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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修复 ...

  •   “王爷以为呢?”

      江越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反问。

      温兼与江越对视,突然丧失掉继续往江越碗里堆尖的兴趣,冒着酸气道:“你与他一起吃过多少顿饭?”

      将冲天的酸味都闻进鼻子,江越撤回眼,继续小口小口地吃菜,“比王爷想得多。”

      “真是不公平。”温兼轻啧一声。

      江越轻咬下一口白玉萝卜,不发出丁点儿声音地咀嚼下咽后,方才道:“此所谓先来后到,抢占先机,王爷要怪,只能怪你回来得太迟了吧。”

      “无碍,后来者居上这么浅显的道理,江侍郎饱读诗书,肯定比我懂……”

      温兼侧目盯着江越细致地进餐,张合的红唇与若隐若现的舌尖牵动起他晦暗的思想,不禁喉头发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江越,你能别这么吃菜吗?”

      江越停筷,奇怪地瞥向温兼,舌尖不自觉剐蹭了下唇边鲜甜的汁水,“连我如何吃个饭都能招惹到王爷不快么?”

      温兼:“……”

      他总不能说不是招惹,是勾引吧。

      他轻咳一声,夹起一根白玉萝卜,正色为人演示道:“像我这样,大口吃完不就行了?我瞧你一根萝卜嚼老半天。”

      “……”

      江越笑,“真是不好意思,君子有用餐之礼,恕我实在做不出王爷那番粗犷。”

      “咳,”温兼撇眼,觉得自己也真是够能胡思乱想的,“随便你吧。”

      正说着,先秉持眼不见心不烦,而躲到外面去的江华端着药碗走进来,“老爷,喝药了。”

      温兼顺势看过去,碗中漆黑的药汁还蒸腾着热气,一靠近那股属于中药的酸苦味便冲鼻,嗅得他忍不住锁眉。

      江越倒是习以为常地颔首,接过药碗,泰然自若地问:“都到要加大药量的日子了么?”

      “是,”江华道,“何大夫说先前一日一帖是适应,从今日开始,便最好一日两次。”

      江越:“嗯,下次去拿药时和大夫道声辛苦。”

      语罢,趁着药汁尚热,不带歇稍,一口将瞧着就苦的汤水饮尽。

      “苦吗?”温兼眉峰隆起,直到江越喝完药才继续开口。

      江越正用帕子擦拭唇角,依言摇头道:“不苦。”

      温兼谛视他,果断道:“你撒谎,本王不是没喝过药,那样浓烈的滋味,到嘴里怎么可能不苦。”

      江越动作稍顿,谎言遭戳穿,刻意让自己忽视的苦涩味霎时全翻腾起来,“王爷喝药是因要养战场上受的伤么?”

      属于那生不如死的半月回忆顺着江越的话被勾起,在脑内滑过瞬间被抚平下去,温兼回避道:“一点小伤,无足挂齿。”

      “你是单纯体虚,还是之前病痛导致落下的病根?”他接着问。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江越如实道:“前些年奔波劳累,生了场大病,未曾及时医治,导致遗症。”

      温兼眉头皱得更紧,说话不客气:“京都太医都死绝了么?”

      江越温声道:“那段时日,恰好不在京都。”

      温兼:“那京都以外没有大夫吗?”

      江越:“太忙,没时间静养。”

      “……”

      温兼没好气儿:“你,没带蜜饯来么?”

      这话是向着江华问的,两手空空的江华当场被问住,迟道:“老爷说不用吃……”

      “他说不用就不用?”温兼对着江华没江越那多么好脸色,冷声质问道,“你个近侍怎么当的?主子觉不觉得苦都分不清?”

      “我我我,我这就去拿!”

      江华被责问得羞愧难当,不顾江越还未来得及出口的不用,当即冲出去找蜜饯。

      温兼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王爷,”江越哭笑不得,“你何必找江华一小仆的麻烦。”

      “本王心情不好。”温兼冷着脸,言简意赅。

      这药罐子模样,能活到和他一起死的时候么?简直跟不用他出手,断两口药便能吹唢呐送走似的。

      江越微微侧首看向他冷峻的侧颜,问:“因为先来后到么?”

