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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断袖 颇为不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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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九,天清云淡。
      三架马车驶至宅邸门口后,迅速有侍从往来穿梭,将手中箱笼不停往已然装备不少的车架上装填。

      “行囊都已备好,郎君可以出发了。”
      待是不凡入前堂回禀,室中人纷纷与林观雨一齐起身。

      过亭廊楼檐,无人分一点视线于园内奇山粼水间。
      唯听沈秋玉温语絮絮,“雨儿,既然此番爹娘没法陪你同去,你也想独行,那便由着你,只是即使不是头一回,路上也要记得万事小心,别贪凉吃太多冰,到锦州就先给家里来信……”

      这话分明方才已经说过一回,百般不舍如车轱辘滚了又滚,可沈秋玉就是忍不住。

      直到临到马车前,她才眼眶微红着说出句不一样的:“你外祖父向来是个古板的,你素来散漫虽是无错,他却也见不得,加上他早已病愈,现下是为你才不得已继续装病家中,好生压抑他那闲不住的性子,你去了记得勉强个规矩样子,莫要不慎惹恼了他,平白吃一顿家法。”

      这话倒是不假,他少时每回去锦州省一次亲就要因顽劣差点挨一顿好打。
      好在外祖父的竹板子总在抽完表亲兄弟们后,轮到他和姊姊妹妹们时累了。

      所以请家法虽如家常便饭,但板子到底没落到身上。
      林观雨便笑吟吟满口答应。

      这厢安抚好沈秋玉,那厢还有个林明远。
      接过一只装满金锭现银沉甸甸的荷包转手斐然收好,林观雨在林明远老泪纵横中难得乖觉点头。

      “远行漫漫,雨儿路上切勿省吃俭用只顾赶路,累了可千万要寻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多歇上两日。”
      “自然自然。”

      “不必急着回来,要是怕你外祖父无故发难的话就在那买个宅子自己住,三不时去看看你外祖父即可,也算尽了孝心侍疾。”
      “一定一定。”

      “不过说来做戏还是全套最好,向来晏儿最得你们外祖喜爱,晏儿,你且和雨儿说说有何高招?”
      “受教受……”

      等等,谁?
      不待林观雨唇角笑意凝滞,就听林清晏竟说:“我说了他就能学得会?”

      “你这小子!雨儿聪慧,怎么学不会?”
      “七郎哪里聪慧?”
      “哪里不……”
      林明远跳了脚,可想而知还敢顶嘴的林清晏下场得不了好。

      林观雨懒得浪费时间,上了马车。
      但等车帘落下,林清晏一贯的冷淡语调还是传了进来:“听闻近日禾川的叫卖行新上一批珍玩要卖,其中有一套外祖最喜爱的大家画集,你若赶得上,可以拍下带去。”

      顿了顿,林清晏又说:“看在它的面上外祖父总能少打你一回。”

      他就知道。
      林观雨听着这声音只觉牙根痒痒,当即掀帘告状:“爹、娘,三哥说要让外祖父打死我!”

      “林清晏——”
      车帘落下,将林清晏销假前不仅要罚跪祠堂还要抄训的下场隔绝在外。

      车轮碾过青石板,向城门驶去。

      “琅郡来回不过一日,却到现在也没人给我报个信,更是不见那伶人的一根手指头,怎么,你们现在是真的长了本事能替我做主,连个伶人都不允我碰?”少年刚靠在软榻上没多久就问。

      一边双手奉以剥皮去籽的冰果琉璃盏好让自家郎君用金叉取用入口,斐然一边苦着脸垂首瞅着那落在榻下一截月纱上似下一刻便要跃出的绣赤鲤,“郎君错怪!”

      他讨饶陈情:“非是奴们不愿禀报,实在是那船程太长,而花楼常常要愿意去船上献艺卖酒的伶人随船跑个几来回,才肯让人落地歇两日,加之下面那些侍从们只知郎君要赎人,却不知道其样貌姓名,只能日日守在那花楼码头等着跑上京到樊州的船上伶人下来,再一一绘了画像给郎君看过才能将人赎来,实得费些时日。”

      费些时日?

      林观雨微怔时牙微咬紧,熏紫汁水溅染了唇瓣。
      好半晌,才伸出一点舌尖舔了舔。

      他问:“具体要多久?”
      “若还要送人去锦州,少说……一月。”斐然迟疑。

      “行吧。”
      林观雨叹口气,转而又向宽敞车厢内给冰盆打扇张扬冷气的不凡瞪去一眼。
      都怪那乌鸦嘴!

