,将离剑术很好,是所有功课里面唯一强过乔寅的。但是师祖只给他二人用木剑,理由是木剑足以自保了,又不下山。如今要下山了,自然还得一把真剑才行。她早就叮嘱典当行的掌柜收一收宝剑,再不济就让父亲送一把来吧,父亲总会想到办法。如今不知收到了不曾,得下山去问问。
      打定主意了,乔寅便趁着二人进山的功夫下了山。留下一封信,说去镇上几日后便回了。师徒二人看了信也不知道乔寅在搞什么把戏,但以她的身手寻常人也伤不了她,便没往心里去,随她自己安排。
      可乔寅这一去还耽搁的挺久,直到生辰前一天才回。回的时候师徒二人还在山里,院中堆了不少药材正等她回来收拾呢。乔寅一边嘟囔自己任重道远,一边将剑收好。也不去管满院的活计,先倒头睡了一觉,睡醒了看日头西下了便去做饭,饭做好了两人也回来了,几人开开心心吃了顿饱饭,问她到底下山干啥去了她也不说,神神秘秘直到第二天。
      次日因是乔寅生辰,师徒二人便没有进山,一齐在院中将药草收拾出来便一块下下棋,聊会天,吃吃饭什么的。主打一个陪伴。
      趁使徒二人对弈的当口,乔寅将那剑拿出来送给将离。将离很欣喜,仔仔细细地端详那把剑,然后又比划,秦风来了兴致也与二人练了会儿,指点了一番。
      “这么好的东西,是沧源给张罗的?”秦风问。
      “是呢。我让那掌柜收宝剑收了小一年了还收不到,他就写信给我父亲了。”
      “就一把?”将离问。
      “嗯。”
      “那你用什么?”
      “我又不用剑。我用这个就行了。”乔寅从怀中掏出一把精巧的弓放桌上。师徒二人拿去仔细掂量,又上手试了试,免不得赞叹几句。
      “沧源师兄果然财大气粗!”
      “不许叫师兄!”
      “好好好!”将离讨饶。
      “师祖,我不喜欢这个辈分了!”乔寅娇嗔道。
      秦风无可奈何地摆摆手,权当听不见。自从收了将离当徒弟,乔寅时不时就要因为这个事跟他闹一闹。
      将离的生辰就在后一天,懒得分开过,便都算在同一天。
      之后的日子依旧平淡而充实,等夏季过完,漫山遍野的树林变得金黄之时,俩人准备下山了。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俩三年后的生日,回山上一起过。”秦风看着二人,殷切嘱咐道。
      乔寅与将离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秦风这样的用意。
      此刻三人站在茶室的台阶下,秋日的风一阵阵地刮过,天地间充满肃杀之气。
      两人应了,依依不舍拜别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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