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翻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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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兼靠在马车边，安静地注视着江越的背影逐渐远去，直至人颀长的身形消失在宫门内方才收回深切的目光。
耳畔那句“都不过是王爷一厢情愿”犹在回响，他却不甚在意地活动了下筋骨，听着骨头转动的咔嚓声，对满面我有好多问题想问的奚石道：“有什么想问就问。”
从温兼拉着人出来到前所未有的温柔替人上药，再到最后被冷嘲热讽一句还不发火，奚石看在眼里，人快憋死，这会儿终于得以解禁，连忙问道：“王爷，你与江侍郎这……”
他又不敢问得太深入，生怕触犯温兼的霉头。
“嗯，我看上他了，怎么，不行？”温兼毫不掩饰，满不在乎地回答。
奚石双目圆瞪：“可，可江侍郎是男人啊！”
温兼攒眉斜瞥奚石，一脸理所当然：“对啊，男人。男人怎么了，有人规定男人只能喜欢女人？”
江越都能喜欢男人，他凭什么不能喜欢？
奚石：“……”
他家主子说得好自然好天经地义，让他居然一时完全想不出来该如何反驳。
“……于……于礼法不合……”他憋了半天，才总算憋出半句礼仪法度。
“呵，我管他什么狗屁礼法，”此处唯他们知根知底的主仆二人，温兼彻底卸下伪装面具，匪气凌然道，“礼法既救不下我的人，报不了我的仇，那便别妄想我遵循。”
奚石再度语塞。
不得不承认，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所谓的道义，更遑论压根不顾纲理伦常的疯子。
“王爷恕罪，”奚石思来想去，还是毅然决然单膝跪地，决定冒险追问一番，“属下有一事相问。”
温兼一面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一面漫不经心应：“问。”
奚石：“王爷是否会因为江侍郎而心软，放弃复仇。”
此话落地，纷扬的思绪稍缓，温兼垂眸看向抱拳埋首的奚石，似笑非笑道：“奚石，看来这些日子我对你实在太好，好到让你敢来怀疑我。”
奚石想着死去的兄弟，眼一闭心一横，咬牙道：“请王爷明言！”
温兼嗤笑一声，收了锋刃似的目光，“行了，该死的不该死的，本王一个也不会让他们多偷生。哦，不过确如你所想，我是有所心软——江越什么时候死，由本王说了算。”
得到肯定回答，确认温兼一如既往的心似冷铁，奚石方才松下口气。江越本就不在他们的复仇人选里，只要温兼不因小失大，什么时候死自然由他高兴。
不过……
奚石站起身，问：“王爷此话之意，是否是需要属下一并盯着玢怀对江侍郎耍的小动作？”
温兼乌眸微转，不置可否道：“你说呢？”
奚石颔首，明了温兼的话中有话，“是，属下明白。”
萦绕天空的阴翳逐渐散去，长风拂过，带走宫门外的梅树上，即将凋零的花瓣。
温兼将所剩无几的药瓶随手抛回奚石，起身往宫内走，“春分宴结束立刻去查，江越忽返京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是。”
奚石应声，望着渐远的藏蓝身形，回忆起江越那句一厢情愿和上药时的一位上赶着一位冷冷淡淡，不禁在心底感慨：路漫漫其修远兮，他们王爷追个爱，怎么瞧着比复仇还艰难。
并为温兼鸣不平：他们王爷除了疯了点，智谋武艺长相哪哪不比京都众人强数万倍，江侍郎真是不识好歹。
“……”
探敌的好耳力叫他将一番轻言细语听了个干净，温兼驻足回首，对上奚石不明的视线：“除了疯了点？”
奚石：“！！！！”
他这才发现他刚想得实在太投入，不经意懈怠间将心中不忿直接喃喃自语说了出来！
他顿感汗流浃背，当即跪下去：“王爷恕罪！”
“说的是实话，何罪之有。”温兼道，“不过，你确有一句说得不太对。”
奚石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头都不敢抬，更别提回话。
“江越不是不识好歹，”温兼哼笑道，“是本王就喜欢他那股傲气。”
语罢，不等奚石反应，便再度悠然提步往行宫里去了。
跪着的奚石：“……”
陷进去了，这是真陷进去了。
*
另一方，说要带人去寻自由的戚彦明扯着不明所以的温景左拐右拐，躲过倚梅园中来来往往的宫人，成功溜至一处人迹罕至，不算太高但也算不得矮的围墙。
“王爷，”戚彦明兴冲冲地问望而却步的温景，“你会翻墙吗？”
温景摇摇头。
他二十六年的人生，前二十年为了不给母后丢脸，一直都乖乖做着安分守己的皇嫡长子，后六年母后离世，玢玙之争愈演愈烈，除了写话本这一件叛逆事，他更是听之任之，限制条框以内，极少行出格之事。
当然，像从大乘寺这种不是人待的地方偷溜，是排除在他的“出格”范围之外的。
但是翻墙……对温景的人生来说，似乎和被带去赌钱一样，确实都挺出格的。
戚彦明一拍手，“这就对了！”
温景发懵，“什么对了？”
戚彦明笑得洒脱：“我一猜王爷就没试过少时读书时，背着夫子翻墙偷溜出去玩，我伙同我姐干过不少次，每次都把夫子气得够呛，向我爷爷我父亲告状说没见过这么顽劣的两姐弟，所以每回玩个尽兴回家后都被好一顿收拾。”
“但是王爷，”戚彦明凑近温景，神神秘秘地说，“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到，何所谓自由。”
“自由就是，摆脱眼前的束缚。”
