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君白玉堂》袅袅春幡

2、第 2 章

　　窗外长空万里，全无一点纤凝，窗内的陈冉的内心却是天雷滚滚。

　　原来今日一早，陈冉正用着早饭，一个圆滚滚、泪汪汪的大红球便滚了进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胖男孩。

　　说他是大红球一点也不夸张，圆滚滚的将军肚配着一张满月脸，一双丹凤眼泪眼朦胧，眼皮也粉通通，瘪嘴抽泣的样子既有些可怜又有些想叫人发小。

　　大红球哭唧唧地往她边上一站就开始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倒话。

　　“妹妹，都是我不好，不该叫你尝那什么酪樱桃，那李三与我说苏记饮肆新出的酪樱桃与别家的相比别具风味，我想着妹妹你也没尝过，才特意叫阿昌排队买的。没想到妹妹你吃不得冰酪，发热发了两天，阿耶亲自拿藤条抽了我一顿，不过还好妹妹你没事。”说完，大红球又不自觉抽泣两声。

　　而陈冉面上不显，内心却震撼极了，因为她记得昨天的那位美妇人说的是“花奴那竖子”。

　　谁知道花奴这么女性化的名字，实际主人却是一个胖滚滚的小男孩啊！

　　不过她怔住这几秒，这大红球又费劲吧啦的从荷包中掏出一枚金币，拿到了她面前。

　　这金币一面印着头戴王冠，身上有披于肩上的甲袍的两人，两个王冠之间的空隙处有一十字架。背面中央为一个末端丁字形的十字架，立于一个地球的上面，下面又有一个四级的座子，周缘有铭文一周，字不可识，但看起来像是洋文。

　　她试探着拿过这枚金币，好奇这个大红球给她金币干嘛，难道是赔礼道歉吗？

　　下一秒，大红球亲自开口给她解惑了。

　　“这是昨天高兄遇见我苦恼的样子，我与他说了此事，高兄给我的，他说这是他妻子那里的习俗，小孩子佩戴拂林金币有避邪祈福的作用。他还说他妻子幼时多病，但自从戴了拂林金币渐渐就不再生病了，你也随身戴着吧。”

　　她顿时明白了，这个金币不就是古人封建迷信的道具吗？至于那位高兄的妻子的情况也可以解释为小孩抵抗力不好，大了自然而然就好了，毕竟好不了的在医疗条件不好的古代也活不到嫁人。

　　她不知道这兄妹二人平时是怎么相处的，便装着病弱的样子仰头轻轻的笑了笑，只说了四个字“多谢阿兄。”

　　又刻意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其实刚睡醒的她并不困，只是担心与他再相处下去，万一他说什么，自己答不上话就糟了。

　　好在大红球是个识趣的大红球，贴心地问道：“妹妹，你困了吗？那二兄先走了，我去跟大兄说一下，叫他下午再来看你，免得他跑一趟空。”

　　陈冉暗想，要是个个都和这个大红球一样能说就好了，她这不又知道了花奴是二哥，玉玉还有个大哥吗？

　　又想到刚刚那位二兄，虽然圆滚滚的很可爱，但是据她前世了解的，肥胖儿童不仅长不高而且更容易得“三高”，还有其他的疾病，以后要是有机会帮他减减肥就好了。

　　自己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等好些了，也得找机会好好锻炼锻炼，毕竟古代医疗条件差，要是再生个什么病一命呜呼，可不见得还能有第三世了。

　　想到这，陈冉苦笑一声，自己连怎么穿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怎么穿回去了，如今只有尽快适应下来才是，空想前世无益。

　　……

　　陈冉人小觉多，再加上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渐渐真困了起来，遂眯了一觉。

　　直至晌午，陈冉才被叫起，几个小丫鬟与嬷嬷服侍她穿上红绿相搭对襟齐胸襦裙，又有一个手巧的小丫鬟为她扎成小抓髻，最后为她穿上了一双红色绣花翘头履。

　　穿戴整齐后，由嬷嬷抱着走到了正院，与母亲一起用午膳。

　　午膳时，因着病未痊愈的关系，陈冉面前就只一小碗清粥并几道水煮素菜，菜煮的软烂，除了盐没有其他的调料，叫人全无食欲。她知道急性肠胃炎除了这什么都不能吃，但闻着其他人色香味俱全的菜还是有些犯馋。

　　为着身体的缘故，她把蔬菜全吃光了，毕竟身体每天需要补充盐和维生素。

　　终于熬过了用膳，陈冉又移到了罗汉榻上，小丫鬟拿来了嵌螺钿木双陆局。长方形盘面四周起短栏，长边中央有月牙形“城”，左右各有六个螺钿镶嵌的花眼，盘下开壶门形光洞，绘有云头、花朵、飞鸟等图案，制作异常精美。

