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热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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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兼眼神不似往日般清明，略含迷蒙，一袭玄装，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江越驻足，先对侯管家道：“侯伯，你先过去。”
侯管家迟疑：“老爷……”
江越侧过眼，与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侯管家对视几秒，侯管家率先叹口气，认命道：“好罢。”
侯管家转身先行，后方靠着树的人遽然起身，走到江越身边，继取代江华后，再次取代了侯管家的位置。
“你给你身边人都上了耳药？”温兼浅浅望侯管家即将消失的背影一眼，敏锐问道，“怎么个个都不太喜欢我的样子。”
谁会喜欢一个忽然回来，却又遗忘过往，搅乱自己主子原本平稳生活的人呢？
江越没错过温兼身上萦绕的一丝酒气，眉峰略微拱起，“王爷今日饮了许多酒？”
“萦川是想说我醉了？”温兼唇角轻勾，“你便放一万个心，京都千坛酒，北地一杯浓，这京都的酒，醉不了人，也蒙不了心。”
江越听着，没接温兼的话茬，反是问：“王爷何以特意在此堵我？”
这世上所有的相遇，单纯是巧合的，少之又少。
“我说我并非刻意，不过是缘分使然，”温兼挑眉，“萦川信么？”
缘分使然？
江越自讽一笑，意味深长道：“王爷与我，到底是缘分不够。”
语罢，不待温兼回应，便动身向前往守玉居去。
若与他缘分都不算够，那与远在天边的不归人缘分岂不尽已？
温兼无谓地哼笑一声，两步跟上江越，“萦川，看热闹要将本王一同带上呐。”
优势仍旧于他，他倒要看看江越能在他的追逐下嘴硬到几时。
*
玙王府东偏殿，守玉居。
往日寂寥的侧妃居所中，此刻的大院内外却灯火通明。
温景坐在主位上，侯管家站在温景身后，江月秦坐在下方侧位，略显不忍地看向正中跪着的常茹，轻轻叹息一声，耐心对人道：“妹妹，事到如今，你便认个罪，许王爷念在你是初犯，是受人蛊惑方才犯下罪孽，不会过分严惩于你。”
以往以骄纵著称的常茹如今落魄地跪倒在地，讽然凄苦地笑着，望向主位之上满面倦容的温景，“妾身何错之有？是王爷当初自行允诺我，若有银钱用处，只管大方开口。妾身不过是想年节时回赠将妾身生养大的娘家一次，多花了点银子，便成妾身的错了么？”
话音未落，温景攒眉正欲开口，迟至的江越却抢了他的先。
“七百两着实算不得多，”江越沉缓的语调引去院中众人的注意，“多的是常侧妃的心。”
他与温兼一玄一白，在万众瞩目中越过死死瞪着他们的常茹，泰然自若行至主位处。江越刚侧身想将空置的另一主位让给温兼，温兼却陡然将他推坐下去，笑道：“你既为主持是非的审判官，不坐这儿还想坐哪儿去？”
说完，自己不见半分不乐意地坐到江月秦对面去了。
温兼坐定，一抬首，正好对上江月秦略带疑虑望向他的视线，轻易便读懂江月秦心里正疑惑他对江越的前后态度转变，勾唇向人颔首致意。
不用多疑，他心道，我确实看上了侧妃你的亲弟弟。
主位上，来了代言人，温景忧愁的神色终于松快些，江越没多分心思去关注胞姐与温兼微小的眼神交互，让常茹认罪方是今日重点。
他淡淡与常茹痛恨至极的双眼对望，将话补全：“侧妃对父母有孝心，实为好事，可侧妃，以孝心之名，行违背夫家之事，倒是欲与王府离心了。”
常茹一双眼通红，震声道：“江越！玙王府的家事与你何干，你一臣子，如何敢坐到主位上去审判本侧妃！”
“哦，是吗？”
温兼闻言漠然地看过去，慢条斯理地攻心：“嫂嫂，你瞧瞧，在座的各位，本王与皇兄为兄弟，皇兄与江侍郎、江侧妃为表兄弟妹，身上都流着相近的血缘，唯有嫂嫂你，是从始至终的——外人。”
一句“外人”锥心刺骨，常茹倔强的面色垮塌不少，忍泪咬牙将视线飞向温景：“王爷，连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么？我嫁与王府四年，做了王爷四年的妃子，到头来竟只能换得一句外人？”
常茹的目光太过悲苦刺眼，温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慌忙中只得去看江越，江越先递给人一个安心的眼神，再向下道：“王爷温良，向来奉行真心对真心，内外之分，不过也就是一颗真心。或许侧妃曾经是被王爷视为内子，但当侧妃答应与玢王狼狈为奸那一瞬，侧妃便不再值得王爷交付真心。”
玢王二字一出，常茹慌乱一瞬，旋即将失措压下去，双拳攥紧，做了丹蔻的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亦未觉，“江越！你含血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与玢王有过交集？玢王是娶了我姐姐不假，但那与我又有何干系？你当真要为了帮你姐姐夺得王爷宠爱，就如此猜疑我吗！”
语罢，又立刻转向温景，做出一副泫然若泣的可怜模样：“王爷，你我这么多年情分，你却这般猜测妾身，妾身实在百口莫辩，王爷莫非要逼妾身以死明志？”
“嗯，既然嫂嫂都这么说了，”温兼看热闹不嫌事大，风凉道，“前面那么大一根柱子，嫂嫂若心中无鬼，不妨试试，说不定死不了呢。”
颇为冷血的一番话总算招引去江越的短暂凝眸一瞥，温兼无所谓地耸肩，示意自己不接话了便是，江越方才继续道：“侧妃可要想清楚，自行认罪尚且有改过自新的机会，非要掰开剖明可就再无转圜余地。”
