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野》Trsan

14、真相

　　虽是来去匆匆，路上四人的氛围倒也不严肃。
　　“有师父在，庞骧再如何厉害也翻不出花样来。”章乐川对三清的武力很有自信，面上的骄傲神色都快发光了。
　　当然，这是仙家都清楚的事实，此番话主要是说给齐镛让他少担心的。
　　“全当去三清派玩一圈好了，天下第一呢。还有他们大弟子亲自导游，你小子运气不错。”陆屹顺着章乐川的话，双手握上齐镛的手拍了拍，示意对方放松。
　　齐镛从善如流，反握住对方的双手，表示领情，场面其乐融融。
　　章乐川：怎么感觉后面气氛你侬我侬的。

　　“抓住庞骧，此事就告一段落了。”齐钊直接无视了后面的三弟和陆屹，对章乐川有些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言下之意是我们就此别过。章乐川选择性忽略了这个问题：“秦王殿下接下来有何安排？”
　　“不用这么叫我，此次离开，我已决定不再留在朝廷。”
　　章乐川有些意外，齐钊这是选择和他们多数修行者一样斩断凡缘了。凡间的因果对修行有极大的阻碍，这也意味着齐钊的修为定会再上一层楼。
　　章乐川本想问他不管他的二弟了吗，可转念一想，万一齐钊触动情肠，刚才说的话又不作数了怎么办？
　　难得章乐川冷场一次。
　　“齐镛更需要我。”齐钊主动补充道。
　　章乐川松了口气，原来齐钊是在两个弟弟之间做出了选择，或者说是选择了他自己的生活。
　　章乐川张了张嘴，头一次感觉张口竟是如此迟钝：“那张右丞呢？”
　　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将齐钊的事情记得这么细。
　　“庞骧落网，查查他的灵识就一切明了了。如果不是庞骧，我一时也没有办法，等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去也不迟。”
　　章乐川总感觉哪里不对，可自己却说不上来，他似乎应该知道为什么齐钊突然有这样的转变。
　　脑子里哪一处痒痒的…
　　若是有时间，他可能很快便能找到这股古怪的感觉来自何处。
　　但他们马上就到三清山了。

　　“说不定等我们到山顶直接就可以审问庞骧了，”一行人卸了剑，快步向山上跑去，章乐川转头打趣齐钊：“到时候就要拜托流云掌门的窥心密法了。”
　　齐钊只看他一眼，没工夫和他拌嘴。
　　“没办法，上山不能使用灵力，护山大阵就是这点麻烦，其他都挺实用的。”陆屹给被齐钊拎着快速上山的齐镛解释。
　　齐钊也挺忙的。

　　三清还是和离开时一样。日出时分，四人正好登上三清。灿烂清澈的金光带着清晨的冷冽刺向他们的双眼，脚下的云海似是在为这平平无奇的一天沸腾。
　　“真美啊。”齐镛一手挡住刺目的金光，朝身后的景色感叹着，“可惜没好好跟太傅学诗，不然现在就能风雅地作诗一首了。”
　　陆屹笑出声来，开口道：“金乌曜景，佳人相伴，美哉美哉。”
　　齐镛与陆屹四目相对，日光流转在二人的眼眸中，格外深情。
　　章乐川：陆屹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咳，那个齐钊，我们先去干正事吧。”他们直接丢下这一对，大步进了三清。

　　“大师兄！”远远跑来一个师弟，章乐川定睛一看，试剑会上吃烧鸡那个，当时因为庞骧等人来招呼，害他忘记去要一只腿来了。
　　师弟气喘吁吁跑到章乐川面前：“庞骧躲在山里某处地方，我们找一晚上了都没找到！”
　　章乐川有些意外：“师父没找他吗？”
　　“掌门闭关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师弟像霜打的茄子，满脸憔悴，看起来确是找了一夜。
　　“怎么这个时候闭关？”章乐川脸色的轻松神色被紧皱的眉头替代，不得已要开始接手找庞骧的任务了。
　　三清掌门时常闭关，章乐川刚来三清的时候，这个师父就神龙见首不见尾，到了章乐川下山游历的年纪更是大门一关很少出门。但三清掌门却很少因为闭关而错过仙门大事，这也是章乐川一路上很自信庞骧一定被他师父抓住的原因，毕竟师父是从来不会掉链子的，除了这次。
　　齐钊并不感到意外，也许是习惯了无人依靠的日子。
　　章乐川想到这儿望了齐钊一眼。
　　齐钊：？

