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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春宴(上) ...

  •   江越从檀香楼回到南苑书房,板凳都还没坐热,江月秦的侍女便来请他去东偏殿清竹馆小聚。

      当真是没有一刻停歇时候,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侍女道:“你让侧妃稍候,我换身衣服,即便过去。”

      “是。”

      侍女福身退下,江越抬手招来江华:“让人给我准备一套更素净雅致些的衣服。”

      江华顺道将江越杯中喝空的龙井给续上,再后仰上下仔细打量他家老爷一番:“这套白金飞鹤不是挺好的么?”

      今日下朝回来特意挑选来换的呢,虽说江越用不着依靠衣装,但这不比素日那些不是青的便是灰的常服瞧着精神多?

      “你忘了,东偏殿不仅住着咱们侧妃,还住着常侧妃,”江越将第二杯茶饮下一半,耐心解释道,“玙王府到底不比凤仪宫,我为外戚,自然要懂得避嫌。此身打扮未免太过招摇了些,容易落人口实。”

      江华倒不觉得这身有多招摇。毕竟硬要说,活生生一张脸在那儿,穿什么不都显得招摇?但最终他还是应道:“晓得了,我马上去准备。”

      “嗯,去吧。”

      江越向江华微抬下颌示意,趁江华备衣这段时间,抽出张裁剪好的信笺,提笔写下日后的安排,预备翌日让探子分送给玙派待命的各位。

      “虽京下劣事屡兴,请稍安勿躁,以勤励,令切忌隙,次当如此……”

      一通安排写了个大概,江华衣服也差不多叫人备好。

      他扒在书房门边冒出个脑袋,狡黠地唤江越:“老爷,来换吧,青灰色的一套,保管穿上就泯然众人矣。”

      江越一看江华嬉笑的表情便断定他肯定耍了什么鬼主意,可等亲自过去看衣服时,乍一瞧似乎又觉不出有什么不对,匆忙之下便任由江华为自己换上,直至抵达清竹馆,江月秦见他便瞪圆杏眼,连问他是江氏名下的布庄进不起布了吗的时候,他才发觉问题所在。

      一套内青灰外墨绿的交领纯色广袖袍,衣料算不得差,且足够素净,素净到放眼望去一针刺绣都没有,有种全然不顾身份和雅致死活的纯美。

      “罢,还有时间,赶明儿我让给王府裁衣的铺子重新给你做一套。”江月秦先是好数落江越一番不会装扮,再左看右瞧都觉得实在碍眼,最后干脆道。

      江越乜一旁偷笑的江华一眼,无奈地回绝:“不用,我衣衫足够了。”

      “足够结果就穿这么套来见我?”江月秦不满道,“要是你春分宴也这么穿过去,我怕贵女们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提及春分宴,江越心下了然江月秦漏夜召自己前来的目的,“皇后娘娘召姐姐入宫商议此事了?”

      看来皇帝对此事比他想得还要重视,早时的提议,晚时便让皇后筹备着了。

      是卦象上说女子可镇邪,江越不禁思量,还是只想安插个眼线到温兼身边呢?

      江月秦点他:“事关你未来妻子,母亲的身体不好不便走动,自然只有我。你还说呢,不管好与否,我多少算寻着位夫婿,你倒好,这等年岁了,还不愿娶妻,连着让帝后都替你着急张罗。”

      “不是替我张罗,”江越辩解道,“是替五殿下张罗,我不过是个顺带。”

      “至少带上了你,没直接把你给忘了。”江月秦嘱咐,“这回,你可千万要把握住机会,错过这次,我怕你要等到三十岁求皇上赐婚了。”

      江越一笑:“姐姐就这么怕我娶不着?”

      江月秦却没依着他,一语道破真相:“阿越,以你的才情相貌家世,想嫁与你的好姑娘能绕京都好几圈,怎么可能会娶不着。从始至终,都仅是你不愿娶罢了。”

      被戳穿的江越垂眸不语,算是默认这个事实。

      他倒是老早便想娶妻,只是他欲娶之人,那会儿正在边疆畅意驰骋,日渐将他抛之脑后呢。

      江月秦叹口气,拉起胞弟的手劝他:“姐姐知道,你想要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但这世上,哪有这么恰好的事?你看我,刚嫁入王府时,也不是没幻想过王爷只会有我一名妃嫔,可不过一两年,常茹便入了府邸,与我同居侧妃之位。有一便有二,如今正妃之位空缺,或许就在春日宴上,王爷便会看中新人,迎她回府扶为正妃或做名侍妾。”