常茹心绪起伏几息。她不信玢王能这么轻易叫江越拿住把柄，万一江越仅是诈她，她却因畏惧而轻易交代，岂不得不偿失？故而，她一咬牙，决心一条道走到黑：“那还请侍郎将证据摆出来叫大家瞧瞧，空口无凭，我何以要自证清白？”
“好，便如侧妃所愿，将人带上来。”
江越朗声，轻一抬手，协助制服常茹后便久未现身的江秋江华便一人抱着账目，一人带着一名侍女从院外走进来。
江秋一本一本将账本摊开摆在常茹眼前，江华领着侍女跪到温景面前。
常茹扑过去，不可置信地盯住摊明的账目，眼睁睁看着自己送出去的七百两被人明晃晃，不加掩饰地作为亏空交补，她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直至入府来便服侍的侍女小碧开口说话，才终于醒悟。
江越能有备而来，是因为温朗从未想过会为她遮掩。
春分宴结束当晚，江越方回王府，便被江月秦找了去清竹馆。
江月秦拉着不敢看江越的小碧对他道：“阿越，这是常茹身边的近侍小碧，今日她偷偷在守玉居外哭泣，被我撞见，想来是有隐情。”
又转而对小碧道：“小碧，我特意找来了王爷最信任的江侍郎，你有什么话，只管放心大胆说，我们能帮的一定帮你。”
江越看过去，试探问：“是否是常侧妃对你不好？”
王府中有人主动愿意为她一名小侍婢主持公道，小碧瞬间伏地啜泣：“侧妃侍郎明鉴，常侧妃因为王爷少来西偏殿，大多时候来了也只去清竹馆一趟，故对侧妃心生怨怼。奴婢早前曾在清竹馆做过几天洒扫，常侧妃便总觉得奴婢心术不正，看不起守玉居，总想着清竹馆，故对奴婢动辄打骂。”
“这些奴婢都可以忍受，可偏偏最近，奴婢母亲病重，常侧妃不知从何知晓，非要寻奴婢的错处，剥扣掉奴婢半月工钱，奴婢家中本就清贫，还有一个痴傻的弟弟，几乎全靠奴婢一人支撑，常侧妃这么一扣，算是活活断了奴婢的生计啊！”
小碧哭得肝肠寸断，江越与江月秦对望一眼，江月秦未曾料常茹竟如此狠心，江越却早有预感，思量一瞬，顺着问下去：“那你可留意过常侧妃平日的钱财动向？”
小碧摇头：“未曾，侧妃用钱，从不经他人手。”
“那我换个问法，”江越问，“你可曾，撞见过侧妃与玢王见面？”
“回禀王爷，奴婢的确撞见过一次，那次是宫中年节宫宴，侧妃离席忘披披肩，奴婢怕侧妃着凉，再怪罪奴婢照顾不周，找过去时，便远远见到……侧妃与玢王在无他人的湖边肆意相拥。奴婢怕被侧妃知道后杀人灭口，所以万分不敢暴露。”
时间回到眼下，江越问出同样的问题，小碧叩首，将那日的苦述一字不落地再向温景倾吐一遍。
“嗯，”温兼不动声色地看完整场戏，眼含嘲讽地评价道，“我三哥倒是挺会找偷情对象的，找个嫂子加小姨子。”
江越闻言不禁又瞥人一眼。
温兼察觉到江越眼神，当即摆出一副好好好我噤声的模样。
温景听完，静默半晌，方才望向两行清泪，面如死灰的常茹：“常茹，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常茹原本耸立的肩膀彻底坍塌下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向下滚落，“我无话可说。”
“常茹，本王自认待你不薄，四年间从未找过你任何麻烦，”温景心寒道，“你既不愿与本王同心，当初又为何要答应与本王的婚事呢？本王在婚前便找你商议过，若你不愿，即便是抗旨，我也会拒绝那场婚事，可你当时和本王说你心甘情愿，如今却……”
“若我不愿？哈哈，玙王啊玙王，你未免也想得太过简单！”常茹崩溃地打断温景，“你知道一个女人被退婚后是什么下场吗？更何提是皇室退婚，还有哪个世家会愿意要一个皇室不要的女人？”
“我是定国公之女！是未来板上钉钉的县主！你却看不起我，只看得起江月秦那个贱人……我与她同属侧室，你却不愿宠幸我，只愿意宠幸她……四年，容颜多易逝，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四年可以独守空房去等待？王爷，你怎么能叫我不恨呐！”
她哭笑并行，状若疯癫，“玢王说，只要我愿意帮他，他继位以后，便可接我入宫……可是就连他也骗了我！连他也骗了我！”
常茹重重将账本摔下，双目红得滴血，气得口不择言：“你们这群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诅咒你们，若我死后得化厉鬼，我一定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阴狠的诅咒掷地有声，在座三位男人神色各异，温景落寞失神，温兼满不在意，无聊得都开始打哈欠，江越充耳未闻，仅是淡然地问江华：“都记下了？”
江华连忙点头：“记下了。”
“嗯，”江越道，“将常氏押下去签字画押，等圣旨下来再做决断。”
“是。”
咒骂不休的常茹被江华领人带走，一场闹剧迎来终局，守玉居中霎时安寂下来，落针可闻。
温景失落地起身，向江越随意说了句“我累了，先回去歇息了”便失魂落魄地向外去。江月秦也没想到竟能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一时不知该走还是该留，直到江越让侯管家来带她回清竹馆休息，方才凝重地离开。
院内其他的侍从婢女也尽数随之散去，独留江越与温兼二人坐在院中，暂未动身。
“好一场大热闹，”温兼率先起身行至江越身边，双眸微眯，不知是夸是贬道，“好一番雷霆手段。”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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