      “不是,江越,”温兼瞪向江越,“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光会争风吃醋的人?我就不能是因为担心你的身体?再说了,一个离开多年的人也配本王在乎?”

      “……”

      江越哑然失笑,心里觉得烫贴,嘴上维持着疏离:“那便多谢王爷替我忧虑。”

      “啧,难怪那天抱你觉得你怎么轻成这样,”温兼垮着脸,再次不住给人碗里夹菜,这回全是肉,“你还是多吃点吧,省得总生病。”

      肉菜叠素菜,很快碗里就冒起一个高堆,江越忍不住伸手按住温兼夹菜的手,“好了,够了,王爷夹再多,我吃不下不也浪费。”

      冰凉的触感让温兼的动作瞬时一滞,当即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捉住江越的手,试图用自己火热的掌心将人寒铁似的玉手捂热,“你很冷吗?怎么手凉成这样。”

      十指连心,滚烫的温度刹那顺着泛白的指尖传导进心底,引起胸腔中的一阵异动,江越定了定神,尝试抽回手,却没能抽动。

      “王爷,”他露出无奈的神情,“你给我夹这么多菜,总要让我可以吃吧。”

      温兼这才发现自己攥住的是江越使筷子的右手。

      恰巧此时,跑去厨房好一顿翻找,总算找到一罐做话梅排骨用的梅子蜜饯的江华举着罐子冲进来,正欲喊说蜜饯来了,就见着自家老爷与温兼执手相望。

      “老爷!”他没忍住呼喊出声。

      江越与温兼同时循声而望,护主心切的江华气冲冲地将蜜饯罐子砸在桌面上,梗着脖子道:“喏,蜜饯。”

      江越被江华的可爱模样逗弄得笑了声,温兼倒不甚在意,仍旧没放开江越,并顺势吩咐道:“你去灌个汤婆子来,给你主子手捂捂热,冻得跟雪地里泡了三天似的。”

      江华本就不乐见温兼,这回更不爱听温兼指挥,努着嘴不肯动,直到江越好笑地让他去吧,方才盯着温兼不放开的手,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挪到外面去。

      “行了王爷,快放开我吧,”江华身影消失,江越紧接着道,“我嘴里泛苦,好不容易得来的蜜饯,总要让我吃一颗?”

      温兼好赖不听,依旧紧握还有一丝冰凉的手,用另一只手拿起一颗梅子递给江越,“给,吃吧,不耽误。”

      江越:“……”

      真是够执着的。

      他道句多谢,拿空闲的左手接过温兼手指捏住的梅子送入嘴,极度酸涩的滋味倏然攻占苦味的地盘,自舌苔炸开,酸得他眉梢轻动。

      温兼觉察到江越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江越看他一眼,忽而起了坏心,站起身拿过梅子罐,捏起一颗递给温兼,“味道不错,王爷也尝尝。”

      温兼挑眉,没料到江越会主动给他递食,霎时有些得意忘形,错过江越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不带任何防备地就着江越的指尖将那粒梅子勾进嘴里。

      “嘶——”

      许久未曾吃过这么酸的东西,温兼被酸得脸一皱,牙根一软,立即将梅子吐了出来。

      “江越,你整我?”难怪好事来得这么突然,温兼终于反应过来。

      九年前他玩儿过相似的把戏,与今时相同,不设防的温兼同样遭了殃。看着几乎相同的脸做出与过往相近的表情,喷涌的回忆让江越当即决定放下先前哀怨,唇角轻扬道:“王爷可吐早了,先酸后甜,这梅子酸过后,可是会回甘。”

      要不是知道江越心里还没放下那人,温兼几乎都要以为这句先酸后甜是给他的暗示了,他依着话锋问道:“会酸多久才有回甘之味呢?”

