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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北地 ...

  •   1-
      天像是水墨画一样由远至近地晕染过来,等到头顶上已经是鸦沉沉地一片了。
      空气仿佛都带着黯淡的情绪,目光所及之处,寥寥几个行人顶着头上的雨准备回家。一个个圆水坑,蛛丝似的黏稠雨线,视线透过去只觉得模糊一片。

      嗤——
      一双素白的手在主人默默看了半天窗景后伸出去关上了窗。木头框浸了水,散发着湿冷的气息,祝璱手指蜷了蜷,偏头看向来人。

      “您别受了风寒,我等下就去拿个手炉过来。还有,这是您今日的份例。”端着汤药的少年低头开口,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又候了多久。他脊背挺拔着,像一棵松树。
      “好...我们小平怎么总这么絮絮叨叨地?才多大点人...”祝璱面上带了点笑意。
      “...您尽快喝药,一会儿凉了会更难喝。”顾平装作没听到她在嘀咕些什么,假装不在意地转身就走,但那刻意顿住的尾音还是暴露了些什么。
      祝璱被他的反应逗得轻笑出声,在屋里没人后唇边的笑意便即刻消失。她怔怔望着窗,雨声渐大,外面几棵竹子被打得沙沙作响,偏偏感知上的湿冷无法忽视,吵杂又冷淡。
      真是,好冷啊...

      她出自一个富裕门庭,富到大半个都城贵族圈都是她家生意的顾客,也富到主旁支血脉皆繁茂,并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作为从血脉和才智上都为众亲戚之首的祝璱,从小就伴着事务和勾心斗角长大。少年郎风华绝代,谁人不羡谁人不夸。她锋芒毕露,配得上她那几乎要从胸膛溢出来的野心。
      直到祝璱母亲不幸在一次毒害中被误伤去世,虽然凶手血债血偿了,但人死也终究不能复生。
      想到这里祝璱如同浸入一场噩梦,当时简直是举步维艰,时时刻刻都被恶意包围。

      再到妹妹祝靖差点在一场本是针对她的刺杀中被抹了脖子,她们父亲终于决定让祝璱暂避风头,至少先在暗中打牢自己的基础。
      本来,从她们姐妹俩的名字也能看出,父母对她们的期望只是安宁顺遂。谁成想两人合起来一个比一个野心大,几乎要捅破天去。如今一明一暗,一武一文,看着这家主位子和圣上的封赏就跟那囊中之物似的了。

      几年前祝璱名为养病,实为避祸来了这小镇,所有一切事务都从明面转到地下。虽然她的势力逐步扩大,但孤独却也时常在无人之时侵扰她。冷漠的性子让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交不到朋友,除了带出来的几个仆人她也没有别的熟人。加上她的病——她的身体也确实是有点病,只是远没外人能知道的那般严重,只是胎里带出来的体虚而已。府上的名医在她出生时就下了药方子,说是只建议长时间温养,为此她喝了这么十几年的药,现在草药的气息都已深入骨髓了。
      想到这里祝璱磨了磨牙,她不太喜欢这身药味,闻着就感觉自己是一根泡在药里的入药人参,不大吉利的样子。这里的气候也不太合她的心意,频频下雨,冷的时候感觉湿冷都要钻透骨头缝。天总是湿的温的,热的时候就算是盛夏天也闷的不行。祝璱总觉得口鼻像被闷在薄毯里,喘不过气。

      说回孤独,祝璱是个冷漠的人,虽然不会主动关心别人的闲事,但她也喜欢闲观别人热闹。结果这地方每天连找她说话的都能忽略不计了,身边的仆从也大多规矩安静,呆久了多少有些憋闷。她不经常出门,与街坊邻里不相熟,每天都过得颇为无聊。到底是年轻人,从前众星拱月的生活过惯了再对比如今的平淡,难免心中空落落地。

      “您的手炉,还有这是刚刚送来的书信—”在几声轻叩门之后随着推门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祝璱的叹息,是顾平带着东西去而复返。
      “这样,我近日觉得有些无聊,正好北地快入冬了...加上我也提前把最近的事务都处理完了。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游玩一番,赏赏雪什么的?”她无意多管手上的东西,温声开口。
      打的是商量的口吻,实际上从早有谋划的理由就能听出祝璱对这次出行是势在必行了。顾平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哪还能忍心多说什么,只想了一瞬便点头应下。作为从小伴她长大的家生子,他自然知道自己主子是个什么性格,这些日子属实是将她憋坏了。
      “那仆叫上顾婉去收拾行李,您要呆多久?不确定啊...那恐怕要带的东西有点多,至少也得明天才能出发...”
      “我们小平越发稳重了。”祝璱心愿达成,面上浮出一点笑意。听着顾平难得唠叨地问东问西生怕落下东西的样子,她也难得地多了些耐心。祝璱现在只要想到将在北地度过的日子就身心都舒畅了。
      …

      船开得很稳,一丝摇晃也感受不到,但祝璱还是轻微有些头晕恶心。她试着灌了碗甜汤想把呕意压下去未果,准备去外面吹吹海风,说不定能感觉好些。这船还得开几天,若是第一天都这么难受...祝璱有点心生退意了。
      但也仅是一点,光是想想过去冬天那深入骨髓的湿冷祝璱就打了个寒颤。对比起来这小小的困难简直都不算事。

      到了甲板上,放眼望去,海面波光粼粼地承托着巨大的夕阳,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橘红。
      祝璱着了一身白袍,裹了件淡青蓝的薄斗篷靠在扶手边赏景。海风卷起衣角,她自不为所动。没怎么聚焦的眼神,挺得笔直的腰杆... 一棵竹子似的亭亭立在那。