      亲手操持温景两场婚事,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温景迎妃不过是利益纠葛的江越反握住江月秦的手,凝视她较真道:“信我,王爷不需要再娶。”

      现今的温景如日中天,已经过了需要靠娶妻来稳固地位的时候。

      甚至等到时机,便可一封休书休了常氏。

      江月秦却摇头,她说那番话的重心并非在玙王身上:“不,阿越,我的意思是,你同王爷一样,是个男人,三妻四妾是为常事,即便你娶了新人,等什么时候她回来了,你再将她迎回不就好,又何必为了一位旧人拒绝一切?若她永远不回来,你便永远不娶,孤独终老吗?”

      被关在府里那段时日,江月秦便看出他心中有人,几度追问下,江越最终还是只认下自己确有心悦者,但出于谨慎的态度,他并未告知江月秦心属之人是名男人,故而直至此时,江月秦仍旧以为他喜欢的是名胆大妄为,远走高飞的女子。

      跨过年,江越便算是二十有六了,江月秦见他仍不死心地孤身,着急亦是寻常事。

      “姐姐不用太过忧心,”江越松开江月秦的手,眸光微闪,“我答应你,我会在春分宴,寻着一位心仪人选的。”

      只不过,他的目标和前来与宴的贵女们一致罢了。

      “那便好!”

      见人终于开窍,江月秦好似解决了好一个心腹大患般重重呼出口气,扯着江越站起来,招来侍女:“探枝,去找套量尺来,好为咱们江大人量体裁衣!”

      名为探枝的侍女不愧是江月秦的近侍,明了江月秦的心思,早便把东西备好,只等她一开口,便变戏法似的将量尺变出来。

      江越哑然失笑,没想到江月秦居然还没死心:“我又不是女儿家,打扮得那么漂亮去做什么?”

      江月秦哼道:“那你就想穿着这套去让贵女们选你做如意好郎君?我告诉你,没门儿!”

      江越对固执的胞姐没辙,不过一件衣服的事儿,也着实没必要多费心力去争执,便由着江月秦为自己量体,顺带问问她账本的事:“王府的账,还是由姐姐管着的?”

      “是,我比常茹妹妹早入府,原便是我管着,王爷见我熟练,也便没让常妹妹插手,”江月秦一面让侍女记好尺寸,一面回答,“是账目出了什么问题吗?”

      “今日午时我大抵看了眼,姐姐做得不错,”江越今儿个忙了整天,还没来得及去户部查账确认,姑且委婉提醒道,“就是常氏年节的开支,未免太大了些。”

      江月秦倒是一点就通,了然道:“你是说那七百两?”

      “正是,”江越颔首,“姐姐可有关注那七百两的去处?”

      江月秦摇头:“不曾。常妹妹与我是属同位,我不过是多了个代管钱财之职,没道理去管她怎么花钱,免得遭人非议靠着你,一介侧妃便敢摆王妃的架子。怎么,你是怀疑那钱的用处有问题?”

      “尚需等我明日上工确认,”江越道,“但我为外戚,不好直接插手府里事务,其余的便要劳烦姐姐多帮我盯着,但切记不能打草惊蛇。”

      江月秦听出事情的重要性,男人们的谋划她帮不上,这点小事却是不在话下,应道:“好,我知道了。”

      一番交谈下来,江越的尺寸也量得差不多,江月秦心满意足地准备大展身手,江越见状颇为忧心地嘱咐了句千万别大红大紫,得到嗯嗯的敷衍回应后,才总算结束一日的折腾,回到南苑休息。

      结果不知是不是因强撑的精神骤然松懈下来,让风寒逮住可乘之机,江越刚想和衣睡下,一股发自肺腑的热气猛然引发的头疼,便叫他不得安寝。

      正值风雨之时,一场病痛会耽误许多事,他不再似先前一般生得起病,于是当即撑起身体,叫来守夜的江华:“江华,去找何大夫,给我抓一剂药。”

      江华一听,立刻便跪了下来:“老爷,不可啊,何大夫那药治标不治本,一旦喝下便断不得,等病根哪日一齐翻找起来,基本就是……药石无医了。”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时都几近哽咽。

      怎么无论好坏,人人都能长命百岁,偏生他家老爷就要向死而活呢?

