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死法（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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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乌啼，天近拂晓。
刑部大牢外，驻夜巡逻的守卫刘才成刚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一辆载运两个大桶的驴板车便吱嘎着晃至眼前。
刘才成当即打起精神拦住驴车，厉声问：“干什么的？”
“哟，给爷问好，”驴车上粗布麻衣打扮的驾车人赶忙跳下来，向守卫接连拱手，出示令牌，“小的是奉命给大牢里从吃食的，这是咱们主事的手令。”
刘才成与自己身后的同僚对视一眼，将信将疑道：“这两个桶里装得都是什么，打开看看。”
“哎哎哎，小的这就打开。”
伙计言听计从，飞快地将桶盖掀开给刘才成展示。刘才成望过去，只见两个桶，一个里装的是白花花的面粉，另一个里装的是有些蔫巴的白菜。
面粉做馒头，白菜做煮菜，倒还真是牢内的两顿餐食配置。
只是非常时期，牢里关着重犯，为确保无虞，刘才成还是决定再盘问盘问：“我记得之前是每三日送一次，且都在傍晚，今日倒确实算作第三日，只是怎的换到了如此早？”
伙计见人看完，边顺手将面菜桶盖上，边讪笑回道：“哎哟爷，小的也不过是按吩咐办事，哪里懂上头是如何安排的呐。”
刘才成总觉得不对，正欲再问时，身后同僚开了口：“行了才成，放他过去吧，另一队人马上要过来接班，被人瞧见你刁难总是不好。”
既然同僚都这么嘱咐了，刘才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皱眉仔细审查完送菜人手中的令牌真假，颔首放人进去。
伙计忙躬身谄笑道：“多谢二位爷，多谢二位爷。”
谄媚完，驾着驴车，车轮吱呀吱呀响，转往牢房深处去了。
*
转眼午时，檀香楼二楼厢房。
温兼漫不经心地饮下一杯水酒，顺着醇厚滋味在唇舌间蔓延，昨日春分宴江越一舞惊心的模样，连同之后发生的一来一回，在脑海中回荡不休。
彼时他挤兑完“这总不能再怪我‘一厢情愿’了吧”，江越仅是淡淡望他一眼，用一句“王爷多心了”打发罢，便迤迤然往倚梅园内去，连半分薄面都不愿予他。
之后无论他如何纠缠不清，江越都摆出一股不咸不淡的样子，甚至敢当着他的面去和一看便对己有意的贵女交谈。
温兼冷脸将那位不会看眼色的情敌吓走时，江越还反过来质问他：“王爷难不成是想取代江华的位置么？”
他哪里听不出江越的话外之意，但他一向对称他心意之人多有包容，满不在乎道：“本王亲自随侍左右，还有他什么事？叫他一边玩去。”
江越：“……”
“王爷随意，”不论喜怒，江越似乎不会再对他露出第二个表情，依旧是那副淡而不厌的神色，“但还请王爷，不要再对无辜的贵女怒目而视。”
“江萦川，你唯独对我严防死守？”温兼这回在乎了，不悦道，“你瞧不出来她对你有意思？”
“王爷，”江越看着他的眼睛，冷静地借喻道，“乌鸦与喜鹊之羽同为乌黑，你便能推测它们是同一种鸟么？”
血战之后，大漠上空盘旋的群群乌鸦一闪而过，回忆顺从凝结于此，温兼又浅笑着饮下一杯酒。
这是拐弯抹角地骂他以己度人呢。
从前未动念头前，他最厌恶的就是文人那七弯八绕的性子与酷爱钻研的城府，而今动心后，他却只觉得连骂个都要借靠的江越可爱。
抑或说，江越越是严防死守避之不及，越是能激起他久违的征服欲。
一个或许早已死在战场上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在他看上人之后，继续占据江越心里的地位？
温兼正心不在焉地思量着后头该如何一点一点取代那人的存在，耳侧忽响起一阵交错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店小二恭敬的声音。他转头去看，来人正是约他檀香楼一见，自己却姗姗来迟的戚彦明。
“你怎么不等太阳落山了再来？”温兼搁下酒杯，当场冷嘲热讽道。
戚彦明嘿嘿一笑，溜到温兼对面，道歉：“抱歉抱歉，来的路上买了件小玩意儿，不慎耽搁了会儿。”
温兼懒得搭理他，开门见山问：“非要约我出来作何？”
损害他今日去纠缠江越的时间。
戚彦明却不直说，顾左右而言他道：“我怎么听说王爷一场春宴下来，别的贵女一个没瞧上，独瞧上了一名贵男呐？”
“怎么，”温兼上下扫视戚彦明一眼，“本王看上谁了还需要和将军报备？”
“岂敢岂敢。”戚彦明忙举手否认，不禁慨道，“难怪爷爷想撮合王爷与姐姐不成，毕竟谁知道王爷竟喜好南风！”
温兼靠上椅背，淡淡吐字玩笑道：“照你这么说，外祖当时活该撮合你与我。”
“哎！王爷！”戚彦明故作惊恐地双手抱胸，“我可卖艺不卖身啊！”
“滚蛋，”温兼笑骂，“去找张镜子照照自己，轮得到你卖身与本王？”