      虽说他并不急色,一时半会也等得起。
      但那伶人长得实在是风姿卓绝让人过目难忘。

      偏坏端端地生在琅郡那般乌糟地界。
      看来一时半刻是享用不到那副好皮相了。

      -
      自渡口上船,临江听水半日,就因水路不通要换车马赶路另一渡口。
      路程确实繁琐,不过好在车架是可同船携带的,只需要下船后买匹马套上,宽敞车厢就可免去路途颠簸。

      于是林观雨在路上睡了个昏天地暗。
      待换乘马车行至天亮抵达码头时,他可谓神清气爽。

      在一旁客栈稍作休整,吃些自带的厨子做的热食,再携上糕点。
      林观雨再度登船。

      “林观雨?好巧,竟在此处偶遇!”

      “你是……”
      刚拾级而上,忽听身后有人唤他,林观雨回头,就见一个眼熟的锦衣华服青年快步走来,一时间没记起名字。

      不过好歹很快想起带姓俗称,他便顺口改话:“李十一郎,巧遇,瞧你好生疲惫,这是刚从哪里尽兴归家?”

      两人并非旧友,只在常林学宫念书时见过几回,尤其是在去岁林观雨还没退学时,自一日翻墙夜游与此人偶遇后,他常邀林观雨宴饮。

      禾川李氏虽不及江郡林氏显贵,却也为一方豪门,何况其人宴上还有林观雨平日在学宫志趣相投的几个。
      故而生了几分交情。

      如今就也不奇怪这番招呼,他还生起闲心和人一道登船。

      “林七郎好会戳人心窝子,前儿个学宫学考,昨儿个才放夏假,我一路颠簸归心似箭,上哪尽兴?”
      闻言李十一郎苦笑两声,“不说这个了,倒是你出现在此……这是要上哪潇洒?”

      两人如今身处齐州安湖郡,此地向来没什么出众之处,不过乃是从东处去往禾川郡或是江郡去往各地的必经地。
      大多时,林观雨现于此处确是为玩乐。

      但现下……
      他撇撇嘴,“潇洒什么潇洒,我是要去锦州省亲。”

      “省亲?”李十一郎左顾右盼,“你一个人吗?”

      “嗯。”林观雨:“问这个干什么?”

      “巧了不是!我后日要在禾川别苑设宴一解近日苦闷,巧是问你,若是不急省亲事宜,可要来同乐?”李十一郎大喜。

      不待林观雨回话,他又道:“不用忧心此宴不似在学宫时没个熟人,我此番宴邀的都是一道玩大的妙人,不仅捧场得很,博戏豪饮还都是一把好手,断不叫你似先前一般独孤求败得闲无趣。”

      真的假的?
      饶是不信,李十一郎吹得这般天花乱坠,林观雨确不禁心痒了。

      “行!”
      也确实是许久没有赴宴饮过了。

      闻听清脆咬字,李十一郎顿时挤眉弄眼:“你既爽快,我自不会怠慢你,且先同你透露一二,我这宴上可还有那得趣的伶人,虽不是上京那般最好的,但都是月前就从樊州定的差不离的,唱曲儿弹琴样样精通不说,样貌还都可人,也都是肯了要当红倌的,届时你若看上谁只管说,头儿夜里就让了你。”

      闻曲点头,林观雨还没来得及笑赞这李十一郎妥帖,就僵了面色。
      让了他……什么意思?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又不是什么羞愧之事,你可别同我装傻了。”
      见少年忽而蹙眉,张口微微怔愣露出青涩之态,李十一郎没忍住一脸别装神情,“先前在学宫,你赴我宴邀时我还不敢确定,但如今你都肯应和那谢氏的赐婚,定然是懂这龙阳之好的,何须一副羞于启齿模样?忒不像你。”

      “……?”
      听到‘谢’这个字就忍不住变几变脸色,再到龙阳之好时林观雨更是骤然绿了脸。

      细细回想,李十一郎以前在学宫设的宴确实没出现过女伶,他还以为其人和他一般无心情色只爱看那轻歌曼舞。
      如今看来,竟然是因为这姓李的是个断袖!

      虽然好龙阳在世家子弟中也不算稀奇事,并且自己还嫁了个男子,前几日更是看上个男伶。
      那也不代表他也是个家中隐约提及、并非情好正统,且颇为不齿的断袖!