      这回江越真是话外有话:“那便要看王爷如何品味了。或许当下,对我来说已经算是甘,但对王爷来说,依然酸涩。”

      “果然还是酸。”温兼又捡颗新梅子入嘴,蹙眉,意有所指道。

      “王爷且候着吧,总会有甜时候。”

      原本冰凉的手已然被燥热的温度捂热,江越用了点力挣扎,顺利得以从松懈的桎梏里逃脱,“快用餐吧王爷,再等等都要成冷食了。”

      温兼注视着他,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他听:“若是江侍郎的心和你的手一样能被轻易捂热就好了。”

      “下官的心一直都是热的,”江越敛眸,遮挡着吐出从始至终都不算甜的梅子核,一边消灭碗中堆叠的菜,一边道,“若是如手一般凉,那下官该进棺材了。”

      温兼被梅子酸得一激灵:“……江越,不会开玩笑可以不开。”

      江越偷笑:“嗯,知道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用完迟到的午膳,江越抱着暖和的汤婆子带温兼到院子侧边,摔断的弓连同修弓的工具被一同摆放于此。

      “你给准备的?”温兼躬身去检查那些出了北大营便不曾再见的工具。

      江越摇头,“是你家奚石遣人送过来的,说是大概用得上。”

      “算他有点眼力见。”温兼先嘀咕半句,而后将视线集中在弓把断裂成两节,弓弦崩坏,一看就有些年头的木弓身上,“那就是他送你的弓?”

      听着弓箭的前主人亲口问出这句话,江越自若道:“正是。”

      温兼神色莫测地拾起做工差劲,几乎可以淘汰的弓把,莫名对其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但还是嘴硬贬低道:“做成这样也好意思送人。”

      “我倒觉得做得挺好的。”江越压抑住将要倾泻的笑意,随和道。

      好一个情人眼里出西施,温兼眼神更加冷漠,不想再多和江越探讨这把弓的来历,再聊下去他怕他忍不住给本就状况不佳的弓把雪上加霜,生硬道:“你去午休吧,修完我叫你。”

      江越问:“王爷觉得好修么?”

      “没什么难的,”温兼忍不住刻薄,“但是不要妄想本王给修复成原来一模一样。”

      “为何?”江越继续问,“王爷不是自称最懂如何将一柄弓复原如初么?”

      温兼侧目看人,语调不佳,“侍郎觉得呢?我能给情敌修弓都算不错了,多余的,没门儿。”

      “这样,”江越隐隐哼笑一声,欠身道,“那王爷忙活吧,我便不叨扰了。”

      温兼低头查看弓身具体情况,慵懒地回:“嗯,好好休息,药罐子。”

      江越笑着摇摇头,转身进屋,但却没去卧房,而是拿着之前没看完的策论古本,让江华为自己搬了张椅子,在正对温兼修弓处的窗边坐下。

      他只要稍稍侧首,就能将温兼一览无余,而宽大的窗框极好地为他提供了阻挡,只要温兼不走过来,便无法窥探到他的踪迹。

      “江华,”江越注目着全神贯注为他修弓的温兼,轻道,“你去和若枫说,我今下午便不去户部了,让他替我和御史台那边交涉。”

      江华看着江越完全可说是陷进去的目不转睛,微微叹息,颔首应道:“是。”

      随着耳畔江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江越周遭除却温兼那处发出的打磨声,安静非常,偶尔有两声鸟雀鸣叫,昭示着春日降临。

      和煦的天光穿过窗户,照耀到停留的书页上,江越沉浸的视线徐徐描摹现在与过去的交汇点,安稳地凝望温兼许久,久到温兼都若有所感,攒眉向身侧张望,又因无甚异常,以为是错觉而回头继续修弓,方才唇角微弯,收回目光,转至晦涩难懂的策论上。

      九年里,仅存在于想象与梦境中的平和日常,居然有朝一日化为了现实。

      宛如一场十全十美,让人沉溺其中不愿醒来的美梦。

      真该庆幸,温兼并不记得他,让他能在这种瞬间还分清梦与现实的界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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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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