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致两千年后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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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丽的色彩、海浪的涌动声和漫至小腿的潮湿消失了。世界昏暗，漫天凝郁着沉沉的紫色，唯一的光源是一棵扎根凝砂的光树，张牙舞爪地高立着。
我踩在软绵绵的沙砾上，感觉自己身处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里，纵然我恢复了满身的咒力，依然像一只无力抗衡的蚂蚁。
我站在艾伦的面前，他静静地看着我，用他那双我最爱的眼睛。
说实话，跟艾伦见面的一瞬间，我有点尴尬。
双重的记忆重叠交织，每个在艾伦面前使劲往阿尔敏身边努力贴贴的画面，都让现在的我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在沙子里闷死。
勉强缓和了内心弥漫的羞耻，我认真地端详他此刻的模样。长发披肩，穿着那身在我进入这里之前、我以为他死在了我怀里时所穿的衣服、瘦削的身躯。很熟悉，唯一陌生的是那个眼神。
我很喜欢观察人的眼睛，那是心灵的投影。
他的眼睛里褪去了孩提时的好奇天真，磨平了少年时的锐利意气，淡没了青年时的阴鸷深邃，一切故事、历史、传奇，所有的沉甸甸、空落落都在他的眼里坠下来，归于晚霞般的宁静。
好像他已独自一人在漫漫长夜里行走了很多年。
他弯了弯唇，向我伸出了手。
我回握住了他。我们并肩而行。
我提出了第一个疑惑，“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里就是[通路]吧，但是我明明不是尤弥尔的子民，为什么能在这里？”
脑中思路突然清晰。我摸了摸唇，回想起了之前那个血腥味的吻。
“啊…”顿时感觉心脏被插了一刀，我眼神沉沉地看向他。
“那是一场豪赌，”他说，“我很高兴你能来。”
我撅了撅嘴，“既然是赌干嘛不直接靠输液针来多输点血给我？那点血量够你做什么？亏我还觉得好浪漫，我可真是个恋爱脑。”
“大概是因为，我是个别扭的人，无法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他坦言道。
“……”我眨了眨眼，“真不像你会说的话啊。”
我们向前又走了几步，我提出了第二个疑问，“外面怎么样了呢？”
他想了想，似乎从漫长的记忆里翻出些许碎片，“大概，地鸣已经在进行了。”
“是吗？”我像个孩子一般无奈地叹口气，“那就没办法了呀。”
他紧紧扣住我的手，手指翻了一面，钻进我的指缝间，我们十指相扣。
世界变了。
我们站在三个孩童面前，金发的孩子将书铺在地上，兴奋地像黑发的孩子介绍图中描绘的外面的世界。
“火焰之水、冰之大地、沙之雪原…这是一切的伊始，从那时候起，外面的世界成为我好奇一切的根源，我每天都在希望着有一天，我平静如死水的日子里，能掀起巨浪。”
画面一转，超大型巨人出现在墙壁外面，冷冷地看着他们。我们跟随着男孩慌张的脚步回到了家——被石块撞塌的房屋和底下压着的他的母亲。
“我没能救下她。”即使那是一场梦境，可当时的悲伤与哀恸绝不是假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向更远一些的金发微笑巨人走去了，我知道她是戴娜，他父亲的前妻，一个被投放至乐园的王族后裔。艾伦望着她，指向她的身后，“她本来不该在这里的，她一开始走向的是恢复人型的贝尔托特，我不能让他死，所以改变了她的方向…”
“真正罪该万死的人，是我啊。”他说。
我们向前走去，我看到长大的吉克和艾伦站在耶格尔医生身旁，长发的艾伦催促耶格尔医生站起来，同始祖巨人战斗。耶格尔医生顺利获得了始祖，在墙壁被破后的某天，将脊髓液输进艾伦体内，让艾伦变身成巨人吃掉了他。
然后，艾伦在被吞进巨人肚子里的那天，显露出进击的巨人的模样。
这是我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了[未来影响过去，过去改变未来]。
“我的记忆是在最后跟吉克接触时才真正完整的，在这之前，记忆总是以碎片的形式在我脑中突然出现，包括所有的触感、味道…”他伸手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黏腻的血腥还历历在目，“大抵是现在的我一步步逼着过去的我，走向这条路吧。”
我们一路穿行。
我看到那个与利威尔班建立信任的他，看到利威尔班全军覆没后自责不已的他，看到跟阿尼变作的女巨人战斗的他，看到失去汉尼斯大叔后将虎口咬下一块肉、捶地嘲笑自己的他……
所有的他最后汇聚到了同一个，他走向地下室。
前代进击的巨人跟耶格尔医生对话完后，那句，“一定要救阿尔敏和三笠…”
“这就是你的目的是吗？”我说，“你口口声声所说的，你生来就是如此，所以要驱逐一切。说到底，你的真心一直在那里吧？你不惜驱使所有、控制所有…”
