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水与骑士》金刀客

14、清泉之愿

　　“唔——”
　　柔和的阳光轻抚上少女恬然的脸颊，让带着慵懒的她依依不舍地从甜美的酣眠中醒来。
　　身上的周围还余留着某人熟悉的温度。
　　她翻过身子往旁边温暖的方向软软地伸出手去。
　　只摸到了柔软的床铺。
　　可爱脸庞上的朦胧霎时踪迹全无。
　　蓦然起身睁开深浅分明的水蓝眼眸，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公寓睡了一晚。
　　他呢？
　　还未多想，芙宁娜就立刻掀开被子跃下床跑出房间。
　　看见客厅里仍然安静地浮在原处的仙家茶壶，她的心里也随之放松了些。
　　椅子上的三只纯水小动物见她急急忙忙地出来，默契地用小钳子和触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一股蛋糕的奶油香甜也飘到面前领着她快步向厨房走去。
　　厨房里，耀眼金发的主人正站在冒着热气运转着的通用烹饪装置前静静等候。
　　她轻轻放轻脚步靠近他的身后，全然没有注意对方微微上扬的嘴角。
　　一双纤手悄然揽过线条分明的腰间抱住了他。
　　温热的脸亲昵地贴上他的后颈，将调皮的长辫夹在两人中间。
　　“看来昨晚睡得格外好啊，今天要不要去哪玩呢？”空笑着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唔......”
　　芙宁娜只是娇羞地拥紧了臂弯，细细感受着独属于少年的温暖气息。
　　“叮！”
　　随着蛋糕烘焙完成，一声轻响恰到好处地打动了这唯有心跳的温馨片刻。
　　“好啦，先去洗漱一下吧。”他温柔地松开束在腰上的手，转过身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不然等会蛋糕冷了就不好吃了哦。”
　　“嗯嗯！”
　　少女立刻乖巧地雀跃着往浴室跑去。
　　用清水沾湿的柔软毛巾细心洗过，镜中人微红脸上的娴适笑容更显温润动人。
　　双眼不经意间向下扫视，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正穿着舒适的睡衣。
　　那昨天晚上......
　　她用询问般的眼神悄悄望向身旁的谢贝蕾妲小姐。
　　它(她？)眯着眼睛否认地摆了摆小钳子。
　　准备好早餐的空看着她从浴室里缓缓走出来，俏脸上的羞红比起刚才却只增不减。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道。
　　“昨晚......”她有些忸怩地指了指身上的睡衣。
　　“昨天晚上你说什么都不肯松手，谢贝蕾妲小姐它们也没办法，最后只能让我抱着你回房间......”
　　说到一半，少年俊美的面容也渐渐染上了和她一样的羞涩。
　　芙宁娜连忙扑上前用手捂住他的嘴。
　　“好了别说了！”她故作强硬地盯着他无辜的双眼。“吃早餐！”
　　......
　　桌上的餐点在两人脸红心跳的默不作声中渐渐减少。
　　趁着谢贝蕾妲小姐它们正在收拾桌子，空首先开口打破这暧昧的沉默。
　　“今天一起出门买点东西吧。”他提议道。“尘歌壶里的食材也没剩多少了。”
　　“嗯......好呀！”她也有一段时间没出去购物了。“对了，派蒙呢？”
　　“她说今天在壶里睡懒觉，就不打扰我们两个了。”
　　为了这个小馋猫整整一天的料理，还有他和芙宁娜的早餐，本就所剩无几的食材大部分都被用掉了。
　　“那好吧。”
　　心里暗喜的芙宁娜迫不及待地回房间换好衣服。
　　一起走出公寓外锁好大门，她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手。
　　三只纯水小动物跟着并肩相依的影子在明亮规整的街道上渐行渐远。
　　......
　　踏着紧密相嵌的方正石砖，一行人缓缓走过瓦萨里回廊典雅的阶梯与拱门。
　　一路上，太阳暖洋洋的目光和人们略带惊讶但又意料之中的密切关注让两人脸上同样微红的些许难堪从未消褪。
　　“芙宁娜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想吃......等等，你的摩拉还够用吗？”
　　“还多着呢，你就不用担心啦。”
　　“嗯......不过待会还是让我付钱吧，有折扣哦！”
　　“我也有啦......”
