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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海风三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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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所在的高二六班仅此一个新同学,在徐路遥上台用冷冷的语气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自己后,被班主任直接安排在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和垃圾桶为伴的稚子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今天有两件幸运的事,第一件就是班主任似乎开学这段时间比较忙,没空对着稚子和其他最后一排的同学摆脸色,另一件就是徐路遥没有被安排到自己座位附近。
虽然时刻可以犯花痴的感觉很爽,但是一想到徐路遥那居高临下的模样,稚子就咬牙切齿起来。
今天过得还算比较快,各科老师们都没怎么认真上课,主要让学生熟悉一下新课本,以及收回一个暑假蹦哒来蹦哒去的心。
放学后稚子背着书包来到了早上锁车的位置,随后无奈地将这辆早该退休的自行车推回了家。
一回到家,稚子便不满地大声嚷嚷起来:
“爸,你看看这车,像不像你鞋柜底下那双鞋跟都掉了还舍不得扔,比我岁数还大的老皮鞋。”
“别瞎说,那鞋子可是当年我送你爸的定情信物。”
这个声音是从厨房传出来的。
几秒钟后,稚子妈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狼狈回来的稚子,有些心疼。随后侧过头,朝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脚看电视的稚子爸说到:
“孩她爸,赶明儿出去走一趟,去给咱女儿买辆新车。要是路上出了点啥事可咋办。”
过了片刻,从客厅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回复的一声“好”。
“稚子,上学累了吧,今天炖了只鸡,马上就做好了,你先去写作业。”
“好的,妈。明天你得多给我两块钱搭公交,我可不想走着去上学。”
“好,只要你把心思放在…奇怪,什么味道怪怪的?”
“妈,是你厨房里的菜烧糊啦。”
稚子指了指厨房,一脸无奈。
“哎哟”
稚子妈提着锅铲,慌忙钻进厨房。
本来她还因为成绩不好而感到愧对父母,如今看来她那迟钝的脑子有稚子妈一半功劳。
饭桌上,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稚子妈不断问着稚子学校里发生的事。稚子爸则是闷着头喝酒。
稚子爸名叫叶忠宝,当了二十几年的船员。一半的光阴在摇摇晃晃的船上度过,另一半,则是在摇摇晃晃的酒桌上度过。
如此有规律地“两点一线”生活的男人,认识稚子妈的场景,想必也能不难猜的出来——当然,不是在酒桌上,而是在海边。
那是一次硕果累累的回港,当船只靠近港口时,彼时胡渣还尚未在脸上泛滥的稚子爸一眼便看到了这个当时还是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她正光着脚丫,提着一个篮子站在海岸上,朝着自己这艘船招手。她在等候自己归来的父亲——如今的稚子的外公。
从此,稚子爸便也有自己的港湾要回。
稚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快速刨了几口饭后便吃完了,随后朝着门外走去。
“稚子,这么晚了就别出去了,在家帮你妈洗洗碗不行吗?”
“知道啦。”
虽然口上应答着,可是稚子的脚尖已经越过门槛,随后,在近乎沉到底的若隐若现的地平线的衬托下,朝着海岸边走去。
“这孩子,真是的,才开学就不做功课,只知道出去玩。”
稚子爸将瓶底最后那口辛辣的酒一饮而下,看着稚子匆忙出去后轻轻摇晃的门,咂了咂嘴。
“你也好不到哪去,回来后每天晚上不是一个人喝酒,就是呼朋唤友的叫上几个人来我们家喝酒。”
稚子妈看着屋外稚子渐渐消散的背影,轻声埋怨到。
当然,她也知道这是稚子爸为数不多的嗜好,只在偶尔在稚子爸喝大的时候提醒几句。
而从稚子爸面前约莫七八罐空酒瓶来看,显然稚子妈的埋怨来的恰到时候。
果然,稚子爸听完,如同勃勃兴致被打断了一般,打了个夹杂着酒气的悠长的嗝以后,摆了摆手:
“不喝了,不喝了。再好的酒都要被你的念叨毁了。”
说罢,晃晃悠悠站起身,朝着楼上卧室走去。
稚子出门后,一路感受着有些潮湿的空气贴在自己脸上所带来的淡淡凉意,驾轻就熟地沿着熟悉的路线朝着海岸走去。
她身上依旧穿着的是今天在沧澜一中上课时的校服。校服是浅蓝色的,上面还有两条直直的白色线条,从袖口一直往后面延伸。
九月份依旧属于酷热的夏季,不过在稚子脚底下的海岸城市——“澜城”,却因为大海的馈赠而增添了不少凉爽。
稚子脚下踩着一双出门前换上的凉拖,踩在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吧唧吧唧”的响声。
十分钟后,大海的全貌便被稚子尽收眼底。
她走到一块写着“禁止游泳”的老旧警示板前,这里是每次汇合时的定点。随后她转着脑袋环顾了一周,附近有不少人在嬉戏玩耍,但是似乎并没有她想找的人。
“每次都要我等。”
小声地埋怨了一句后,她挽起裤脚,将鞋脱下,随后便从警示板旁跨了过去。今天海浪不大,大海脾气亲和,适合近距离接触。
稚子踩着柔软潮湿的沙砾,光着脚丫站在海边,任由海风裹挟着咸咸的气息抚摸着她的身体,她的发丝。
“嘿!”