      “无碍。”

      江越平静地闭上眼,说出来的话却疯狂,“多无百年命,长有万般愁*,万事大成后,再徒活岁月,亦不过哀思愁愁,倒不如早点了此残生,早登极乐。”

      *

      翌日。

      不顾江华阻拦,满满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喝下去后,药效来得厉害,江越几乎浑身疼了整整一夜,直至天蒙蒙亮时才好不容易舒缓下去。

      结果方小憩没一会儿,他便被一阵熟悉的扎靶砰砰声给吵醒。

      正好江华端热水进来,想为江越擦汗,见他虽倦怠,却睁着眼,便知他是被北苑的射箭声吵醒,忙放下水盆过去扶人坐起来。

      “琰王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江越接过热帕,问。

      江华又为江越倒杯茶递过去,“不知,要我去说一声吗?”

      江越用茶水润了润干涉的喉咙,摆手,“不必,正好扶我去瞧瞧。”

      江华为难:“可是……”

      “没什么可是,好容易拿命续的命,再不出去走走怎么成?”江越隔着明纸糊的窗户望向明亮的窗外,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都多久没见过他练箭了。”

      “可您不都自己把他送您的弓给折了,不再练箭了嘛。”江华嘟嘟囔囔,“有什么好看的。”

      看见江华一脸护短不平样,江越便觉得好笑,“难道你不想亲眼见见由你心中的神气北营锻造出来的箭法?”

      江华嚷嚷:“箭法能比您的身体还重要吗?”

      “我穿厚点不就好了?”江越双手交握,眼含落寞神情,蛊惑道,“你也知晓,我这九年是怎么……”

      明知他家老爷是故意摆出这幅姿态,江华还是受不了,没好气儿地妥协道:“好好好!去看,去看行了吧。”

      “多谢开恩。”江越虚虚道谢。

      “义父晓得了非打死我不可。”江华撇嘴。

      江越笑:“那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

      另一方,北苑。

      被一句“王爷以为呢”搞得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着的温兼一大清早便爬起来练箭,唰唰两箭以雷霆万钧的架势砰砰砸在靶子上,给刚睡醒正伸懒腰的奚石狠狠吓一跳。

      “怎么了王爷?”奚石瞧着温兼堪比凶神恶煞的脸色,不解问道,“这么早便起身练箭啊?”

      温兼冷着脸回:“许久未练,生疏了。”

      话音未落,新射出的一箭便呼啸着把上前正中靶心的一箭从中劈开,伴随着利刃破木声,稳稳当当扎在靶子极度微小的红心上。

      刚想说您前两日不才练过的奚石非常有眼力见儿的把话咽回肚子里。

      神仙发威,他等凡人最好还是不去招惹为好。

      ——王爷以为呢?

      箭矢破风声完全没有影响到这番话在他耳畔不住回响,温兼本就攒起的眉头更加深拧几分。

      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明知他来了,却仍旧任他听所谓只吹给心悦之人听的萧曲?

      那萧曲的名字还叫追忆,追忆自己心中人的曲子却甘愿让别的男人听见吗?

      混乱中,温兼忽的又回忆起饭桌上江越像是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继而回想起更早前,江越刚搬入王府那日,为他束发的含笑模样。

      手上搭箭拉弓的气力不禁随思再加大了几分,弓弦被强健的手臂拉伸到或许下一刻便会断裂的极致程度,再倏然释放,箭矢飞出速度之快,简直是刹那之间,便冲至对面远处的箭靶,轰然力道甚至叫箭端直接穿透靶子,深深嵌入墙壁中。

      发生的一切串联成线,温兼眸色翻涌暗沉,握弓把的手死死攥紧。

      他几乎能确定,江越就是因为见不着远在天边的心上人,所以在同出身军营的他身上找心上人的相似!

      为什么找上他而不找上戚彦明,自然是因为戚彦明是从小便生活在军营,而他恰好与之相同,是半路出家到北营的!

      啧,温兼面无表情地想,他是不是还应该感谢江越还算有点道德人性,直接了当地告知他,他有心上人,仅仅是从他身上找相似,而不是隐瞒着,把自己当成是心上人的替代品呢?

      箭篓里还剩最后一支箭,温兼方心绪不宁地将箭矢搭在弓上,战场上修养出来的敏锐听觉便瞬时捕捉到一串纷杂的踏雪脚步声,当即箭锋一转,冷眼刺向院口。

      “谁在哪里鬼鬼祟祟?”