戚彦明放下手，对着温兼挤眉弄眼：“是，我一个大老粗，哪里比得上昨日一袭红衣，容色倾城的江侍郎呢？自惭形秽啊自惭形秽。”
“行了，别再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从戚彦明嘴里听见他用容色倾城去形容江越，温兼莫名其妙有些不乐见，耐性迅速耗尽，“你到底想说什么？再不说就给本王滚。”
见温兼已然不耐烦，戚彦明尴尬地摸摸鼻尖，左顾右盼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道：“王爷，那什么，你最后，能不能不杀玙王？”
玙王？
温兼端杯饮酒的动作一顿，“不过一起出去一趟，温景便花言巧语迷惑了你的心智？”
“那王爷既心悦江侍郎，会连江侍郎也一起杀了吗？”戚彦明当即反问。
比奚石更为直白的提问，温兼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最终还是果断回道：“放心，我会让他和我死在一起。”
江越是江越，报仇是报仇，他既会报仇，也会拥有江越，二者之间的关系，或许不过是他会在下手时更轻巧一些。
戚彦明闻言瞬间拧眉，评价时连尊卑都没顾上：“温卿言，江侍郎被你这样的疯子喜欢上真是倒大霉。”
“戚和秋，”温兼漠然地盯着他，“被儿女情长所左右，是最愚蠢的行为。”
“等等，什么儿女情长，”戚彦明眨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温兼是以为他看上了玙王，“哎，误会了，我没看上玙王，我又不和你一样喜欢男人！我就是觉得，玙王不像是参与过当年那件事的样子，既不是他的问题，留他一命应该也没什么吧……”
温兼却冷笑，半点不放过：“北疆那么多条人命，这京都皇城里来往的高官贵族们，谁敢夸口说自己真正无辜？只不过是主谋与帮凶的区别而已。包括我。”
“……非杀不可么？”戚彦明一脸的不认同，心想果然丁点儿情都求不下来，只得叹气道。
温兼静静与戚彦明对视片刻，道：“是。不过我可以答应你，让温景死的不那么难看。”
戚彦明：“什么？”
“就是不知今夜将死之人，”温兼眸里闪过一缕嗜血疯狂，唇角轻轻一挑，“你会不会觉得那样的死法难看。”
*
斗转星移，日头昏沉，户部衙门院内的辛夷花撑开灰绿的毛茸包被，赶在一日傍晚，舒展出绛紫的花瓣。
账房内，江越闭眼，伸手轻轻捏了捏高挺的鼻梁骨，好叫自己稍微清醒些。
与江越合称“户部二江”的户部右侍郎江秋抱着几大册账本走过来，放到江越面前，同样略显疲倦道：“大人，这应该是有关京郊雪灾的最后几份账本了。”
江越睁眼，歉意地看向江秋：“若枫，倒是劳烦了你。”
“这有什么，”江秋拿起一本账，坐到旁边的空位上，笑道，“能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乃是我的荣幸。”
得偿所愿的春分宴总算平缓结束，江越心里一半分给暂无消息的张锐，一半分给那悬而未决的七百两。趁着温兼返京后，一时未如在倚梅园般总是跟在他身后追，翌日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户部清账。
夺嫡之争，非生即死。
迟至的真相将他心底最后一分保守尽数抹灭。怀王既能为夺嫡，直接将边疆军民的性命弃之不顾，那他的毒手，迟早会将温兼连同温景，一齐拉下水。
王安之等人赴前，尽管并非玙派所为，但新势力尚未明朗前，怀王自会尽可能将这些脏水泼至玙派身上，以寻求利益最大化。毕竟对玢派来说，即使扳不倒自暗处冒出的新势头，若借此能挖掉处于明处的玙派的根脚，那几位亦算死得不冤。
故而，江越同傅钟守商讨后一致认为，与其长久按兵不动，固守本元，倒不如以七百两的小钱为先刀，当朝和怀王撕破脸皮，正式宣战。
党派之间的斗争，有时与唱戏也无什差别，皆是看谁的一举一动更符合皇帝心意罢。
明面破冰虽惹眼，但越是吸引眼球，皇帝的疑心便越不会往暗处放。在这风雨欲来之时，某种程度上，越是表现得光明磊落，便越是安全。
橙红的烛火铺满渐渐暗沉下去的账房，江越撑起精神，以极快的速度浏览过账目，并推算有无缺漏。他接连看完两本，正准备拿第三本时，一旁的江秋忽然惊道：
“诶，大人！快来瞧，这里有一千两银款对不上账！”
江越神情瞬穆，方欲起身去对，屋外却猛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蹙眉望过去，正逢江华气喘吁吁地推开账房闭紧的门，咽下口水，颤声对他道：“老爷，出大乱子了。”
“刑部大牢被投毒，毒发身亡……足足几十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死法（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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