他突然停下脚步，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说，“你看。”
我转过头。
世界从我们两侧分隔开来，一半是水墨般的黑白，一半是鲜艳的五彩斑斓。前方是骑着马回城的15岁的艾伦，他的目光正扫向欢呼着的人群的角落，我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我看到了[我]。
“从那时候起，未来跟我的记忆里就存在了唯一的矛盾点，”他指了指黑白的[记忆]世界，与鲜艳的现实世界，“你出现在了我身旁。”
“一开始，我以为这仅仅只是因为你对[我]不重要，所以记忆碎片里才没有你的影子。”
“但是你在我身边待得太久了，你又是那么强大，你甚至可以跟那位利威尔兵长打得有来有回，我不禁开始疑惑，为什么你会不在呢？”
“直到那天，”画面飘转到那个海边——几乎作为转折点般的那一天，他看向了我，而我回应他伸出了手，“我就知道，有什么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向你撒了个慌，将你留在我的身边。”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强，一开始看到你的能力的时候，我甚至考虑过另一条路，但很快我就觉得那也是我无法接受的，我不愿给岛内再次带来束缚，也不愿牺牲你的自由，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的那个人。”
“我很抱歉，就像你当时所想的那样，我理所当然地觉得你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我拒绝了想要同你交流的心，我什么都没能告诉你，自始自终都一意孤行。”他紧了紧抓着我的手，诉说着他的愧歉。
“我也很抱歉。”我说，“我明明想要靠近你，发现了你的异样，但是我始终没有开口问过你，说到底，我们都不是过于坦诚的人啊。”我举起他的手，在脸上蹭了蹭，看着他的眼神柔和至极。
他突然偏过头，逃避了我的视线，他说，“那时候，我想要你离开我。”
画面换转到我们在中东难民区前争论的场景。
“嗯，我知道。”我点点头，“你只是告诉了我真相，给了我选择的权利。而我选择了你。”
他突然叹了口气，有点被打败了似的说，“你真的一直都很会讲话呢。”
“啊啦，”我凑近他，“我的话有戳中你的心吗？会离你的灵魂更进一步吗？”
“……”
“脸红了哦。”
他抬头揉了揉我的头。
我们继续向前走去。
时间不断向前翻腾，黑白与彩色世界的在其中偶有细微差别，但大部分内容还是重合在一起。
直到第一个奇异点出现了。
黑白世界里，艾伦的红发伙伴被偷渡上飞艇的战士候选生小鬼一枪命中，血流了一地，当场去世了。那些熟悉的几个面孔围在她身边声泪俱下。
“那是第一个[改变]。”艾伦看向彩色世界安然无恙活蹦乱跳的红发女孩，神色很温和。
“我很感谢你，米娅，那时候我由衷感谢你来到了我身边。你救了莎夏，也在那时候救了我的心。”
“但我是个胆小鬼。我的害怕战胜了当时的兴奋，我害怕你是变数，害怕你的介入会让一切会朝着别的方向前进，从而抵达不了我所想要的未来……”
彩色世界的时间线暂停了，黑白世界的画面滚滚向前，我看到作为杀死莎夏的罪魁祸首把那个喜欢莎夏的马莱厨师惹怒了，他举起混着脊髓液的红酒瓶朝女孩砸去，另一边的法尔科挡下这一击，红酒呛进他的嘴里。
然后法尔科在吉克的巨人之力催动下变成了无垢巨人，并吞下颚之巨人的本体。
艾伦的头颅被吉克接住了。
地鸣开启。艾伦的伙伴们经历千辛万苦去阻止艾伦的灭世。艾伦在通路里告诉他们，他绝不会剥夺他们的自由，想阻止他的话，就战斗吧。
……
各种画面不断在我们眼前上演，我看到了一双展开的羽翼。
“那是，会飞的巨人？啊，所以你才让我给他灌酒。”
“法尔科是个好孩子，他与我有相似之处，但是他比我更加理智，更加温和……我有时候总是会想，如果是他，或者别的什么人得到我的这份力量，是不是能够走向更好的未来呢？”
他停下了脚步，遥遥而立。
我看着地鸣的脚步持续向前。人类、房屋、动物、大地，所有的一切都被踏平。
飞鸟般的巨人载着众人接近艾伦的头部。
阿尔敏在通路里唤醒了历代巨人的帮助。
吉克从通路里出来了，利威尔杀了他，地鸣停住了。
艾伦跟阿尔敏的谈话。
三笠进到进击的巨人的头颅里，找到了艾伦。
艾伦睁开眼看了珍视的伙伴最后一眼，然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人类只剩下末日摧残过后的残骸。艾伦带走了所有艾尔迪亚人身上的巨人的血脉，只身困在永恒的长夜里。
他的伙伴们成为救世的英雄，永垂青史。
新一轮的战争爆发了。这次是属于人类的大战。科技力量在后世越来越强，但人类的历史一直陷入轮回里，他们没能从森林里走出来。
“后世的事情我无意评论，但是他们活了很久，过得很幸福，这是我想要实现的那个未来。”艾伦低垂着眼眸说道。
我向他提出了第三个疑问，“你是艾伦，”我凑近看他，“但你是哪个[艾伦]？
他认真地看着我，回复道：“我就是我，仅此而已。”