      “是我。”

      身着蟹壳青银丝玉兰纹广袖袍,披着米白大氅的江越从院外影绰中露出庐山真面目,面色从容地看向温兼,眸中了无半缕对直指自己眉心的利箭的畏惧。

      随言提防的奚石骤然松开握剑的手,温兼将举起的弓箭放下,眼尖地瞥见江越白皙的眼下挡不住的乌青,蹙眉,口气生硬道:“江萦川,你昨夜没睡觉么?”

      “琰王殿下威武,大清早便用箭声搅人清梦,睡得着才怪……”

      江华抢先一步跳出来愤懑不平,没能说完便被江越拉住。

      他浅瞥江华一眼,对温兼多有怨言的江华方讪讪退至他身后。江越替人向温兼道歉道:“小奴多有失言,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按他以往的性子,敢对他多余置喙的人已经身首异处了,但不知怎的,瞧着江越面上那两团淡淡的乌青,温兼便说不出半句重话,甚至莫名有些懊悔自己为何非要大清早用箭当出气桶。

      他静静与江越对视了会儿,最终只应了声嗯,随后将箭矢插回箭篓里,把弓扔给奚石。

      “王爷不继续了么?”江越跟着温兼的动作问。

      温兼轻嗤,“都把你吵醒了,我再继续怕不是要被你家的小随从骂个底儿朝天?”

      江越转眼望向被捅穿的箭靶:“还说有机会能欣赏到王爷的好箭法,倒是我没眼福。”

      “以后有的是机会。”温兼慵懒地理了理衣袖,忽然想起什么,动作稍顿,抬眼道,“等等,江萦川,你是特意过来看我练箭?”

      “怎会,”江越答得从容不迫,“不过是外出路过,听着仍有声,便想着来瞧一眼。”

      来瞧一眼?怕是又来找追忆了吧。

      温兼的眼神再度冷凝下来,“死心吧,你心上人下辈子也赶不上本王的箭术。”

      闻言,江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个温兼不太读得懂的笑,“或许的确比不了现今的王爷,但过去也算是人中佼佼者。”

      反倒是一旁知晓真相的江华听完两人对话后有些发懵。

      老爷的心上人不就是琰王吗?琰王口中心上人又是谁?

      还真是一点不避讳,是觉得他脾气很好么?温兼稍微侧了下脸,命令道:“过来。”

      江越却没动,而是问:“王爷有何吩咐?”

      “你的箭术是那位教的吧,”温兼掩住自己不知从何而起的攀胜心,淡道,“这里还剩一支箭,便由你代他让本王瞧瞧是如何佼佼。”

      “早前或许可以,”江越婉拒道,“现今不行。”

      温兼凝眉:“为何?”

      江越望进温兼的乌黑的瞳孔:“他送我的弓不慎被我摔断,我便绝了继续练箭的念头。现在的我,拿起弓便会想起自己的失手,已经不再能射出箭。”

      “他只送了你一柄?”温兼问。

      江越回:“是。”

      单字掷地,温兼注视着淡然,品味不出多少情绪的江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若他非要要求,倒显得他刻意触犯江越的伤心事,是他的不是了。

      温兼撤回视线,冷淡道:“行了,你不说外出路过么,去办你的事吧,下次再说。”

      “多谢王爷谅解,”江越略微欠身,“下官便先行告退。”

      “嗯。”

      得应,他边转身向外走,边悄声吩咐江华道:“备车,去户部。”

      院内,微风卷了个旋儿,在江越如玉的身影彻底消失于温兼的眼角余光时,携手忽起的飘雪隐入尘世。

      “奚石,”温兼伸手接了粒雪花,盯着它在指尖的温度下缓缓化成点点水痕,“你说这雪,会下到什么时候?”

      *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在宋昭案唯一的线索——抛尸的麻袋断绝在码头,致其陷入僵局,彻底成为绝案时,由皇后牵头在京郊行宫倚梅园中举办的春分宴也如约而至。

      春分宴前夕,江月秦命人赶制的衣服终于出工,导致她甚至顾不得规矩,直接风风火火跑到南苑,将正准备饮完药便就寝的江越给硬生生扯起来。

      “快看!”江月秦命人将衣服展开,“我特意让铺子里最好的师傅和绣娘赶制的。”

      江越端着药碗虚虚瞄了一眼,第一眼还好,第二眼差点连碗都没端稳。

      “说好了不大红大紫呢?”

      他稍显呆滞地凝望着眼前朱红为主,白金为辅,衣边压绣金竹纹的衣袍,罕见地失声问。

      这是干什么?要他去春分宴艳压群芳吗?