      “对了,忘说我还请了个身段极好的名伶,可是费我好一番功夫求了我堂兄,借他叔父在户曹的关系才在上京请到的,听说那少见的盘鼓舞、衔柳舞什么的,他都样样精绝难得一见,就是可惜其貌不扬……林七郎,你可一定要赏脸。”
      李十一郎话说刚说完,就见一道白影袭面。

      痛呼过后,趔趄几步趴在船舷上的人一脸不可置信,看着那状若无事揉着手的林观雨。

      抛开性子不谈,少年生得实在乖巧,便让李十一郎一时说不出责怪,只:“你、你你、你……”

      “我?放心,我后日一定赏脸。”
      林观雨眨了眨眼莞尔。

      -
      船行两日,靠岸禾川。
      先过街市繁华寻客栈落脚,翌日赴宴前,林观雨才得知那李十一郎原叫李湜。

      因是头一回去李湜的别苑,临了出发又才知其在城西。
      路途微远,便迟了些时。

      不过林观雨刚下车,一个侍从殷勤地迎上来:“郎君来得正好,我家郎君正在后园与人戏射,说您若是来了,也请您露一手呢!”

      林观雨旁的不精,在学宫唯独射艺因自小好猎回回甲等。
      本是冲着那他都难得一见的上京名伶而来,却挡不住闻言兴致忽起。

      他跟着侍从穿过月洞门,沿着一条青石小径走入后园。

      庭院深深,花木扶疏。
      要说最绝,还是他远远就看见一树榴花开得正盛,层层叠叠地缀在深绿枝头,如火如荼。

      待是走近了些,忽来柔风过叶擞抖,吹飞一片艳红,缠绵着穿至林木空处持弓数人。
      猝然,一袭淡青身影风华满目。

      林观雨蓦地顿步,待将那在日光下陡然分明、起伏有致犹如工笔细细纂刻的侧颜棱角看清,就立刻加快脚步。

      那个伶人……怎么会在这?

      “今日戏射,谁夺彩,我就替谁赎了身契,次者依序选物。”
      刚是自灌木小石径入了大片空地,林观雨循声望去,就见李湜坐在东处一张摆着不少金银玉石物件的大案前张扬含笑。

      话落,众人挽弓。
      靶设东南,离李湜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可,林观雨愈看,愈眉头紧皱。
      只见碧衣伶人拉满弓,箭尖瞄着的地方却偏了不少靶向。

      那角度若射出时再往一旁偏些,射中就会是坐在东处倾身去吃一位伶人喂来的酒水的李湜……
      怕什么来什么。

      林观雨瞳孔骤缩,猛地从身旁木架上夺弓搭箭——
      弓挽如虹箭飞如电,拦腰折矢还没入林叶,落下红绿少许。

      满园寂静一瞬,李湜身边的侍从才反应过来,“郎君!您没事吧!”

      被侍从们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搀起来理整因惊吓自乱阵脚跌倒而乱糟的衣发,李湜脸色好一阵青白交加。
      丢脸,太丢脸了!

      不待心惊胆战平复,李湜顿时伸出还在微抖的指尖怒寻方才射出被拦腰折断的箭矢之人:“你是哪家的——”

      指尖顿住,他的火气在看清那碧衣伶人的面容后,转了十八弯变作掐水柔和,“你这伶人我怎的刚刚没见过?也忒骄纵了点,不过模样倒是不错,你若今晚来我房中,我就不较你失手之事,免你入那大牢身受罚苦,可好?”

      似是格外开恩的赏赐话语,他面上也端的是一派正人君子。
      语气却太过狎昵。

      林观雨隐隐有点反胃。
      视线赶忙落到一旁青年身上才压下。

      虽然不知道这碧衣伶人怎么会出现在禾川,不过粗粗一想,一个伶人,身不由己天南地北地跑也寻常。

      不愿看自己心悦的人被旁人先逼良为娼,他正上前欲要截胡,忽听碧衣伶人吐字。

      “恶心。”漱玉悦耳的嗓音平静,却也冷冽、轻蔑。

      “什么?”李湜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说我?”

      碧衣伶人不置可否,因微微垂眸而狭长的眼眸,将沉深瞳色与两旁眼清衬得冷厉凌冽无比。

      细看青年气势着实逼人,可平日那些个不好此道的世族子弟都不敢当面锣的这般说他,今儿一个只配给人亵玩的玩意竟敢鼓对鼓瞧不起他?
      李湜瞬时装不住君子作态暴怒,“来人——”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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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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