　　化解尴尬逐渐亲密的欢言笑语跟随着他们一同来到「达莫维百货」。
　　“请问两位需要些什么？”店主布希柯先生笑着问道。
　　“要两袋面粉、两袋稻米、一打鸟蛋，还有一小袋秃秃豆......再要几罐牛奶......”
　　装满各式食材的袋子很快在柜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一共多少钱？”
　　“都说了让我来付摩拉啦！”
　　“等——”
　　话还没说完，空就无奈地被谢贝蕾妲小姐和乌瑟勋爵拽着拉到了芙宁娜身后。
　　“让我看看......总计两万摩拉。”
　　“怎么感觉比之前还要便宜？”
　　“伟大的芙宁娜女士和声名远扬的金发旅行者一同光顾小店，本人自当要给予贵客应该享有的待遇。祝两位度过愉快的一天！”
　　“那就谢谢你啦！”
　　她高兴地拿出一袋摩拉递给布希柯先生。
　　柜台上的“小山”很快又被小钳子和小触手分开搬走了。
　　两边回廊交界处的广场上，中央华丽的喷泉在阳光与阴影之间闪烁着耀眼的辉芒。
　　鎏金镀边的两层八芒星石砖底座相合伫立清浅水中，承载着其上永不停歇的精密雕塑。
　　远远望去，同心旋转的圆环和方龛与水道枢纽上方齿轮嵌合的巨大时钟倒也相映成趣。
　　走到广场边上驻足片刻，静静看着铜铁与泉水流转的芙宁娜想到了另一处好景。
　　“下午我们一起去露景泉吧！”
　　“露景泉？”
　　“对！”她拉着他的手，神秘地眨了眨水珠般晶莹灵动的双眼。“你应该有空的吧？”
　　“这两天我都会陪着你啦。”
　　空宠溺地任由白蓝秀发依恋肩上。
　　两人继续沿着瓦萨里回廊的另一边相挽而行。
　　走过繁华的商街，他的手上也渐渐多了几个装着新奇物件的袋子。
　　七色炫彩茶包、全自动伸缩刀叉，还有海马专用马鞍......虽然并不是为海薇玛夫人准备的。
　　身旁少女享受购物的欢快开怀也有些感染了他。
　　“要不要给你买件新的披风？”她细细摩挲着他胸前织有金黄纹样的一片芒白。
　　纵使历经风霜，它似乎也并未残破半分，依然明净如初。
　　就像金发少年温柔坚毅的脸。
　　“不用啦......”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好吧！”看出他眼中的某些念想，她会意地笑了。“反正这里的披风都没有你的好看。”
　　......
　　相拥度过美好的午间休憩，一黄一蓝两个身影如期牵着手搭上「娜维娅线」的巡轨船。
　　没有其他人跟他们同坐这一班航船，三只纯水小动物则在芙宁娜的要求下留在公寓里收拾房间。
　　“两位好。”
　　平时态度不冷不热的领航员欧菲妮小姐也微笑着向稍显腼腆的两人点头致意。
　　关于两位名人的事情，上午她已经从议论纷纷的乘客们口中听说了。
　　这位本就不喜聊天的美露莘也乐得保持安静，以免打扰到他们。
　　离开枫丹廷，少女的心情就像水道转弯处的些许颠簸一般有些按捺不住的跃动。
　　无垠的清朗天空和广阔的大枫丹湖如同她眼中深与浅的碧蓝般交相辉映，层叠舒卷的白云流溯其上；些许稀疏青翠点缀着两岸绵连拱起的高耸山脉，巨大的浮空水体、仍在使用和已被废弃的建筑散落在天穹与山地之间......
