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迷生活中的低迷》智美

2、2

　　原先的床铺已经变成了稻草床，她微微撑起身体，手掌接触到粗糙的床面，还能够感受到稻草的干枯程度。她拍了拍手上的枯草，用干净的手背揉搓着眼睛，眼前是一片自然景象，辽阔且清新，从太阳的位置来看，却如清晨时光，那这或许只是一个奇怪的梦，她有些愣神，不知道这个梦会在什么时间醒来，那种闹钟随时都会响起的紧张感笼罩在她身边，眼前的天空明显已经泛白，闹钟声音响起大约便在不久之后。
　　她也试图将这种念头抛在脑后，从稻草床上翻身走到地面上，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站在草地上，刚刚低矮的草丛间，一些什么东西闪烁般跑过，应该不是她的幻视。
　　环望四周，四下无人，她不知道该往前往何处，也不知道哪里是这场梦的归途，作为一个对方向没有念头的人，她只好沿着眼前的地平线，朝着阳光散发出来的地方走去，仿佛只有那一处才让她有些许安全感，或许现在的她只是需要更多的温度。
　　她估摸着，大约向前走了五百米的距离，太阳就已经可以照射在她的身上了，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阳光照射感，她从来没有感知过如此温暖的阳光，从来没有感知过拥有如此温度的阳光，她在这个位置停了下来，她坐在草地上，微微闭着眼睛，感受着自然的馈赠。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逐渐响起，她缓缓睁开眼睛，望见的还是那熟悉的天花板，不那么平整，但是没有灯光的映衬，却看不出什么斑驳来。
　　今天在闹钟响起的时候便醒来，那就意味着还有足够的时间，她慢条斯理地洗漱，又坐在书桌前，将昨晚没有完成的任务摊开在面前，没几分钟困意便袭来，她有些受不了，试图在书桌上趴下，几分钟后还是起身，她找来杯子，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茶还在冒着热气，她的心思已经不在面前的资料上，思绪逐渐回到睡醒前的那个梦，鲜少会做类似的梦，还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梦，仿佛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梦便结束了，似乎在她决定闭上眼睛的那个时刻，梦似乎就在那个时刻结束了，再次睁开眼前的便是眼前的场景。
　　稻草的床，一闪而过的动物，柔软的草地，温暖的阳光，这一切都只可能存在于梦中，这一点她深知。
　　当泡好的茶可以入口的时候，她已经没了什么兴致，草草喝了几口，又在原先资料翻阅的进展上先前推进了几页，便再次起身，这一次是给自己准备早餐。
　　简单的晨间准备过后，她再度背上手提包，在往日的那个时间出门，看着路上和她一样匆匆忙忙的陌生人，每天都会遇见不同的匆忙陌生人，因为没有一个人会记住彼此，只会在前往工作的路上匆匆忙忙，匆匆忙忙地不见天日的，又有多久她没有像梦里那样单纯地享受着阳光了呢，她不记得了，只知道那显示屏的光线越来越刺眼。
　　熟识的同事总会在这个路口与她碰面，这一次也不例外，女同事走到她身边，简单向她问好，却又瞥见她肩头的异物，便顺手帮她取下。
　　“这个天气，枝叶都枯黄凋谢了。”
　　“是啊。”
　　待到她回头时，肩头的异物已经不知了踪影。
　　“最近天气变凉了。”
　　“对，”她再次想起早上的梦，忍不住问，“梦是不是都是相反的？”
　　冷不丁的话题，让女同事有些许不解，但是却又聚焦到问题本身，“大家都说梦是相反的，但是我觉得有时候，梦或许是相反的，但是还有的梦是被我们创造的，是因为我们的渴望才创造的。”
　　她默默地点头，看起来像是认可了女同事的说法，“很长一段时间的睡眠中都在做梦。”
　　“你吗？”
　　她点点头。
　　“那你应该去看一下郁结你的是什么，为什么会夜夜梦魇。”
　　“梦魇吗？”
　　“对呀，”女同事掏出手机，打开时下正在搞活动的软件，“快帮我扫一下，助力一下，差点忘了。”
　　她将刚刚的答案默默记下来，“又搞什么活动？”
　　“有很多红包可以拿，你也可以尝试一下嘛。”
　　她掏出手机，找出软件，帮她助力，“不搞了。”
　　女同事不再劝她，只是继续盯着手机上目前的助力值，她望着迎面而来的急匆匆的人群，还是伸出手揽住她的手臂，让她不至于和对面的人迎面撞上。
　　路上又碰到了很多同事，她都不忘让他们一一帮忙助力，即将走到公司的时候，女同事给她看着手机上的助力值，看起来早上收获还是颇丰的。
　　女同事悄悄靠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要是有大红包，我请你吃饭。”
　　耳朵微微发痒，想到女同事的好意，她便刻意忍住不去躲开，却只是微微笑着不再讲话。
　　刚刚踏进办公室，先到的和一起来的同事便开始热火朝天的聊天，她总是不怎么参与，只是将自己的东西放到安置的位置，又将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简单梳理出来。
　　人群逐渐在她的工位前涌现，她便站起身来，“昨晚去吃什么了？”
　　“昨晚我们去吃了烤肉，就是一直去的那家，真的很好吃，下次我们再去。”
　　很快这个对话就被新的话题淹没，她捧着玻璃杯，静静地听着每个人发表着自己的意见与观点，却又没有任何想要表达的欲望。
　　她还是站在那里，工位前的人群还是没有散去，只是她的视线逐渐飘忽到对面的窗户上，这是她第一次发现那扇窗户可以看到漂亮的天空，可以看到照射进来的阳光的形状，只是这阳光好像不像是以往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明明是熟悉的阳光，却又让人感到陌生，却又让人忍不住靠近，让人忍不住去触摸，哪怕触摸不到。
　　女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她的工位上，突然摇着她的胳膊，让她从思索回到人群中，“我们下次也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