      这是元星澹刚从海底骚扰完朋友祁书鱼,浮上来就看到的景象。当然她视力也没好到能将海面的景象尽收眼底的程度,她只是远远看着有个小黑点,过来凑个热闹罢了。

      并不是太符合她的审美,看起来有些过于清冷了,元星澹一向偏好容易害羞的矜持类型。因此她只是感叹了一下好出尘的气质就准备离开。谁知在她踩在水面上张开翅膀转身后,祝璱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了她的背影。
      元星澹的视力或许没那么好,但对比起来,从小精细养着的祝璱在这个距离的视力已经足够她将对方看个明白了。她从元星澹接近的一开始就看到人了,却为了不打草惊蛇努力伪装,可浑身都在抖。
      确认她的确已经离开,并且不知道自己被看到了之后,祝璱脱力地趴在了栏杆上,长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这种超乎认知的存在,她很难不怕。

      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能凌空站在水面上,长了翅膀,长发,好像是个女人样,身材气质皆为上佳... 站的位置有些逆光所以看不太清样貌,但凭感觉就知道一定是个漂亮人物。这是什么?
      祝璱之前从古书里看到过一些奇闻趣事和对精怪妖物的记载,有东方的古老神话动物,如白泽,鲛人一类。其对大洋彼端也有一些奇怪的种族记录,比如以吸血为生的血族,在月圆之夜会长出毛发和爪子的狼人。
      那对翅膀的样子...很像书中记载的血族样子。她以往只是对此半信半疑,可如今,都亲眼看到了,由不得她信不信了。
      只有一点,如今是日落时候,日光强得炫目,暖红色遮天蔽日,不像是能让她们能够自由出现的样子。加上书里并未提到这个族群能在水面踏浪而行...祝璱更疑惑了。

      有点恶心...还好走了...
      想着那对看上去漆黑黑,光秃秃的翅膀,祝璱脑子里不知怎的蹦出锋利两个字。她脑子里回荡着这个想法。就连一对翅膀都看起来这么有力,那那个人...祝璱强迫自己停止脑补。

      她不能再想了。神话里神创造万物,精怪由万物衍生而出,与人类发生交集,由神赋予其可怕的天赋和能力。
      她以前只当这些是传说故事,未曾想今日看到这么个东西。

      她认知的世界,人与万物共处,人使用工具造物,发展文明,创造历史。但那翅膀人的样子可不像是人造物。
      可若是真的是神造了这一切,那祂,自然也有毁灭的能力...届时人的处境...
      祝璱忽然觉得人类文明简直像是被黑暗包裹起来,周围全是未知。
      面对未知,尤其是只有她一人的时候,探知欲只会招致祸事。
      祝璱深知这一点,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出现了偏差,但她知道她最好不要深究下去了。

      祝璱垂下眼,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

      元星澹窝在被子窝里,舒舒服服地跟好友祁书鱼聊天。她看着海底传来的讯息笑得不行。
      【我最近看到个人,简直有病!她那船每时每刻都在抛锚,砸坏了我好几个漂亮贝壳,我还得再花时间去挨个修理。】
      :【是吧,砸坏的那可都是明晃晃的钱呀~】
      【可不是嘛,这真天降横祸了。我躺海草堆里逗小鱼玩呢,哐当一声我贝壳塌了!本来以为是意外呢,过了几个时辰又砰砰几声,我还以为怎么,犯了天条要来劈我,那边过来传信说我贝壳又塌了...】

      元星澹几乎能想象到她抱着贝壳碎片,愤怒地往地上砸尾巴的样子,乐不可支。

      【你说那船,不走就掉头回去呗,诶人家不,人家每段路都要抛锚停。真的是...】
      :【笑死了你最近是不是水逆啊哈哈哈哈哈,怎么这么倒霉的。】
      【谁知道!啊啊啊好生气啊!那船好烦人!那上面的船主人也是,就副皮囊能看,也烦人透了!】祁书鱼补贝壳补得心态崩溃,更生气了。
      :【啊我刚还在海面看到了呢,是船主人啊,那人好冷的气质。】
      :【我早就叫你别管那么多,掀个大浪把他们全淹了什么事都没了,你看看给自己这招麻烦了吧哈哈哈哈...】
      【不行...不要这么重杀气,算了哎。】
      :【那你送点浪上去把他们推快点哈哈哈哈,赶紧把他们送走省的你再看着心烦。】
      【是啊,我刚这么干呢,正追着接他们每次扔下来的锚呢!】
      【有病吧!锚插不住就别在这插了啊,结果船上有人让一直抛锚下来,非得在同一个地方?】
      祁书鱼气急败坏补上一句。
      【...老古板吗抛锚还要看风水,就认准我这块放贝壳的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你真是倒霉到家了今天,小可怜~】
      元星澹飘着尾音嘲笑好友。
      【滚。】
      冷酷的扔下一个字,祁书鱼猛地牵着锚往前游,同时用浪推着船把他们迅速推向他们的目的地。

      船上祝璱以为船已经停了,刚准备靠着桅杆休息一下,船又晃了起来。
      祝璱:?
      头晕想吐的感觉不减反增,玉白的脸庞浮起一层青白。船长过来汇报说已经停了,但是水波的晃动也是避免不了的。祝璱只得叹了口气,猛灌冰甜汤来让自己好受些。别的她也做不了什么,也只能强捱这股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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