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之间》善见0716

10、第 10 章

　　元旦过后，北风呼啸而来，气温降到个位数，南方最冷时候来了，春节也紧接着快要来了。这是善雅最忙碌的时候，除了每周三次去秦雷家工作，其它时间她在西餐厅、酒楼穿梭。晚上善雅骑着单车头顶着黑夜，在海风呼啸中回到家，腿脚像绑着沙袋一样重，她拿出木盆，放入热水，双脚泡进去，这一刻她感觉热流导入全身，真是太解乏了，她在靠背椅上睡着了，大木门被风吹得吱吱响。
　　第二天早晨善雅吃完早餐戴上绒线帽子、围巾骑着单车出门了，穿过村庄小路，一大片花田在阳光下绽放，五彩的菊花：黄、橙、白、紫、红。。。善雅慢下来，边骑车边欣赏这花田美景，冬天里开着这么美的花，风中吹来清雅的花香，一扫她在这座城市里的孤独、辛苦，她越来越喜欢这座城市。花田尽处是一座古老的城门，善雅停下来，推车走着。这城门拱形，青砖外墙沉淀着远古的岁月，地上的青石板大小不一，高低不平，折射出的光亮历久弥新。善雅进了城门，里面清一色古建筑，青瓦冠帽顶，石墙裙边，弯弯的石经徜徉在一排排门户前。善雅循着门牌号，在城门右手边的一户门前停下来，锁好单车，抬头看见一块黄色黑边旌旗悬挂在屋檐边，上面写着“古城人家”。
　　善雅走进屋，里面一个天井，四周满是绿色大叶植物，中间一个大鱼池，大鱼小鱼在里面撒欢。左侧的植物后是一个亭轩，原木台面上有电脑，旁边站着工作人员。善雅上前打招呼，“你好！我是来面试的。”穿着扎染蓝底白花斜襟棉衣的女人抬头看着善雅，一双凌厉的眼睛上下审视了一番，“丁姐介绍你来的吧！你的资料我看过了。”
　　“是的，丁姐介绍我来的，她要回老家过年，”善雅立马端正地站着。
　　“你把围巾、手套取下来，在这院里走一圈，”善雅看她一脸严肃，感觉到她是这里主管，便按要求走了一圈。
　　“你等一下，”她调整电脑，然后打印出一张文件，“你跟我来。”
　　善雅跟着她走过天井，来到一间大堂屋，屋中摆满原木深棕色餐桌椅，两侧对称的是一间间房间，房间里也是一张张餐座椅。再往深处走，是一间开敞的大厨房，货架整齐排列，穿白衣、戴白帽的工作人员在忙碌着，有人在洗菜、有人在切菜、有人在整理。她们站在一旁，“庄总！面试的新人来了，”女主管郑重地说。
　　一个正在干活的白衣工作人员转过身来，洗干净手，女主管递给他那张打印文件，他仔细看着，然后进一步走到善雅面前，看着她的那双眼睛似笑非笑。
　　“宁善雅!左手背伸出来看看。”善雅一听有些诧异，她伸出左手背，受伤的印记还在，“嗯，都好了吧!”善雅还在纳闷，只见他取下口罩、帽子，浓眉深眼方颌，善雅惊讶地张嘴又用手捂上。庄总那个就是庄海鹏，善雅一时心乱如麻。
　　“我这饭庄年底比较忙，尤其是下午、晚上，你今天下午开始来工作吧！”
　　善雅不知该说什么，脸红气急。庄海鹏倒是很平静，“阿红是大堂经理，她会安排你的。”他说完戴上帽子口罩继续干活。阿红带着善雅办好入职手续，安排她下午班，下午4点到晚上打样。这样不影响她去秦雷家工作。善雅走出古城，推着自行车往家走，想着这事特别莫名其妙。