就在稚子的灵魂近乎快要融入这片大海时,耳边不到十厘米的距离,突然传来一声女生的大叫声。
稚子被这声音吓得身子一抖,发出“啊”的尖叫声。回过神来后,看到自己眼前的女孩,气呼呼地说到:
“冯,天,妹!!你又来这套。”
稚子面前站着一个比她稍矮的女生,这个女生体型比较胖,同样的校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委屈和臃肿。
不过即使身材有些走样,可是她的齐肩的头发有些微卷,搭配上那张肉嘟嘟的脸,给人一种很可爱的感觉。
冯天妹是稚子的发小,她们两人年纪相仿,从小到大在同一所小学和初中读书,到了高中,两人被分配到了同一所学校的不同班级。
不光如此,天妹的父亲和稚子的父亲都是船员,两个家庭的关系很好,时不时会组织在一起出去游玩。因此,她们的友谊可谓是极其牢固。
“嘿嘿,胆小鬼,每次都能吓到你。”
冯天妹脸上泛起一丝得意。
“下次你来试试,被人冷不丁的吓一跳,况且在海滩上连脚步声都听不见,跟个鬼一样。”
“你才是鬼呢。你见过像本姑娘这么可爱的女鬼吗?”
冯天妹装出可爱的模样,眨了眨眼睛。
稚子故意翻了个白眼,声音拖的很长:
“确实…没见过你这样的女鬼…毕竟地府的伙食…没有这么好”
“稚子,你…你耍赖!明明上次说过不准再拿我的身材开玩笑了。”
稚子咧开嘴,得意的扳回一城。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咦,瑾涵怎么还没来。你刚才在路上看到她了吗?”
天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略微喘气的甜美声音从稚子左前侧不远处传来:
“抱歉,我又来迟啦。”
稚子偏头看去,一个与声音极度相符的甜美女孩正在朝着她们一边跑来,一边招手。
当稚子看到她时,消逝前的最后一抹夕阳正流连在她脸上,本就俏丽动人的脸庞此时更添几分灿烂的神韵。
稚子看的有些呆,一个假期没见,似乎舒瑾涵又漂亮了。
舒瑾涵是稚子和天妹的初中同学,高中也是同样在沧澜中学的不同班级。
从第一眼见到她时,稚子就觉得这个女生和自己周围的其他人不太一样,言谈举止中透露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一些…“高贵”——当时的稚子抓破脑袋也只能想到这个词了。
要知道,初一的孩子还尚且有一些天性在的,因此大部分女生也都是比较爱玩爱闹爱在课间闲聊,可是她却和这些都不沾边。在其他女生一起手拉手结伴而行的时候,她却犹如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稚子没有猜错,在后来的接触中,稚子发现这个女孩不光一进班级就考了个第一名,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有不少稚子在这个小小的海岸城市听都没听过的爱好。
当然,这些秘密知道的人不多,稚子也是在一个傍晚后才知道的。
那天她和天妹组成的“海岸双侠”正撅着屁股在潮落的时候忙着捡海滩上的小贝壳,这时候一个白净的脚丫出现在她视野。
稚子抬起头,看到正在对着自己浅浅笑的舒瑾涵。
那天过后,“海岸双侠”便改为了“海风三姐妹”,并且一直持续到今天。
稚子至今也没有理解,为什么在学校里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舒瑾涵会愿意陪着自己和天妹一起在海滩上弄的浑身脏兮兮。
她几次询问,都被舒瑾涵那带着梨涡的浅笑巧妙化解了。
不过无论如何,她们仨一起从初一走到了高二开学,已经有四年多的岁月了。而关系也在舒瑾涵一次又一次给两人送的那些她们从没在小卖部见过的小礼物中,渐渐升温。
“瑾涵,你可算到了,刚才稚子又开我的玩笑。诶,稚子?你怎么了?装傻?”
天妹用手在呆站在原地的稚子脸上晃了晃,随后稚子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了神。
“哦,没啥,就是觉得瑾涵今天挺美的。”
舒瑾涵没有像她们两人那样,随便套着校服就出门了,而是穿着一身浅绿色碎花裙。
在十七八的年纪,即便是看上去随意搭配的衣服,也让她本就惊艳的样貌在这夕阳与大海的衬托下,犹如花儿一般,独自慵懒地盛开。
“嗨,瑾涵哪天不美。”
性子粗的天妹并没有发现稚子的不对劲,大咧咧地说到。
“嘿嘿,哪有。”
舒瑾涵微微一笑。可能是经常被夸的缘故,她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害羞。
随后,她张开另一只手,手上静静躺着两只钢笔:
“喏,这是送你俩的。”
笔壳上的光泽,即使是在临近夜晚的此刻,也依旧能被眼睛精确捕捉到。
“瑾涵,怎么你假期去一趟国外旅游回来,变得这么客气了?外国文化也流行送礼了?”