“为了达成那个理想的未来，我不敢走错半步，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跟记忆里完全一致，有时候我会想着这其实都是自己自由的选择，每一件事情确实是真正的我会做的，但有时候，我又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被那些所谓的记忆所影响了，”他看向了我，“我认为你是[变数]，你的动作会让我所掌控的现实跟记忆产生差距，我不断地纠正它，不想让它偏航。”
他正对着我，满目疮痍与痛苦地轻轻开口，“我是，自由的奴隶。”
黑白与彩色世界在我们身边消散。
我们回到了紫色天空包裹下的通路中。
而现在，这片空间不只有我一人。我还看到一位衣衫褴褛、双眼麻木的少女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我们。
“米娅，我是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了，我罪无可赦，死不足惜。可是世界将你送来我的身边…”他低头凑近我的脸，俯身看着我金色的眼睛，“你是[奇迹]，我衷心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即使离开这个世界也没关系。”
“你去选择吧，”他弯了弯唇，流下眼泪，温热的唇轻轻覆在我的额头上，“阻止我也好、杀死我也好，我绝不会剥夺你选择的权利。”
“米娅，你是自由的。你的选择，都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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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料还没有加好吗？这样的程度是没有办法飞起来的！”
好吵。
我蹙紧了眉头，悠然转醒。
入目的是一群熟悉至极的人。
“你们在干什么？”我的问话惊得几人猛然一抖，阿尔敏猛地扑过来，朝我激动地说道。
“我们只剩一架飞艇了，但是没有足够的时间加燃料，地鸣正在逼近，韩吉团长独自一人去阻拦，但是她撑不了多久的！”
“米娅…”他的眼眶逐渐积蓄着泪水，“拜托你，救救她吧！”
我看着他的泪眼，突然有些感叹。他们不亏是竹马啊，总是很轻易地掉眼泪呢。
“真亏你们能把我带到这里来啊。”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会把她带回来的。”
我瞬身飞到高空之上，看到那个在红色大型巨人身边飞跃的身影。下一秒，我揪住她的后领。
我们身处在立方体内。
“啊，你醒来了啊，米娅！”她看上去很兴奋。
“因为听见了阎王爷的呼喊，他说你不应该去报道的，强行把我弄醒了。”我满嘴胡话，“我还是要再次为之前对你的态度道歉，不过我已经自我惩罚了，”我指了指我手心的弹痕，“就原谅我吧。”
“回去吧。”我分离出另一个立方体，将她塞进去，逐渐远离我，“回到他们身边，继续完成你们应尽之事。”
再次出现于高空之中。
我看到了众多肌肉纤维外露的红色巨人的中间，一个巨大的头颅连着骨架撑在地上，指挥着地鸣不断前进的脚步。
绿色的眼睛在那颗头颅上，在我看来正熠熠生辉。
艾伦，你在看着我吗？
“对不起。”我左手并拢五指，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直立，紧靠左手手背，形成一个奇异的手势。
“你说我的选择是自由的。”
“那么我拒绝你的愿望，我拒绝你要死去的那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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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个？唔，其实就是利用咒力覆盖周围的环境，是能够改变空间的规则和现象使自己的咒力更加有效和强力的结界类似的能力哦，不过现在的你大概还学不会吧。”
“毕竟你现在的内心里，没有能够足以撑起它、觉悟它的力量啦～”
“……混蛋老师，这算你教学失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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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咒力从我的身体里迸发而出，朝着四周无限蔓延。
在无数空间的重叠里，我看到了人类惊恐的面容、动物敏锐四处逃窜、树紧紧扎根大地、花在风中摇曳着晃动。
我捕获到了整个世界，我说，我要[保护]。
“领域展开——诸相万明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致两千年后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