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难为》蓝猫土狗

7、回复

　　崔玉和一个人撞在一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是一股馊臭涌入鼻中。
　　原来崔玉在无意中走到厨房来了，这人是厨房的仆役，正挑了厨房白天的泔水去倒，被崔玉一撞，泔水桶霎时翻了，泔水洒了崔玉一身。
　　仆役连忙告罪。
　　崔玉道：“不是你的错，是我在分心想事撞了你，你没事吧？”
　　仆役忙道：“小人没事，相公没事就好。”
　　崔玉让他去自行其事，自己带着一身污秽回了小院。
　　进了房间，崔玉想叫崔虎烧水来沐浴，怎么叫也不见应声。
　　等了一会儿，身上异味越发浓烈，令人实在难以忍受。崔玉忍不住捏着鼻子，准备用冷水凑合洗洗。
　　书院后有一条小溪，溪水清冽，隆冬不竭，书院之人常挖渠引水灌溉田亩。
　　崔玉到走到溪边，用手一试，此时中秋将近，溪水分外冰凉，激得崔玉打了个寒颤。
　　崔玉顿时萌生悔意，想着还是回去算了，一闻身上的气味，又咬牙跳进了溪里，忍着寒冷，将身上污秽洗净。
　　在他爬上岸时，忽听有人嘲笑道：“夜戏清溪，崔公子好有雅兴。”
　　是木辰。
　　崔玉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丑态，慌忙抱起衣服想要逃跑，脚下一滑，又仰面跌回溪里，看起来极为狼狈。
　　木辰见状，蔑然一笑，走过去想要再嘲笑一番，到了近前却不由得一愣。
　　此时山空夜静，树梢弦月一弯，照得清光满溪，崔玉半浸在水中，湿发散乱，正回过头看他，眸光湿润，肩头肌肤泛着润泽水光。
　　溪水清澈，顺着光滑的脊背往下，还能看见半个雪白的屁I股蛋。
　　崔玉见他过来，以为又要出言讽刺，不等他说话，先开口道：“好巧，木将军也来赏月么？”
　　木辰盯着他，哂笑道：“旁人赏月俱赏圆月，崔公子与众不同，竟喜欢在水中赏弯月。可惜本将粗人一个，不懂这些风雅，只是出来走走，远远望见一个大鼋戏水，才过来看看热闹。”
　　崔玉知道他是在暗指自己，装傻笑道：“我一直在这里，没看见哪里有什么大乌龟，莫不是木将军看错了。”
　　木辰道：“那大鼋刚爬上岸，看到本将过来，又跳回水里逃了。崔公子没看到么？”
　　崔玉假笑道：“不曾看见。”
　　木辰似笑非笑，道：“那或许真是本将眼花了吧。”
　　崔玉一边假笑附和道：“或许，或许……”一边在木辰的注视下爬上去穿好衣服，道：“木将军自便，在下先告辞了。”说着就要走。
　　木辰在他经过身边时，手臂一伸拦住他，道：“崔公子不赏月了么，怎么这么着急要走？”
　　崔玉干笑两声道：“在下赏月之兴已尽，就先回去了。”
　　木辰道：“既然没有什么大鼋，夜也深了，本将就和崔公子一同回去好了。”
　　崔玉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和他并肩回去。
　　一路上崔玉和他无话可说，木辰也默不作声，两人一路无言，气氛尴尬地走到院门，崔玉忙告辞道：“陋居到了，在下就不留将军了。”
　　推开门就要进去，木辰又叫住他：“崔公子。”
　　崔玉回头扯扯脸皮笑道：“怎么，木将军还有话要说？”
　　木辰道：“没什么，崔公子不要忘了明日的答复，本将在存知斋静候佳音。”
　　事情还没找到解决办法，他一提醒，崔玉顿时苦起脸道：“在下怎么敢忘，明日一定给将军一个答复。”
　　这夜崔玉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到了天光大亮时，实在忍不住才呼呼睡去。
　　一觉睡到正午，有仆役来敲门，请崔玉去存知斋。
　　崔玉睡眼惺忪推开门，看见崔虎也拄拐站在院中，想起昨晚他不在，问他道：“你昨天去哪里了。”
　　崔虎道：“昨天小宝不知道和什么东西打架，受了伤，我去给它买帖膏药敷上。少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昨日于夫子请你去存知斋，今日又来请。”
　　崔玉快愁死了，但是宁王的事又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只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不过小事一桩，你不必担心，少爷去去就来。”
　　跟着仆役到了存知斋，于载淳并未到场，只有木辰一人在。
　　木辰道：“崔公子可想好了？”
　　崔玉一觉睡到中午，当然是没想好，到了此时也不纠结了，道：“此事在下实在不能决断，还是等家父示下。”
　　本以为木辰会拒绝，不料他略一思索，竟一口答应下来，道：“此事的确干系重大，崔公子不能决断也是常理。好罢，本将就在此盘桓几日，等候崔侍郎的回音好了。”
　　“啊？”崔玉先愣了一愣，后“善意”提醒道：“木将军若有要务，不妨先去忙，不必在此耽搁。等家父回信一到，在下一定立刻告知宁王殿下。”