　　善雅开始每天下午在“古城人家”工作，这是地道本地客家饭馆，因为这海边的古城，是历史上的海防要塞，这里的本地居民也曾是渔民。由此这家的客家菜有传统美味的鸡鸭、各式豆腐、茶果、米肠，还有新鲜的海鲜鱼虾。古城是这座城市的根，千户明清居所至今保存完好，石径、小道四通八达，时光沉淀在每一片黑瓦、每一块土胚上，滋养着房顶屋后的蔓藤、野花。这里的静谧、清幽吸引都市人在这里徜徉，流连忘返，又自然地在走进“古城人家”，吃上热腾腾的美食，让忙碌的都市人放空疲惫又充实精神。这里烟火格外香浓，满堂人声笑语。善雅穿戴着扎染布衣、头巾、白底黑布鞋，穿梭在一张张餐桌间，忙碌在堂屋、包房、厨房间。店主庄海鹏一早到厨房巡查、整理，中午开始迎客，他便满堂巡视，处理应急。他亲眼所见善雅麻利的身影不知疲惫地端茶送水、上菜收拾，她鼻头上冒出汗珠，庄海鹏给她纸巾，指着鼻子。善雅不好意思背身擦汗。
　　善雅和庄海鹏成为雇佣关系之后，以前的事他们俩谁都不提。善雅勤恳地工作，庄海鹏是个亲历亲为的店主，他起早贪黑地和员工一起工作、一起吃工作餐，强壮的体格，精力充沛。年末饭庄里各种聚餐、年夜饭排得满满的，他每天最早到，最晚离开。善雅很快适应了饭庄忙碌的快节奏，在这人来人往的烟火人家，善雅满堂跑，眼快手快脚快，话不多，轻声细语，满面笑容代替了很多客套。庄海鹏早就看出来善雅的勤快、麻利，是个得力的员工。看着她瘦小的身体承担着这么大的工作量，吃工作餐时，他会提醒善雅，“你要多吃些，才有力气工作。”善雅每次听到庄海鹏脱口而出这些话觉得尴尬，但庄海鹏面对一桌的员工说得特别自然，对他来说饭庄就是他家，员工就是他家人。老员工早就习惯了庄总的为人处世，善雅渐渐地习惯、熟悉了这个庄总。
　　这天晚上打烊后已过零点了，“阿雅你简单收拾一下就回吧！太晚了。”庄海鹏亲自和几个男服务生打扫着厅堂，因为善雅自己要求上晚班，晚班工作时间长又晚，所以只有她一个女服务生。善雅愣在那，不知该不该走。
　　“快换衣服走吧！不然又出事怎么办？”庄海鹏有点急的样子。
　　“哦！”善雅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去洗手、换衣服。出了饭店大门，她推上自行车，庄海鹏紧跟着出来，“你路上小心点，有事打我手机，到家发个信息给我，知道吗？”善雅回头看见庄海鹏站在门口的夜灯下，硬板的身体坚定地挡住了呼啸的北风。
　　“嗯！知道了，”善雅在夜风中骑行，这一刻她心里有一股热流。回到家她给庄海鹏发了三个字，“到家了。”
　　“辛苦了！快睡吧！”，庄海鹏这简单几个字让善雅心里涌出泪水，在这个城市知道她辛苦的人一定是同样经历过辛苦的人，庄海鹏就是这样的人，善雅这段时间在古城饭庄工作，历历在目地看见了庄海鹏的勤奋、不辞辛劳。她对庄海鹏的了解越多越是拼命工作，这么勤奋的老板她没理由不勤奋。虽然回家累到不能动弹，但心里特别踏实。
　　第二天是周五，中午善雅照例到秦雷家打扫卫生。她打开房门，屋里一股刺鼻的酒气，茶几上空酒瓶凌乱地堆着，烟头堆积如山。善雅感觉到秦雷最近的忙乱。她打开门窗，让冷风吹散烟酒气，把垃圾分类放在前院方便离开时带走。她上楼进书房，书桌上一摞摞文件夹，旁边的咖啡杯、咖啡壶残留的但是不堪的疲惫。窗外的凤凰木的细枝条光秃秃，在风中颤抖。善雅又走到书房对面的房间，秦雷的卧室，大床上被子、枕头、衬衣搅在一起，她铺好床，把衬衣、裤子一起放进洗衣机，开始吸尘，逐一打扫每间房。露台上满是落叶，被风肆意吹散，秦雷就住在这个孤冷的冬天里。善雅总是能体会到秦雷的孤独，所以她尽心尽力地让秦雷有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吃上有家味道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