　　而没出息的陈冉又看呆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精美的双陆，和大学汉服社里的二十块钱的廉价货色一看就不一样。

　　说实在的，陈冉简直有一种把文物从博物馆拿出来玩的心虚感，毕竟前世这样的只能在网上和博物馆里看到。还有女星因为在节目上因为三根手指拿文物被喷上了热搜，不得不在某大眼软件上公开道歉。

　　现在，这么精美的文物是她的玩具了，她穷人乍富，还是下意识的轻拿轻放，不敢用力，怕把螺钿磕坏了。

　　“玉玉这一病，打双陆倒是长进不少嘛。”杜氏含笑开口才让陈冉回过神来。

　　原来思绪恍惚间，不知不觉已赢了杜氏两局，自己土包子头回见世面忘记藏拙了。

　　毕竟双陆这游戏虽然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仍含一些策略在其中，每次掷骰子，玩者都要从多种选择中选出最佳的走法，首位把所有棋子移离棋盘的玩者可获得胜利。

　　自己虽然心算不能说有多强，但连大学也算学了数学十六年，吊打陪小女儿打双陆消食的古人杜氏还是绰绰有余的。

　　没发现时，不知不觉赢了也就罢了，陈冉可不敢接着赢下去了。赢个两把、三把还能用运气解释，再赢下去就要露馅了，变聪明也没有一日变的。

　　连忙祭出她的万能借口道：“娘，困～～”

　　尾音拖得长长，好似撒娇。实不是陈冉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还爱撒娇，主要是才来没两天，还不知道这个朝代的人如何自称。

　　据她为数不多来自九年义务教育的历史知识，不同朝代不同身份的自称差别其实很大，而现代常用的自称“我”，在古代其实是常见于书面的，就连殷商的甲骨文都有记载。

　　但书面语归书面语，口语未必合适，就像现代人谁也不会天天说吾怎样怎样或在下怎样怎样。

　　虽然曾听到杜氏对便宜老爹是自称奴，但这个未必适用于自己。说多错多，还是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

　　生病后变得寡言总比生病后说话不正常来的好。

　　她待小丫鬟撤走了双陆，在榻上开始闭目养神，把身上的锦烟薄毯悄悄往下扯了扯，毕竟是夏天的大中午，搭个肚子就差不多了，盖多了热得慌。

　　陈冉是再睡不着的，晚上睡到早上，吃了顿饭又睡到中午，这才一个时辰不到，便是猪上身也睡不着了。

　　只是自己说了困，不敢在榻上一直有动静，只在听到杜氏坐到屏风后的贵妃椅上时，翻过身面壁，起码闭眼累了能偶尔睁睁眼。

　　约两刻钟后，杜氏估摸着玉玉应当睡熟了，倚着贵妇椅开始向嬷嬷轻声问道：“小娘子的青衿，针线房的做出来了吗？”

　　嬷嬷忙答道：“回娘子的话，小娘子的青衿一早便做好了，只是见这两天家里忙，便没叫人送来。如今小娘子已大好了，不若差人叫她们送来，叫小娘子试试，若有不妥，再叫她们改去。”

　　“束脩倒不需费心，笈囊的话，着人开库房把那个紫檀木的笈囊拿给小娘子用，蒙书与大郎、二郎是一样的，笔、墨、纸、砚、笔架、臂搁、笔筒、镇纸拿那套掐丝珐琅花卉纹的。还有帖子一并放到笈囊里。”

　　嬷嬷一一应下。

　　而并没有睡着的陈冉，竖着耳朵听了全部。思索着青衿是什么。

　　记得以前学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意思是你那青青的衣领，深深萦绕在我的心间。好像老师还说是表达思念吧。

　　不知道青衿跟青青子衿是不是一回事，束脩是古代的学费，笈囊听起来应该是古代的书包。

　　陈冉心中划过一丝明悟，自己好像要去上学了！

　　自从到了古代，以为自己要变成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了，没想到自己还有念书的机会，这可以说是自己到现在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毕竟古代富家女子百分百能干的只有女红，什么琴棋书画得看家人教不教。而自己唯一干过和针沾边的就是十字绣，是幅小汽车，结果连车轮子都没绣完就压箱底了……

　　要是这辈子只能在家绣花游戏吃饭睡觉，她想想都觉得人生无光。可是自己现在可以去读书了，知识改变命运，虽然改变的可能不如现代社会大，但能有改变就比什么都强！

　　陈冉想到这忍不住斗志昂扬起来，只恨不得马上爬起身来，就能去上学，又不得不忍耐住。

　　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