      江月秦却一点没觉着不合适,她急于把胞弟推销出去,“快试试,要是不合身还可以改。”

      江越:“……”

      “不了不了,”他立刻拒绝,“多谢姐姐美意,我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去吧。”

      江月秦不放过他,苦口婆心,软硬兼施,“我都是为了你好,自古以来,美人就要配红衣,你亏待什么都不能亏待爹娘赐给你的那张脸呀……哎呀,快!长姐如母,你敢不试,我明天便敢入宫请旨为你赐婚!”

      “……”

      江越叹声气,一口饮尽乌青的汤药,视死如归:“试试试,我试还不行吗?”

      等他去屏风后全当看不见把衣服换好出来,江月秦先是定住好一会儿,仿佛被震撼到说不出话,缓过来后再让他转一圈仔细观赏一番,啧啧感叹:“真真是色容艳姿美,光华耀倾城*,别说女子见之难忘,恐怕男人见了也忘不了。”

      江越觉得别扭,寻借口推拒道:“这颜色太过艳丽,届时夺了琰王的风头,皇上可要怪罪。”

      “不说皇上圣口亲许你于宴寻妻,就说琰王是与宴封王,圣旨之下,王爵封上,你一小小侍郎,纵你打扮得再鲜艳,也决计夺不了王侯的彩,”江月秦若无其事地为他理衣领,笑道,“贵女们总还是分得清是侍郎夫人好,还是琰王王妃更好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何曾不懂,左右推阻不过,只得接受。

      江月秦是越瞧越满意,和蔼地拍拍江越的肩膀,交代道:“要是春分宴后我见不着我弟媳,我可唯你是问。”

      江越无奈地提了提唇角,应承:“好好。”

      就是这弟媳的男女,他实在不好与江月秦夸口确认。

      “对了,”江越一面让江华帮自己褪下外袍,一面对还在纠结腰身需不需要再收紧些的江月秦道,“劳烦姐姐再替我盯紧常氏,之后,大概不能再留她在府上了。”

      江月秦柳眉一结,低声问:“那七百两真有问题?”

      “嗯,”江越点头,沉道,“不过还得再细查,正式确定前,姐姐在护好己身的情况下,多替我注意她的动向便可。”

      江月秦多少有听闻时局变迁,郑重地点头:“晓得了。”

      天色逐渐由暗转明,一切似乎都在往既定的方向走去,但古语有云,顺则生变。

      翌日,江越一袭盛装,连头发也是江月秦亲手为他扎束,为了不撞见温景温兼,特意提早出发赴往倚梅园,结果临近行宫不足十里时,却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拦住——探子紧赶慢赶骑马从玙王府追上他。

      “有何急事?”江越让江华停住马车,撩开车帘问。

      探子翻身下马,行至车边,向江越抱拳,对上江越的眼睛,缓道:“大人,两年前押送军粮主逃犯,找着了。”

      此言一出,江越面色骤肃,撩帘跃下马车,紧接着在江华的惊呼声中翻身便骑上那匹骏马,敛眸道:“你们先去行宫,我去去便来。”

      江华对他摇头,告诫道:“老爷,春分宴皇上在,迟不得。有傅大人他们在京中盯着,那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我知道,”江越调转马头,“但有些事,我总要亲自确认。”

      两年前那场祸事大抵是江越此生的一大心结,江华自知劝不动,只道:“老爷早去早回。”

      回应他的仅剩下驭马时呼喝声。

      乌云聚顶,风刮得很紧,划过脸侧的感觉堪比银刀利刃,雪片像扯破了的棉絮一样凌空飞舞,没有目的地的四处飘落。

      江越全然无觉,只顾着往前跑,去追逐到他错失的真相。

      “王爷,”到京郊行宫去只有一条路,奚石凝眸盯着着愈渐接近他们马车红点,不确定道,“我好像看见了江侍郎,他……独自驾马在往回跑?”

      原本合眼休憩的温兼闻言,蓦然睁眼,刚撩开马车放下挡风的窗帘,棕色的骏马便宛如一道闪电,半点没有停留的意思,迎面带起一阵风,转瞬急驰而过。

      温兼顺风而望,只望见火红翻飞的衣袂,宛若浩然白雪中,一朵最为盛放夺目的梅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春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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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解V后更新,不希望大家花钱看更新不稳定的作品。 之后我的所有文,如果我不能确保我在入V后能稳定更新,就都不会入V。 吃一堑长一智,感谢各位的理解与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