　　无奈，两人还得加入三清弟子找人的行动中，毕竟庞骧这样的危险人物是不能放任其在自家后院不管的。陆屹也因此被拎了过来，齐镛则和门派中的小弟子们一起呆在安全的地方。

　　大师兄回来了，还在搜查的弟子们纷纷松了口气，毕竟仅次于掌门的三清顶级战力对他们帮助太大了，极可能很快就能结束这个疲惫的通宵。
　　“庞骧是怎么进来的，不是有护山大阵吗？”章乐川按下心中的焦躁，端着大师兄架子询问师弟。
　　“他从正门进来的…护山大阵没有惊动。”烧鸡师弟看了一眼“外人”齐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章乐川和齐钊二人俱是一惊，护山大阵是仙门最顶级的阵法，能祛除一切伪装，强制驱散上山路上的灵气。不只是一般的伪装，哪怕是世上最厉害的伪装术法也无所遁形，这才能保一派平安。

　　有内应？章乐川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假设。但三清与庞骧以前所在的崂山派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一时半会理不清楚，章乐川也不再纠结，朗声传令其他待命的弟子：“先去找人吧，找到人一切就知道答案了。”
　　说罢，章乐川递给齐钊一个眼神，二人各自离开。

　　“章乐川。”乐川刚转身，却被齐钊叫住了。
　　嗯？难道眼神链接出错了？章乐川木然。
　　“拿着。”齐钊抛来一粒珍珠，自己则将另一只戴在自己耳垂上。
　　章乐川还想问这是什么，齐钊已经没了踪影。
　　章乐川：…
　　无奈，章乐川也只能学他把珍珠戴在耳垂上。珍珠碰到耳垂的一瞬间，章乐川就明白了这个小东西的用途。
　　这分明是一个迷你版的引路帖！引路帖是章乐川游历时必带的法宝，能够及时给他指引下一个目的地。
　　只是戴在耳朵上如何阅读呢？章乐川正有疑问，耳边就传来了齐钊的声音：我会去游历昌陈河山，同往？
　　这是在回答路上的问题。
　　然后没有外出任务的弟子就看见他们的大师兄涨红了脸四肢僵硬地消失在了山林里。