听戚彦明道完，温景再望向那堵墙，瞬间明白戚彦明为什么老老实实的宫门不走，要带他来翻墙，委婉道：“可我不会翻，我一身懒骨头，跟萦川不一样，没跟过武艺师傅。”
戚彦明拍拍温景的肩，“那简单。”
“什……！”
语罢，两步退到温景身后，骤然蹲下身，在温景完全没反应过来戚彦明想要干什么时，猝不及防地架住温景的双腿，让人跨坐到自己肩膀上，久经沙场腿背肌肉倏而发力，在温景惊恐慌乱的眼神中直接将人举了起来。
眼前之景猛然变换，温景紧张地死死抓住戚彦明的头发，“诶诶诶，戚彦明，你干什么，你快放我下来！”
戚彦明被扯得嘶嘶抽气：“王爷王爷，头发！头发！”
“啊，抱歉抱歉！”听见戚彦明的吸气声，温景连忙放手，转而扣住戚彦明的下颌，“你先把我放下来。”
戚彦明头皮倒是不疼了，下颌骨却又受限，说话吐字变得艰难：“王爷，等会儿你，就扒住，墙的，上端，我会将你，送上去。”
温景知道戚彦明是不会放自己下来了，懵懵懂懂地点头：“哦。”
戚彦明架着人靠近围墙，等确认温景总算扒稳了顶部后，再用手臂发力，托着人的屁股一举，便轻松将人送了上去。
温景跟大姑娘上花轿似的，头一回坐到高高的围墙上，有些坐立难安，觉得上面的风都比下面冷几倍。他看向笑意盈盈的戚彦明：“那你怎么上来啊？”
戚彦明再后退两步，略微跑动一下，第一步踩在围墙墙面上，借力两步便飞到温景对面，与满眼震惊他怎么这么轻易便上来了的温景对视：“就这样啊。”
温景：“……”
好吧，是他多虑了。
上墙虽也不容易，但眼下，对温景来说，如何下墙又成了一个艰巨的问题。他稍微瞄了眼自己与地面的高度差距，当即心慌地回正视线，咽口水问道：“小将军，我好像……下不去了。”
戚彦明瞧着温景肃穆的神情，憋不住笑，“放心吧，肯定让王爷平安下墙。”
话音未落，他便在温景紧张的目光中，径直一跃，稳稳落至地面，再转身仰首望向温景，张开双臂：“王爷，跳吧，我会接住你的。”
温景又瞄了一眼，颤颤巍巍地问：“真的能吗？”
“放心吧王爷，”戚彦明笑，“我要是接不住，有的是人要砍了我。”
温景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一下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心跳，想着他这么不上不下的也不是个事儿，一咬牙，闭着眼便往下掉，像一只尚未学会飞行的初生雏燕。
戚彦明瞄准，上前一步，稳稳当当接住坠落的雏鸟。
短暂的黑暗与失重感过去，温景再睁眼时，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完好无损的平安抵达地面。
“怎么样王爷，感受到自由了吗？”戚彦明没立即松开他，温和的声线在他耳畔响起。
“……”
温景闭上微红的双眼，低低应声：“嗯。”
原来这个世上有比写话本还要快活的事。
之前的赌钱虽同为出格，但彼时他时时警惕着身边人的真实身份，想着该如何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实际并不松泛。
而这回，身边人可以信任，没有那么多忧虑，只剩下快乐。
两人维持着拥抱姿势好一会儿，戚彦明久而久之感到一缕不妥与不好意思，连忙松开怀中软热的温景，不自然地摸摸鼻尖，轻咳一声，眸光躲闪道：“走吧王爷，墙都翻了，接下来就该带你去好好玩乐一番。”
温景这下对戚彦明也听之任之了，颔首道：“都听你的。”
天光大亮，这儿离宫门抄近路过去并不算太远，戚彦明带着温景探到大路边，觉得还是得去牵匹马，交代道：“王爷，你在这儿稍等我，我一会儿去去便来。”
温景闻言，总算从晕乎乎的状态回过神来，一下拉住人的衣袖：“你可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
戚彦明失笑：“倘若我想被江侍郎大卸八块的话。”
“那你快去快回。”
“遵命。”
为了不让温景等太久，戚彦明用上了堪比急行军的速度，没一会儿就从树丛中穿梭到宫门口，一眼便相中为自己拉马车的两匹宝马之一，分外从容地走过去，利落地开始解马绳。
还没从自己失言的尴尬中缓解过来的奚石耳侧则再度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以为是温兼又回来有什么额外的吩咐，忙抬眼一扫，便瞧见另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在解挂戚字牌马车上的……马！？
奚石：“？？”
什么情况？胆子大到来这儿偷马？
他当即厉声喝止道：“谁！”
奚石的声音挺好辨认，戚彦明将最后一个扣解完，奇怪地抬首望过去：“怎么了奚石？”
奚石看不懂了：“……”
老天爷，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跃下马车，走过去：“小将军，你解马……这是要做什么啊？”
戚彦明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出去溜溜。”
奚石愣住：“这……”
不是，这场春分宴到底是有多不招人喜欢，怎么一个两个都往外跑？
别再晚点，玙王也要跟着跑出来吧。
“哦，对了，别和你家王爷说你见过我，”戚彦明向人眨一下眼，“不然你懂的。”
语罢，不等奚石回话，马蹄声起，即便扬长而去。
奚石：“……”
救命呐，他失神心累地想，这场宴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翻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