天妹盯着这两只同款的钢笔,打趣着说到。
“这笔应该不便宜吧?”
稚子将目光从笔上转移到舒瑾涵脸上,淡淡问到。
“还行吧,我在国外偶然看到的,便给我们三人一人买了一只。”
“行吧,感谢啊瑾涵,下次有好吃的零食我分你一半。”
天妹毫不客气的将一只笔从舒瑾涵手上拿了过来,随后抚摸了两下,揣到了校裤兜里。
舒瑾涵笑了笑以作回应,随后将目光转向稚子。
“喂,你今天咋了?被我刚才吓的失了魂了?”
天妹看着原地不动的稚子,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抱歉,瑾涵,这次的礼物我不能收。这钢笔一看就知道很贵重。”
稚子摇了摇头。虽然是好几年的好友了,可是她依旧不知道收到贵重礼物后如何回应。
她这个年纪的认知已经不仅仅局限在课本上了,这支钢笔的价值,可能就是她父亲在茫茫大海上一个月的努力换来的工资。她不像天妹那样率直。
世界上的种种总是守恒的,她现在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将来要是偿还回去,不知道会以失去什么作为代价。
瑾涵悬在空中的手有些尴尬,小拇指轻轻抖了一下。
“哎哟,拿着吧,装模作样给谁看呀,我们三个的关系,谁跟谁啊。”
天妹将笔从瑾涵手上拿过,放在稚子的裤兜里。
稚子和瑾涵对视了一下,皆笑了笑。
“海风三姐妹”随后都把鞋放在那老旧的警示牌下,用沙子埋起来,随后便沿着海岸并排走。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就聊起了八卦。
稚子知道,天妹一定会问那件事。果不其然,天妹故作神秘地看着稚子:
“稚子,听说你们班转来了一个大帅哥?而且,好像和你关系还不错嘛?”
“对,我也听说了。”
瑾涵同样点点头。
“唉。”
稚子轻叹一口气:
“一言难尽啊。”
稚子脑海里浮现徐路遥那张冷冰冰中还带着些许高傲的脸,不置可否地回答到。
随后,似乎察觉到两人“欲知下文”的迫切目光,她急忙转移话题:
“听说你当选学习委员了?”
稚子问瑾涵。
“嗯,本来不想当的,结果是投票选举,我也没办法。”
“我们这组合可真有意思,一个是全班第一的学习委员,另一个是全班倒数第一的吊车尾。”
天妹似乎发现了某件神奇的事。
“别这样说。”
瑾涵拉了拉天妹的衣袖。两人同时顿下脚步看向稚子。
稚子却并没有生气,而是握紧拳头,下定决心一般:
“学习差又怎么了,我要证明世界上除了成绩还会有别的出路!”
“好!打响学渣起义的第一枪!”
天妹模仿稚子的模样,也握紧拳头。
“稚子,你莫非还没放弃画画吗?”
瑾涵歪过头,目光越过天妹圆润鼓起的肚子,问到。
“嗯”
稚子凝重地点了点头。
“天呐,你父母都不同意你画画,为什么你还要坚持呢?”
天妹轻叹了口气,不解地问到。
“那是他们以为画画是不务正业,没有出息,将来找不到工作,他们以为所有人都应该像他们一样,找一份像船员这样辛苦但是稳定的工作,组建一个同样稳定的家庭。”
稚子的脚步停顿了下来。天妹和瑾涵看到她眼里的那抹闪着泪光的倔强。
天妹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何稚子的情绪变得这么激动。
“稚子,我理解你。虽然你不是科班出身,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在国外艺术家的地位可是非常高的。何况德国曾经有一位统领,人家之前也是自学画画,虽然后来落榜了…”
听到瑾涵理解自己,稚子擤了擤鼻子,用手将眼角的泪花擦干净,随后对着两人嘿嘿一笑:
“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加油的!”
“好,那我也立个flag,我要减肥,然后去当车模!”
稚子和瑾涵噗嗤一笑。
天妹望着瑾涵:
“你最希望什么事发生?”
稚子也看着她。瑾涵犹如一颗被精心呵护的夜明珠一般,气质斐然。
“瑾涵想要什么,那还不是张个嘴的事吗?”
稚子说到。
“也对哦,嘿嘿。诶,稚子,你要追那个新生吗?我们明天帮你参谋一下。”
“切,想明目张胆的看就明说。我可对他…”
稚子脑海中浮现那个男生令人难忘的脸庞,顿了顿,随后还是说到:
“在本姑娘没有完成梦想前,对男人不感兴趣。”
“哈哈,那你不如去当尼姑。”
“你才尼姑呢。”
两人打趣着说到。
她们没注意,迟迟没说话的瑾涵眉尖挂着一丝从没见过的忧愁,嘴巴挪了挪:
“要是我的愿望真是张张嘴就能办到多好,我多希望他们两个可以…”
可是声音太小,接下来的话被一阵刮来的海风吹灭,消散在这无边无际的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