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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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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病房内,纪安禾垂着头,头发随意拿着皮筋扎了个低马尾,房间内是各种仪器的滴答声。
脑海里闪过明城的话。
他说。
禾禾,那时候我们也很难。
……
纪安禾将近十二点才睡着,明城给她准备了床垫在地上,可她不想睡,只有在奶奶身边才安心。
纪安禾拉着奶奶的手趴在床边上睡,半夜突然惊醒。
纪安禾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直跳,强烈的不安充斥着脑海,撇了一眼手机,三点四十。
病床上的奶奶还在安静的睡着,病房里依旧是仪器不断的滴答声。
下一秒,仪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响声,纪安禾抬头看去,一条绿色的线映入眼帘,直冲大脑。
纪安禾猛的站起身,按响床头的响铃,两分钟后,两名医生和护士跑了进来对奶奶简单检查了一下。
“送抢救室!”
一行人推着奶奶的病床赶往了手术室。
纪安禾跟在后面,明城在门口的椅子上睡的迷迷瞪瞪的被吵醒,看着奶奶被推出去,也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抢救室门口,纪安禾坐在椅子上,双臂支在腿上,手捂着脸。
奶奶已经进去两个小时了,窗外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我去抽根烟。”明城面色也难掩愁容。
纪安禾没有理他,明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转身下楼去抽烟了。
手机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消息。
纪安禾打开看了一眼。
是他们四个的群。
【宋辞:我.操,老子第一次自然醒起这么早!】
【赵岁岁:6】
【宋辞:你怎么也醒这么早?这才六点。】
【赵岁岁,你以为我想?我妈大早上的打扫卫生,来我这屋又是拉窗帘又是扫地拖地的,鬼才睡得着!!】
【宋辞:哈哈哈哈倒霉蛋!】
【宋辞:她两应该还没醒吧?咱们中午去吃个饭啊,然后一起去机场送老周。】
【赵岁岁:我都OK。】
看见周翊礼的名字纪安禾愣了一下,睫毛微颤,没有在群里说话,将手机调成免打扰放在衣兜里。
亲戚陆陆续续的赶了过来,身上带着寒气,想必是明城叫来的,纪洋是最后一个赶到的,怀里还抱着四岁的明天,小男孩的脸上带着委屈的神色,似乎是因为被打扰了睡觉而不悦。
纪安禾撇了一眼他们,眉眼间尽是烦躁,好吵。
奶奶,一定要挺住!
纪安禾不断的祈祷着。
八点二十,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
“抱歉,我们尽力了。”
耳朵嗡的一声,世界仿佛都安静了,看着面前哭的喘不上气的纪洋,还有在一旁扶着她也默默掉眼泪的明城,和脸上各种叹息遗憾的亲戚,连年纪最小的明天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站在原地哇哇大哭,嘴里一直喊着姥姥。
纪安禾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看着被护士推出来的奶奶,纪安禾呆呆的眨眨眼,纪洋蹲在推车旁边痛哭着。
纪安禾僵硬的起身走到推车旁,颤抖着伸出手想将白布拉下一点,却又迟迟不敢下手,她不敢看,眼泪无声落下。
纪洋心脏不好,到最后居然哭晕了过去,明城抱着她喊一声,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护士叹了口气,似乎是见怪不怪,把推车推走了。
纪安禾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众人都走光了,其他人该陪纪洋的陪纪洋,还走的都走了。
“姐姐。”明天抬起手拉了拉纪安禾的衣袖。
纪安禾缓慢的低头看他,小包子脸上全是泪痕,眼睛也哭的通红。
明天委屈的看着她。
“姐姐,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姥姥了?”
纪安禾的手一僵,四岁的年纪,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大人悲伤的氛围感染了他,他只知道,以后都见不到那个总给自己买玩具的姥姥了,于是也跟着哭。
纪安禾蹲下身,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纪安禾将明天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不住的哽咽着。
是啊,再也见不到了…
明天抿抿嘴,小手轻轻的拍着纪安禾的后背,哽咽着说:“姐姐,别哭,天天在!”
这个孩子其实自出生起,没有见过纪安禾几次,大抵是血缘关系的缘故吧,她不喜欢纪洋,却对这孩子讨厌不起来,而明天似乎也很喜欢她。
纪安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决堤,失声痛哭。
明城安顿完纪洋发现明天不见了,急忙过来寻找,结果就看到了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相拥而泣,明城叹了口气,心里也是难受,没有打扰他们,转身离开了。
可爱的小女孩手里有两个漂亮的气球,可风太大了,将她的第一个气球刮飞了,小女孩很难过,认为是自己没有好好的抓紧气球,结果没多久,第二个气球也飞走了,这次没有风,是线断了。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疼爱纪安禾的人也离开了,宛若在大海中央漂泊的小船,经历风吹雨打,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港湾。
……
纪安禾没有去送周翊礼。
机场内。
“到地方发个信息。”宋辞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周翊礼笑笑。
“行了,快检票了,快去吧!”宋辞对着他点点头。
周翊礼撇了一眼外面,没有那个想见的背影,垂眸掩去眼底失望的神色。
飞机起飞前,周翊礼给纪安禾发了个信息之后就把她删除了。
纪安禾,再也不见。
十月五,葬礼由纪洋和纪安禾一起操办,葬礼上,纪洋哭成了泪人,却还是强撑着到葬礼结束。
“我姐那钱怎么分啊?”一个头发的男子浑身酒味,走到纪洋旁边,此人是奶奶的弟弟,人过半百,却依旧没娶妻生子,每日就知道打牌瞎混。
纪洋撇了一眼他,冷声道:“妈刚下葬,你就在这说这种话?”
