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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学 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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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陈冉在听到时就感觉自己的文具似乎很贵,但见到真货时还是吓了一跳。
这似乎是景泰蓝,工艺费先不提,景泰蓝的釉料也很贵重,均选自天然玛瑙,青金石,绿松石等矿石提炼而成。
只是不如自己在景泰蓝博物馆看到的那些花纹精致,色彩的数量也要少很多。
但是陈冉却不明白为什么才上蒙学,家里就准备如此奢华的文具。
后来才渐渐得知种种奢华是为彰显她在家中受宠,暗示她的嫁妆丰厚之意。毕竟如今的世道十分看重嫁妆,若家中多女,即使同母的姐妹,嫁妆不能一碗水端平的,与家里闹翻了也不稀奇。
盖因周朝婚嫁盛行“重门第”、“重嫁妆”之风,周朝初立不过百年,门阀士族虽已失去做官的特权,但仍是高门大户、历代公卿,历史底蕴就在那摆着呢,那是新兴贵族结亲的不二之选。
传统的士族门第,为了在朝廷中巩固自己的地位,也不得不纡尊降贵与这些他们看不上的新兴勋贵联姻。
但是联姻归联姻,派头还是得拿出来,为了平衡双方在身份地位上的不平等,士族与非世家联姻时,嫁女儿往往会索取大量的聘礼,娶新妇则会要求新妇妆奁丰厚。
而“重嫁妆”之风则是由科举制带来的,政治资源由科举流入才华出众的应试举子手中,各个王公大臣纷纷榜下捉婿。投资“潜力股”,当然得有投资,高额嫁妆也就成了必须。
而大周律规定女子嫁妆是女方的私财,哪怕分家也不会被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而处置,能够有权利处理嫁妆的,只有女子自己。且无论以任何理由离婚,嫁妆必须全数返还,甚至夫家还需给三年的抚养费。
而父母早亡的女子,按律,家中财产,女子可得其兄弟份额的一半作为嫁妆。家中独女可继承全部家财,登记为女户,享有税收、劳役等多方面的优惠。
也就是说,本朝女子是拥有财产权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周朝女子地位也由此得到保障。此时女子的地位之高,是历朝历代所未有的。
而厚嫁之风逐渐弥漫开来,上至天家,下至流民都难以免俗。
女子家庭的嫁妆丰厚与否,既关系到了女子是否能够嫁与好儿郎,更关系到了女子在成家之后,在夫家是否享有话语权。
没有丰厚嫁妆的女子,任是容貌倾国倾城、才艺双绝也难嫁得好人家。当然,要是肯做妾,还是有市场的。
厚嫁之风惹得女子,特别是女子的家长苦不堪言,有许多官员都因不堪嫁妆之负担,而耽误了女儿的婚姻大事。因攒不够嫁妆而晚婚也并非稀奇事。
甚至多有贫苦百姓因此卖女娶媳、甚至溺女,且按下不提……
而此时,把疑惑搁置脑后的陈冉正在试着自己的“校服”。
没错,青衿即古代版校服,天青色的短襦配白色长裙,披帛也是白色,长带有两条,一条为天青,一条为绯红。
没有花团锦簇、五彩斑斓的纹样,因为不许,规定不允许有杂色。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己的这套青衿明显是暗纹提花绸布料,光线流转间花纹若隐若现,高档货的身份一览无余。
据说规定的初衷是避免夸富,但是回想一下杜氏为自己准备的奢华文具套装,这效果有多少也就呵呵了……
不过给陈冉最大惊喜的还是她的“入学通知书”。泥金帖子上不仅有她这世的姓名——陈珏,还有她这世的祖父、父亲的姓名、官职。(以后称呼均为陈珏)
陈珏还看到了她心心念念已久的开学日子,只有不到两周的日子了。陈珏不禁笑成了一朵花儿,忍不住在榻上滚了几滚,猫儿似的蜷在榻上。
不怪陈珏喜形于色,这几日在这个古代新家,除了晚上睡觉和上午,陈珏都是要被抱去杜氏所在的正房的,便是在自己房中也时时有丫鬟守着。
陈珏生怕露馅,也不像其他穿越的前辈能继承原身的记忆,等闲不敢有大动静,又怕太文静了不像这个小女孩,毕竟很多小孩都是活泼好动的。
只好日日装的像个病猫似的,以避免多余的麻烦。
只是这么装着也不是办法,这病也不能一直生下去。日日伪装对陈珏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演员还有个剧本呢,陈珏却要自己临场发挥。
陈珏前世只是一个女大学生,又不是表演系的。如今每天都要察言观色,见机行事,既不能让杜氏觉得孩子病傻了,又不能把现代的用语带出来,还要想方设法的绕开自己不知道的事。
虽然原身是个小朋友,为陈珏的扮演降低了不少难度,但每天还是提心吊胆的。
特别是晚上还要随机增加一个“考官”——下班的陈爹。说到这,陈珏不禁泪流满面,古代人这也下班太早了,每天下午四点,自己的便宜爹就散衙了,这爹还致力于早教事业,教得陈珏恨不得古代也实行996。