　　章乐川跑了大半个山头才平复了心情，正琢磨着这么大个人能藏哪儿去的时候，珍珠又传来了声音：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变得这么强？
　　是庞骧？！
　　“齐钊你在哪儿！”
　　‘抓到你我可以自己看。’
　　章乐川发现远处隔着两个山尖的地方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和自己的珍珠极其相似，这似乎是戴着另一颗珍珠的人才能看到的。章乐川也来不及多想，向那处飞掠而去。
　　珍珠里还在陆续传来声音：我劝你不要油盐不进，我能告诉你飞升的真相。
　　‘与我何干。’
　　‘修行之人不为飞升？别装模作样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章乐川：嗯，只有你们两个。
　　齐钊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听动静，现在应该直接动手了，根本不和庞骧废话。
　　‘你要是抓了我，你飞升的机会就会被他人生生夺去，不如我们联手…’
　　章乐川清楚，齐钊话虽不多但很会呛人：’难不成你会把飞升的机会让给我？’
　　庞骧明显被噎住了，赶路的章乐川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庞骧很快改换了策略，开始自言自语：’那不妨告诉你，我其实也不执着于飞升。’
　　‘谁信？’章乐川这个旁听的笑得差点脚底打滑。
　　‘我飞升最大的目标就是将崂山前掌门的魂魄从我体内分出去，那个老东西为了振兴门派，不惜将自己炼化融入我的灵脉…’
　　齐钊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那分出来的魂魄还活着吗？’
　　庞骧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愕然回答：’当然活着，不然我费劲飞升做什么。’
　　珍珠那边刀兵相碰的声响戛然而止。看来之前是齐钊单方面追着庞骧砍了，章乐川得出结论。
　　‘什么真相？’章乐川在这一瞬间感觉齐钊的声音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同于平常的冷淡，甚至有些让人胆寒。
　　‘什么？’庞骧显然也没反应过来。
　　‘飞升的真相。’
　　庞骧大笑起来，听上去有些癫狂。
　　发什么神经，章乐川有些不满。
　　‘你可知道点仙谱？’
　　章乐川快到了，但现在他也对这段对话感兴趣，立刻收住身形改为缓慢地轻声靠近。
　　庞骧并没等齐钊回答，继续说道：‘点仙谱确实存在，上点仙谱者确能成仙。’
　　‘但世人都想错了，近几百年有许多修士都能成仙，可为什么没人飞升？’
　　‘因为神仙够多了，天上的灵气是有限的，飞升的人多了，神仙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所以有了点仙谱，将即将飞升的人列出来，再划掉。’
　　‘神仙会下凡找上这些修士，封住他们的灵脉，原本可以飞升的修士就会因为灵力增加但无从扩大灵脉的容量爆体而亡。’
　　齐钊终于开口了：’所以你找了个方法然他们堵不住你。’
　　‘不，一位神仙许诺我不会被划掉。’
　　‘这么大的事，你就这么信了？’
　　庞骧有大笑起来，笑声让章乐川有些窝火：能不能接着快讲。
　　‘因为我会帮他把一个魔送上点仙谱。’
　　齐钊：！
　　章乐川：！
　　章乐川很是震惊，一开始在怀疑对方在胡言乱语拖延时间。但现在看来，庞骧躲在三清，别人遍寻不到而齐钊一进山就找到了。他八成就是为了等自己或齐钊的到来，说服一个强力的同伴和他一起继续他的计划。
　　‘魔？神魔相争后世上再没有魔。’齐钊说的是上古时代仙与魔之间的混战，最后神仙统一天界，将凡间留给凡人，从此仙凡有别各自发展。
　　‘什么是魔？什么又是仙？’庞骧的声音里有着蛊惑的意味。
　　‘少说废话。’
　　章乐川：骂得好。
　　‘没有区别。’
　　‘什么？’
　　章乐川：什么？
　　到现在为止，如果庞骧说的是真的，章乐川前二十年学的仙门史还有不少大家公认的定义马上就要全部破碎了。
　　‘仙和魔，是一样的，他们的终极都是飞升，飞升了之后仙和魔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便是飞升之前修仙的会被仙人封住灵脉而修魔的会被修仙的剿杀。’
　　长久的沉默。章乐川有些担心齐钊那边的状况，但又不想贸然开口打扰他们的对峙。
　　等到耐心耗尽，章乐川再去找那个发光的小点时，才发现两颗珍珠的连接断开了。
　　齐钊你？！
　　章乐川感觉自己要疯了，这种时候齐钊选择切断两人的联系意味着什么？他明明知道章乐川能听到一切。
　　章乐川凭记忆飞向齐钊和庞骧的位置，但那里除了有打斗的痕迹没有任何人。

　　齐钊摘下了珍珠，收起长剑，问庞骧：“你到底想干什么？”
　　庞骧见状，分外欣喜，他争取到了除了四大掌门外最强的帮手。
　　“杀了章乐川。”
　　齐钊某种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淹没在他本就没什么好颜色的眼神里。
　　“理由。”
　　庞骧有些飘飘然，似乎自己的宏图霸业已经完成了：“他就是那个在点仙谱上的人。”
　　“你说过那是个魔。”
　　“他很快就是了。”
　　“那个承诺你的仙人会放过你？”
　　“我说过我不执着于飞升。我可以不成仙，但我恨的人一定不能成仙。”庞骧说话时脸上变得苦涩、不甘又兴奋。
　　齐钊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们几乎没有交集。”
　　庞骧又笑了，齐钊也开始对着时常出现的笑声感到厌烦。
　　“交集，数面之缘，但我就是恨他。为什么他是天下第一的徒弟，是天下第一的大弟子？如此还不够，甚至有仙人上赶着喂他成仙？凭什么？凭什么我拼尽全力都摸不到的东西，我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他唾手可得。”
　　“你认为他轻视你？”
　　庞骧脸上的笑容顿然消失，他变得异常愤怒：“他那样的看得起谁？现在他对自己上点仙谱的事情隐而不报，为的就是看我们的笑话！”
　　“是试剑会见面那次吗？”
　　“齐钊，你在说什么？我们现在有一致的目标，我们是盟友！他那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为他辩解的，他不过是一个占尽先机的…”
　　“你不了解他。”
　　“什么？”庞骧错愕。
　　齐钊眸中紫光流转一刹，“人通常在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时候感到异常愤怒。”
　　窥心魔 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