　　远处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宏伟形体渐渐清晰可见。
　　苍茫美景尽收眼底，她不禁握紧了身旁少年的手。
　　“为什么想来露景泉呢？”看见她意兴盎然的样子，空的心里也有些轻松愉快。
　　“下船之后我再告诉你......”她凑上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近在咫尺的脸上同时浮现浅浅的笑容。
　　到达航行的终点——茉洁站，他们礼貌地笑着向欧菲妮小姐挥手告别。
　　沿着簇拥花团的典雅石径一同漫步，和煦微风带着泌人心脾的花香欢迎这对贵客的到来。
　　“你听说过关于纯水骑士伊黎耶的传说吗？”
　　“嗯......我读过《伊黎耶之歌》。”
　　“看来书房里的书也并不全是摆设嘛。”她俏然笑道。“那你应该知道，《伊黎耶之歌》里也只有断断续续的几章故事吧？”
　　“的确。”空点了点头。
　　“虽然《伊黎耶之歌》的原本已无处可寻，但还是有一些同样古老的传说在枫丹人传诵的故事歌谣中流传了下来。”
　　“这位最初的纯水骑士，正是在露景泉和纯水精灵黛怡莱相遇，一同踏上了寻求救赎的旅途。”
　　提起这两个名字，一种平日里从未有过的莫名熟悉感忽然涌入她的心中。
　　“精灵将「欧蒂克莱尔」——高贵的「耀光之剑」赐予她，并与她一起带领着骑士们为守护仅存的纯水精灵向不义神王的暴行复仇，但溶解万民的洪水浩劫却在战火间悄然而至......”
　　“为了避免生还者遭受同样的灾难，她们历经万般磨难寻回珍贵的纯水之杯，迎接众水的女主人——初代水神厄歌莉娅自高天的囚禁于中回到她的国度，以此偿还自身与生俱来的「原罪」。”
　　为了寻求破解「预言」的方法，这些古代的传说她也熟读了不少。
　　“厄歌莉娅......”他想起了甘露花海的花灵们，还有那棵灵光涌现的万种母树。
　　两代水神都以自己的牺牲换来了一方安宁。
　　两人踏着轻缓相宜的脚步来到路上的第一处泉水。
　　三座长有翅膀的奇特狮兽雕像昂首注视着中央清冽涌落的古典石座。
　　“这里的石碑上曾经刻着伊黎耶的片许往事，但上面的字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磨毁了。”
　　她带着他细细察看雕像座下石碑上尚能依稀辨认出的只言片语。
　　“......清露......歌于幽林雾道......”
　　原来是关于伊黎耶的吗......
　　回想起在这里的某段经历，空的脸上现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欸？泉水中间......”透过水幕，芙宁娜瞥见了石座下的异样。
　　“现在轮到我来讲述你没听过的故事了。”他笑着牵起她的手继续往露景泉的方向走去。
　　金发的旅人将他在伊黎耶林区的冒险经历细细道来。
　　飘渺的清露泡沫奏响三处谐律，幽林雾道神秘祭坛上的晶蓝林枝重现往日水雾漫漫的朦胧之景；优兰尼娅湖狂风大作的「愤怒泉眼」下，沉睡的龙蜥静静守护着古老祭坛上雨滴般的宝石；暗黄枯萎的湖中垂柳饱受魔物侵扰，只有清除湖底的污染菌毯方能解开水下祭坛的封印......
　　由三处祭坛得来的泪滴之钥分别嵌入三座雕像上，他和派蒙还有神秘的“美露莘”珀西芙得以进入伊黎耶之根的深处，将根源处的污秽「蛀食树根的孽瘤」以及来自异界的凶险魔物一并完全清除。
　　“原来是这样......之前报纸上刊登的伊黎耶岛湖中垂柳恢复生机的好事是你们干的呀。”全神贯注倾听的少女渐渐放松下来。“过程可真够凶险的......还好你没事。”
　　“说起来，自认为已成「不义者」的伊黎耶最后也是在湖中垂柳向厄歌莉娅请求自我放逐。这个地方还真是神秘，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渐渐荒芜了......”
　　“明天我带你去那里看看吧？”
　　“好呀好呀！”
　　......
　　清澈的泉水在路沿与花团之间欢快流淌，一路跟随着关于传说与故事的笑谈。
　　欧庇克莱歌剧院前涌的喷泉水柱此起彼落，似在演奏一首永无尾声的华丽乐章。
　　包裹着鸟语花香的飞扬水雾也为明快的心情洒上怡然的清凉。
　　走过典雅的宽阔大道，他们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露景泉。
　　闲暇游玩的本地居民和慕名而来的外国游客遍布整个广场，其中不乏成双成对的恋人和夫妇。
　　“——
　　愿永无泉水再度干涸
　　愿生命湍流涤荡谷壑
　　灰霜尽染巍峨，直至时间终末
　　——”
　　一起读过泉水石碑上的诗文，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默默望向矗立其后的宏伟歌剧院。
　　那时溶解的灾难来势初现，迫于无奈的众人设局“狩猎”神明，期望从她口中获得对抗「预言」的有用情报。但到了最后，他却还是要与她在审判庭上交锋......