其实,陈珏不知道的是,古代公务员是有不少应酬宴会的,陈爹是因为小女儿生病初愈,才特地每天推了应酬回家陪孩子。陈珏要是知道,估计会更崩溃……
还好还有一个小学生二哥可以为自己分担火力,毕竟自己还没上学,而二哥已经上学,是有作业的,常有问题需要请教。
所以哪怕是古代家长也逃不过辅导孩子写作业的宿命。想到这,陈珏不禁感到一种黑色幽默。
而自己这辈子的大哥,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的年纪,那日下午探病匆匆一面,又送了自己不少礼物,且还嘱咐自己许多话。陈珏总结一下中心思想就是好好养病,听妈妈的话,远离二哥。大哥感觉是个古代版暖男。
可一旦去学校就不一样了,陈珏不仅可以系统性的学习这个时代的历史、习俗,还可以与许多原身不认识的同窗相处,再回到家中,自己有什么性情、习惯上的改变也就不足为奇了。
心中有了盼头,十日余飞似的过去,陈珏也迎来了古代版开学典礼——入泮礼。
这一日,早上六点,陈珏就已经被小丫鬟叫起来了,一番梳洗过后,简单用完膳,一堆丫鬟、嬷嬷团团围住她,服侍她换上青衿,穿上一双不知是什么皮的小皮靴,又挂上玉佩与荷包。
最大的重点是她的头,两个丫鬟左右开弓,编了许多股小辫子,又上了红网纲、篦子、金银钗、流苏等“十八般头饰”,梳成一个美丽但为难头皮的双垂髻。
可惜自己不是化学专业的,不然非得把橡皮筋给苏出来不可。自己的发型表面蓬松,但因是靠篦子与钗固定的缘故,内里的头发扯得是很紧的,比小学时,妈妈刚学会梳头,扎出来的死亡高马尾还紧。
说起来,这世据自己目前所见,轻松的发型都在丫鬟奴婢身上,而自己前段时间在家梳的较轻便的小抓髻,搞不好是生病特权。
毕竟杜氏天天在家也是梳成个首饰架子,其中,与杜氏第一次见面时,她头上峨髻,据自己目测,至少二三十厘米是有的。不知道有没有假发,要全是真发,那这辈子的娘可真是发量王者。
早上起来折腾了约摸一个半小时,这还是托小女孩不必化妆的福,陈珏终于坐上了上学的牛车,也是一样富丽堂皇的风格,只车厢并不如自己在古装剧里看到的大,只两个人坐也略拥挤。是的,今天,陈珏身边只留了那一个叫梅青的丫鬟帮她背着笈囊。
不过原因嘛,不用问陈珏也知道,肯定是学校不让呗。不然那么多女孩,一人带几十个丫鬟仆妇,那估计学校里都站都站不下。
牛车平稳前行约一刻钟,就到了学校。
她不知是按什么分的班,只知自己被分到了敦仁斋。
班名取自易传的“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的后半句,意思是安于所处之境,而敦行仁道,故能泛爱天下。
随遇而安,不是懒惰,而是在当前环境下,努力做得最好,不要非分妄想,而要有合理的想法,进德修业,尽量扩展仁爱的德性。
这斋名冥冥之中竟与陈珏暗合了。
在斋中又约坐了一刻钟,小姑娘们陆陆续续到齐了,被一起领往女舍的广场中去。
而此时的广场上已站了六行六列的文舞生,戴着描金蝉的帽子,穿着红绢大袖袍,胸背画缠枝方葵花,右手执长雉羽,左手执笛。待女蒙学的小姑娘们到齐,便随着奏乐开始跳起六佾舞来。
这种舞蹈显然不在陈珏能欣赏的范围,简直就像跳大神似的。陈珏趁此机会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同学。
此时队伍的氛围就像前世学校的周一的校长讲话一样,只是因不相识,少了些窃窃私语。显然,这舞也不在其他真·小姑娘的欣赏范围之内。
左边长着一双标准杏眼的小姑娘在沉浸式抠手,手腕上金镯不知不觉从袖子里漏出来,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
而右边的婴儿肥鹅蛋脸小姑娘已按耐不住,正悄悄从荷包里拿零嘴往嘴里送,边吃边抬头,视线与陈珏撞个正着。
见陈珏望她,她含着糕点腼腆一笑,又从荷包里拿了一片云片糕递给陈珏。
陈珏见她吃的香,小孩身体不自觉也分泌口水,也接了过来,一起吃了起来。
云片糕薄薄一片,入口即化,口中只余淡淡的甜与芝麻的香。
果然,一起吃吃得香,自己不大喜欢甜口,平常家中糕点不大吃,今天吃得还有些意犹未尽。
右边那个小小的头凑过来奶声奶气道:“好吃嘛?我娘怕我上午饿,给我带了一攒盒呢,不过都在小果儿那里。我的荷包太小了,只能装一点点,我也没有了。”
说到最后,忍不住垂头丧气起来。
陈珏此刻已经被俘获了,谁能拒绝委屈的小朋友啊,自己不够吃还乐于分享的小朋友也太可爱了。
想了想,陈珏决定给小朋友变个魔术,从荷包里摸出两枚熙和通宝。
“你看这有一个通宝,我吹口气就能变成两个,你看好了。”说罢,轻轻朝右手吹口气,左手拿过通宝,只见须臾之间通宝就变成了两个。
小朋友已经变成星星眼了。
“哇,你好厉害!你会仙术,你是道姑吗?我娘去的观里,有道姑也会仙法,但是见效没你快,她没有你厉害!”
“不是仙术,等会回去让你再看一次。”陈珏轻快地对她眨眨眼。
两人继续看起六佾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