　　木辰皮笑肉不笑，道：“崔公子此言差矣，有什么事能比宁王殿下之事更重要。殿下吩咐的事，本将可不敢稍有马虎，以免出了差池，你我担待不起。”
　　崔玉没再说什么，回住处去给崔往之写信。
　　信写完，崔玉吸了吸鼻子。今天起床就觉得鼻子有些不通，可能是昨晚洗冷水澡受了风寒，就让崔虎去抓点药来。
　　崔虎去了没多久，有人在外面敲门，崔玉过去开门，来人竟是木辰。
　　木辰生硬道：“崔公子，本将贸然上门，叨扰了。”
　　中午两人刚见过，下午又登门来访，崔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忙道：“木将军言重了。”把他让进来，请到房里坐下。
　　崔虎不在，崔玉只好自己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去泡茶，也不知道放多少茶叶合适，就随手捏了一撮。
　　木辰一进来就在四处打量，崔玉给他倒了茶，他喝了一口，皱起眉头道：“这茶……”
　　崔玉看了看茶水，没看出什么不对，道：“这茶怎么了，没有问题啊？”
　　木辰皱着眉看他，道：“崔公子也是仕宦之家，怎么连茶也不懂。好茶贵在香气清新，贵在余味悠远，最好用雨水或者山泉静置三天祛除土气，喝起来才不虚浮，也更能激发茶的清香。这茶叶香味尚可，就是用的水是井水，又泡得浓了，不知好茶宁淡勿浓，真是……”
　　崔玉尴尬道：“没想到木将军对茶之一道颇有研究，是在下招待不周。木将军来此所为何事，还是明说了吧。”
　　木辰没有理他，转头又批评起崔玉的房间道：“室内布置应相称合适，崔公子挂的这一轴书画是极好的，只是下面架上摆的都是铜鼎、铜爵，看起来就不相宜了……”
　　崔玉听他说了一通，明白了，这人是来找茬的。没好气道：“木将军若无事，还是请回吧。”
　　崔玉把木辰打发走，不料他第二天又过来。
　　崔玉正在写于载淳吩咐的文章。木辰过去先对崔玉的字迹一番评论：“书贵骨力，有肉无骨是墨猪……”，又对崔玉的文章大肆嘲讽：“山似文章不喜平，崔公子如此平铺直叙，就如平川无垠能跑马了……”
　　崔玉心道你不是武将吗，怎么和乡下迂腐老儒一般啰嗦，忍无可忍回口道：“直白反而可动人心，绮文雕饰空费辞藻。木将军是武将，没想到对这些舞文弄墨之事也有造诣，能如乡间教书夫子，口若悬河。可知古人云：观棋不语方为君子？”
　　这一次打发走，木辰第三日又过来……
　　往后几天，木辰每日都来，要么寻空隙对崔玉冷嘲热讽一番，要么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崔玉不明白他在想什么，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得罪，每日虚与委蛇，假笑得脸都僵了。
　　转日即是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书院停学一天，放学生回家团聚。这一次连谢璧、徐清文也走了，书院只剩崔玉、崔虎和于载淳一家，还有客居的木辰。
　　于载淳怕崔玉一人在异地思乡伤情，便叫他来一同吃饭。
　　崔玉知道木辰必然也在宴上，不愿意看见他。而且他们吃完饭按惯例要赏月赋诗，赏月则可，赋诗自己岂不是又要出丑被木辰嘲讽，便婉言谢绝了。
　　夜里，崔玉一个人在房间无所事事。见窗外明月浑圆一轮，倒也起了几分思乡之情。
　　想上一个中秋，自己还在崔府，那是如何的热闹景象，赏月饮宴，和杏儿猜谜，被众人簇拥着，如今自己只能一个人在幽州看着相同的月亮。
　　这时崔虎在外敲门道：“少爷，睡了么？”
　　崔玉道：“没睡，你进来吧。”
　　崔虎走进来，崔玉问道：“什么事？”
　　崔虎不好意思道：“也没什么事，只是怕少爷一个人无聊，过来和少爷说话解闷。”
　　崔玉心中了然，道：“你是怕少爷想家是不是？”
　　崔虎点点头，道：“我想起我娘了，就想着少爷一个人在房间，会不会也想起夫人。”
　　崔玉胸口一暖，起身道：“那你陪少爷出去走走。”
　　此时明月如灯，院子里树影斑驳，关门的声音惊起了几只林中老鸦，扑簌簌扇动翅膀飞向天际。
　　二人在月下行走，不觉走到了后山巨剑峰下。
　　自从崔玉让崔虎陪床后，他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奇怪，这时候两个人都一言不发，气氛却不尴尬。
　　崔玉听到林子里一阵“吱吱”声，对崔虎道：“你听，是不是小宝的声音？”
　　崔虎笑道：“小宝应该睡得正熟呢。”
　　崔玉拉着他循声走去，果然看见小宝在树枝间飞快穿梭，态度慌张，正在被一直硕大山猫追赶，二兽一追一逃，霎时到了极远处。
　　崔玉想起来崔虎曾说过小宝受伤的事，急道：“快去看看！”拉着崔虎尾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