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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东京 又一次修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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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和梶村的关系发生微妙的改变以前,发生了一件事情。秋月先生——就是秋月学姐的父亲,重病去世了,远在大阪打工的秋月学姐不得不赶回来筹办葬礼。
秋月学姐穿着黑色的职业装,虽然还没有20岁,但已经像个成年人了。我的父母很早以前就离开了,而姑姑跟我也基本上是室友关系,所以我对亲情的感触并不深刻,不过我大约是知道人们会在葬礼上面哭的。秋月学姐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嚎啕大哭之类的,反而看起来比从前轻松了几分。“从小他就没有像父亲对孩子那样对待过我,他是我严厉的音乐老师,直到生病,我才看到了他最软弱的样子。这样看来他的去世,反而是让我从此轻松了,但我也再没有亲人了。”我帮秋月学姐收拾她父亲的遗物时,她这样说道。我还以为她感受到的亲情会比我正常一些,不过那样我们一开始可能就不会成为朋友了吧。梶村没有主动提起过她的家庭,从前我以为是我的不幸让她闭口不言,但仔细想想可能她的家庭也有问题吧,毕竟他们会强行打断我和梶村的交往。
“你对吉他有兴趣吗?”秋月学姐打断了我的跑神。我也不好说自己对其他乐器还有没有兴趣,不过秋月学姐向来是认为我有音乐方面的天赋的。“这是我父亲从前的电吉他,你拿着试试吧,还有一些乐理之类的教材也送你了,毕竟我也用不上了。”秋月学姐说着就把东西塞我怀里了。可是这些应该价格不菲吧?不过我没说出来,毕竟它对我的吸引力远远超出了道德对我的束缚。我感谢了学姐千万遍之后拿着大包小包艰难地离开了。
初三的结业典礼上,梶村趁我刚刚领完结业证书,急匆匆地把我一把拉到樱花树那边去。“怎么了?”我有些困惑。“咱们逃走吧,不想看见这些人恶心的样子,特别是那些想给我表白的人,我甚至见都没见过他们!”我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结业证书放在包里,乐福鞋被随意地踢在一旁,我们两躺在那片熟悉的沙滩上面。从前我总觉得它很宽广,如今我却发现它其实很狭窄。我和梶村头对着对方的脚这样躺着,头发、制服、袜子上面沾满了沙子,右手相互牵着。“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好了,我有时候会这么想。”梶村侧过来看着我,我也转身看向她。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我妈妈肯定气急了,大概整个春假都不会放我出来了。小时候不在意我,等姐姐哥哥干了他们预期以外的事情,他们就开始说‘你一定要成为伟大的女演员啊’之类的话了。”梶村叹了口气,“我妈妈从前是演员,因为家庭她放弃了自己的前途,于是每个孩子都成了替她完成梦想的傀儡了。爸爸明白是自己拖累了她,却从来不承认是自己的错误,只是放任妈妈对我们的控制。我多爱他们就有多恨他们,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和你一起。”
那之后她便离开了。一起离开唾川吗?我倒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离开了又要往哪里去呢?我似乎找不到一个适合自己灵魂的居所,但是梶村,我看得出来,她是属于大城市的,繁华的背景才适合一位舞台之上的女主角。
时间随着我与梶村塞在鞋柜里的信件的堆叠不断前进着。高二这一年,我幸运的跟梶村分到了一个班级。这一年的文化祭,梶村又一次登上了舞台表演,台下还坐着前来挑选话剧演员的专家。她似乎总是出演悲剧的女主角,王子复仇记里的奥菲利亚,恋人厌恶她、唾弃她,父亲和兄弟也不理解她、埋怨她,最终穿着盛装的她溺死在开满鲜花的溪流中。我想要将她画下来却忘记自己并不精通画艺,只能将绚丽的色彩化为乐谱上的音符,一遍又一遍进行修改润色,我想要将最完美的作品献给她。
我知道梶村有随身听,那是她两个姐姐送的生日礼物。那时候刚刚开始接触合成器的我,开始摸索着把那首歌录进磁带里面,作为给她表明心意的物品。怎么学会磁带这一套的就暂且略过吧,总之,在修学旅行之前,我完成了,那首歌被录进了宝贵的磁带里面。记号笔写下歌名“甘い執着(甜蜜的痴迷)”以及名字、日期。
修学旅行和梶村分在一组了,以至于我没有注意要去的是哪个城市。班上已经一片沸腾,一片嘈杂之中我听到了“东京”这个词。东京对当时的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地方,本来是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去到东京的,没想到高二就有机会去了,梶村也一定很开心吧,能去到大都市。
我们自然是脱离了小组行动的,两个人生地不熟的女高中生,凭着几张地图在偌大的东京游荡。快日落的时候我们搭上电车,到了当时日本最高的建筑面前——东京塔。人群熙熙攘攘,我跟梶村手牵手看着红白相间的高塔,不禁感叹着自己的渺小。乘电梯上了瞭望台,繁华的大都市一览无余,钢铁丛林代替原生的植物长在现代东京的土地之上,任何唾川的人看了都会生出自卑之感的。我看着梶村的眼中满是对大城市的向往,这是她应得的,不过我内心却是希望她留下的。
第二天,在大部分人去博物馆的时间,梶村带着我去了下北泽,她说这里有很多小型剧院以及音乐演出。“要不要假装成年人去酒吧喝酒呢?”她突然这么说道,随即又笑出来了,“开个玩笑。”我们在各种店铺和表演之间穿梭了一整天,摇滚乐的响声、city pop的迷幻,使得我头脑发热。演出的这些乐队我一个都不认识,几对情侣会在演奏时忘情地接吻,忘记了何时何分以及身处何处。
最后一天本打算去博物馆的我们阴差阳错到了游乐场,那时候它多少受到了一些东京迪士尼的影响,已有颓废之势,可是来自乡下的我们哪里懂得这些,当时心中毫无负担地玩了一整天。旋转木马放着时下流行的歌曲,到傍晚就有彩灯亮起;摩天轮的小空间里我和她挤在一起,从高处仰望下方,“他们多像蚂蚁啊。”她说;过山车上,害怕的她抓紧了我的手,我也紧张得差点吐出来;游乐园里套圈的、打气球的小游戏我们玩来玩去也没赢点什么,最多也就是我打中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兔子玩偶,现在想起来做工略显粗糙,不过我把它送给梶村了。最后我们两个坐在游乐场的长椅上,吃着梶村买来的棉花糖,夕阳西下之时,我们互相注视着,想要把此刻永远留在记忆中。
那盘磁带直到在回程的火车上我才交给了梶村,而且由于紧张我愣是一句话没憋出来就跑开了。下火车的时候,梶村拉住我,我们又去了窄窄的海滩边。她把耳机分了我一半,随声听里播放的正是我给她的那首歌曲。东京一行,让我觉得这首歌毫无亮点。
“鸫,这首歌真的很棒,不过你这是,在向我告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