　　当生命的原始洪流即将淹没枫丹的每一个角落，急于寻求答案的旅人跃上审判席向「水神」伸出手，却不曾想经由泪滴进入了她的内心，看尽了少女五百年间的孤苦独白。
　　古老的预言过去许久。如今他又拉着因突然自由而空乏的她重返人间。
　　心上的距离也随之渐渐相近。
　　芙宁娜悄悄看向身旁这位她命中注定的“对手”，以及......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恋人了吧？”她拉着他的手慢慢转过身来。
　　“当然。”看着碧蓝明眸里闪烁的羞涩，空温柔一笑。
　　永恒的旅途如此漫长，足够为她在其中留下一段时光。
　　清澈的泉水流涌依旧，但回响其间的孤独悲声也已随着少女曾经及腰的长发一同消散了。
　　这是她「自由」的证明。
　　“等等！”正想拥她入怀，对方捏了捏他的肩膀。
　　“按照枫丹的习俗，我们先许个愿吧！”
　　“许愿？”他一直以为只有求子的夫妇才会来到这里许愿......
　　“没错！坐落在枫丹所有水流的交汇之处，露景泉长久以来一直聆听着人们的各种愿望。”
　　“不过嘛......”她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要想愿望成真，就得用「水之印」向泉水许愿。”
　　空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他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在她面前打开。
　　满满当当的水蓝色纹章见证着少年在枫丹的每一段旅途。
　　芙宁娜从里面象征性地抓了一把出来。
　　“这些就够啦。”
　　她看着他又变魔术般把袋子放回口袋里——准确来说，是尘歌壶里。
　　“接下来把水之印投入泉水，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愿望就好啦。”
　　“好。”
　　她将半数的水之印轻轻放到他的手中。
　　“我先来吧。”
　　少女纤手一挥，零落的银与蓝随即泛起涟漪，沉入水下渐渐消溶。
　　她闭上眼睛微微低头，双手交织胸前向泉水无声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愿他永享安然，今后的旅途不再有凶险与磨难......
　　刻有水元素图案的纹章已然消失水中，她心中的愿望也由此流进了奔涌不息的泉水。
　　“现在到你啦......喂！”
　　身旁一直看着她的少年似乎有些出神。
　　“......哦哦！”
　　回过神来的他也学着她的样子将水之印掷入露景泉，闭上双眼许下真挚的愿望。
　　愿她重焕光芒，今后的人生不再有痛苦和悲伤......
　　泉水中只剩下了零零散散的摩拉硬币。
　　会心一笑的他和她将彼此紧紧拥入怀中。
　　温热的脸深深埋入金黄与白蓝的发间，周围似乎只剩下了潺潺流水的悦耳和鸣，以及怦然的心跳。
　　相拥片刻，情至深处的两人细细端详着对方脸上同样幸福的甜蜜。
　　空轻轻取下她头上的小礼帽，拨开微拢的秀发抚摸她洁白无瑕的温润脸庞。
　　水滴状的美丽睫毛下，一双含情脉脉的海蓝眼眸充满期待地慢慢闭上。
　　他温柔地吻上她光洁的前额。
　　少年的轻吻如水般流淌而下，抚过微闭的眼睑和挺立的鼻梁，最后缓缓落在她迎接已久的唇上。
　　少女任由自己的初吻被命中注定的恋人取走。
　　“唔......”
　　柔软的嘴唇情不自禁地相互拥抱，相互吸引。
　　属于彼此的温暖气息夹杂着扑在脸上，唇间涌动的情感紧紧相依不愿分离。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不知何人的惊呼，忘情的金黄与白蓝才发觉广场上大大小小的目光正齐刷刷地默默关注着他们深情的拥吻。
　　顿感羞耻的两人再次把温红的脸颊深深藏在彼此的颈间。
　　“回家吧。”
　　“嗯嗯......”
　　人们带着祝福的讶然目送他牵着她面红耳赤地快步“逃离”露景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