李大洋歪歪嘴。
“那人都死了能咋办嘛!”
纪洋冷笑里一声,抹了抹眼泪,从垫子上站起。
“我妈的遗嘱上写了,所有财产天天和禾禾一人一半!房子归禾禾!”
“啥?不可能!她肯定留钱给我了!”李大洋一听这话直接就急了。
明城直接架着他扔了出去,指着他说:“再他.妈来捣乱,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李大洋是个欺软怕硬的,见这场面,无奈翻了个白眼悻悻的离开了。
纪安禾跪在垫子上,神色平静的看着这场闹剧,却一句话都没有开口。
葬礼结束后,纪洋将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
“妈的遗产有30万,这里面有15万,你和天天一人一半,城北那套房子归你,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你去和我签个字就行。”纪洋的声音已经哭哑了。
纪安禾看着手里那张卡,鼻尖酸涩。
“谢谢。”
“禾禾,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知道你怨我,我…”
“姑姑,都过去了。”纪安禾打断她的话,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我有爸爸留下的房子,那笔赔偿金还有很多,这些钱,还有那套房子,都留给天天吧。”纪安禾拉着她的手,将银行卡还给她。
“可是..”
“没事的,这两天你累坏了,一直没睡觉,回去好好休息吧,别把身体累垮了。”纪安禾扯起一抹笑安慰她。
……
纪安禾看到周翊礼的那条信息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六号了。
看着那条信息的时候,纪安禾才刚刚到家,从纪洋那里拿了些奶奶的东西带了回来,看着电视柜上的合照,纪安禾笑了笑。
照片是12岁的她和爸爸还有奶奶的合照,那是他们最后一张照片。
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充电,纪安禾去冰箱看了一眼,吃上一顿饭的时候还是明城给她买的饺子。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柜子里倒是有两盒泡面,还是之前周翊礼买的。
想到周翊礼,纪安禾又是一阵心痛,泡好泡面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将近三天没看手机,信息不少,大部分都是赵岁岁的轰炸,第一眼,纪安禾就看到了周翊礼的信息。
纪安禾,再也不见。
纪安禾点开对话框,给他发了一个对不起,上面却显示红色感叹号,他删了她。
垂眸,又退出点开了他们四个人的群,他没退,群消息最后几条是赵岁岁的话。
【赵岁岁:禾禾一直没接电话,不知道发生啥了。】
【赵岁岁,周翊礼你打个电话给她,我打了好多都不接!】
【周翊礼: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聊天记录停留在了十月四日那一天。
然后,纪安禾,也停留在了那一天,她自杀了。
自从纪立南走之后,纪安禾的心理就不是很好,但那时候年纪还很小,没人在意,只当她是因为爸爸离世而难过,如今,奶奶也走了,周翊礼那条信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岁岁在家里呆不住,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喂?宋辞?我现在往禾禾家走呢!大概还有十分钟吧!”赵岁岁坐在出租车上给宋辞打个电话,语气难掩焦急。
“我就在她家附近,应该比你快,你把她门牌号发我!”宋辞那边一些气喘吁吁的,似乎在跑步。
“好,我把她家门锁密码也发你!”赵岁岁有些手抖的摁着键盘,好几次都打错了删了从发。
看着手机上今天早上纪安禾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赵岁岁的眼泪不住的掉落。
她说。
【岁岁,我想爸爸了。】
“丫头,你哭嘛呀?”司机大叔看着赵岁岁的模样有些惊慌。
“叔叔,麻烦快点,我朋友可能出事了!”赵岁岁哽咽着。
“啥?你坐好了!”司机大叔直接一脚油门。
宋辞赶到纪安禾家里的时候,纪安禾躺在地上,右手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地上已经全是血了,整个客厅都弥漫着血腥味。
“纪安禾!”宋辞心都颤了一下,跑到她身边,蹲下身抱起她,赵岁岁也在此刻赶来了,看着纪安禾整个人都傻住了。
“打120!”宋辞对着她喊!
赵岁岁急忙拿出手机打120,医院离的很近,很快就赶过来了,直到纪安禾进了抢救室,赵岁岁都是呆滞的,看着手上还未干透的鲜血,眼泪不住的留着。
“去洗洗手,她不会有事的,听话。”宋辞蹲在她面前,紧紧握着她的手。
“你这副模样纪安禾醒了又该难受了。”宋辞轻声安慰着她。
赵岁岁看了一眼抢救室,点点头,起身去厕所了。
……
纪安禾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干,和偶尔飞来的几只小鸟,静静的发着呆。
右手手腕上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感,左手上还在输液,纪安禾面色苍白。
赵岁岁上完厕所出来就看见纪安禾在发呆。
“你醒了?”
赵岁岁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岁岁。”纪安禾声音嘶哑的开口,眼睛却还是盯着窗外。
“我在,饿不饿?渴不渴?我让宋辞带点吃的回来!”赵岁岁急忙拿出手机要给宋辞打电话。
“奶奶走了。”
空气突然陷入沉默。
赵岁岁的手顿住了,缓慢的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纪安禾,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翊礼也走了,在奶奶去世的那天,他说,再也不见。”纪安禾的声音轻轻的,她转过头看着眼眶发红的赵岁岁。
少女面色苍白,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眸漆黑如墨,没有一点光彩,犹如一摊死水。
赵岁岁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这是她第一次,看纪安禾这样,她无法开口安慰她,她无法感同身受纪安禾的心情。
“怎么…这么突然。”赵岁岁楠楠着。
“岁岁。”
赵岁岁抬起头看她。
“我想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