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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柴鹿其一 ...

  •   话说这盛京城之中哪,乃有个著名的天下笑柄。

      说这十年前冠盖满京华的柴鹿柴四殿下,那可谓是风流才子轻狂儿郎。好生俊俏的公子哥儿,偏生满腔心思全生在了萧家五姑娘身上。莫说不知羞臊的赠诗赋词了,便是金银首饰就不知送去了几十箱。那萧五姑娘哪经得起这般软磨硬泡,半推半就便红着脸应了这门亲事。

      本也是人人艳羡的一对神仙眷侣,怎偏生到了订婚当日,这四殿下打小的玩伴一封奏表呈至圣前,自云当年顾家一招狸猫换太子,将顾家血脉与皇室血脉混淆,真正的皇子到了顾家当了公子,而顾家公子去反而成了皇子。

      天下震惊!

      这玩伴不是旁人,正是这故事的主角,那个唤作顾未时的真皇子。

      而柴鹿,很悲催的,成为了这个故事的另一个主角,那个冒充皇子的公子。

      圣上大怒,金吾卫出马,这上一秒订完婚春风得意的准新郎官,下一秒就锒铛入狱打入天牢。

      这反转来的猝不及防,一时间搅得京城动荡。接下来的局势便两极分化的明显了,柴鹿失势,与柴鹿但凡有点关系的都受了牵连。死的死,伤的伤,被贬的被贬,流放的流放。一时间原四皇子党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而那顾未时则是被圣上又疼又怜,一时间风头无限。可惜这顾未时是天生的白眼狼,被认回皇子后,根基刚稳,便一脚踹开了老皇帝自己登基。只可怜那被四殿下苦苦求不得的萧五姑娘,被迫嫁给狗皇帝做了贵妃。后来不知怎的惹了圣怒,一缕香魂终是付了三尺白绫。

      当年惊才绝艳的柴四殿下,就这么呆呆的坐在肮脏浑浊的天牢地板上,吃着牢吏吐出来的残羹剩饭,痴痴傻傻地看着牢狱的铁门,衣衫散乱头发打结,宛若疯人痴儿,一时间不知成了多少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后来呢,一把大火将顾府成了灰烬,烤熟了的地连荒草都生不得,徒留焦黑的断壁残垣。顾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全部斩首,血溅整个菜市场,京城水沟里的血整整一月都未排尽。

      再之后,萧府上下,除萧五姑娘进了宫成了贵妃,剩下一百多口人皆是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这些都是柴鹿在天牢里听说的。

      他缓缓爬起身,干涩的眼珠微微动了下,竟润不起来。干瘦苍白的手拿着石片,缓慢而又吃力的,在墙上划了一道长长的横杠。

      第两千八百九十五天。

      他的阿吟死了,顾家没了,萧家也没了。

      再后来呢,柴鹿有些记不清了。因为他疯了。

      柴鹿是生生冻死的。

      他十九岁被打入天牢,在天牢待了三年,被顾未时在皇宫囚禁了整整七年。

      整整十年时间,曾经出口成章的风流才子,变成了时哭时笑的疯傻痴儿。

      唯一残留的记忆,是那夜铺天盖地的大雪,纷纷扬扬席卷了整个天下。天是白的,地是白的,人也是白的,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冰冷而又寒寂。

      柴鹿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他忽然很想笑。

      ……终于死了啊。

      恍恍惚惚间,他似乎又看见了顾未时。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都说人死了眼前会快速放映过自己的一生。他的一生,竟都被顾未时贯穿了么?

      他忽然有些莫名的伤感与悲哀,没忍住叫了声:“……顾未时。”

      若要是以往,顾未时定会踢着他的腿弯,强迫他匍匐在地上。他会嘲弄似的踹着他,目光冷漠疏淡,上下打量欣赏着他的狼狈,唇角勾起一抹好似嘲讽的笑,讥刺道:“顾未时也是你能叫的?”

      柴鹿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算了,打就打吧,反正他都死了。

      他闭着眼等了好久,都没见顾未时动手。柴鹿大脑有些混沌,愣愣地。他迟疑地睁开眼,却看见顾未时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不耐道:“醒都醒了,还装什么睡?”

      柴鹿有些怔楞,他呆呆的,顾未时便已然一个脑嘣过来,语气之中难掩的嫌弃:“为了逃避课学,连冬天中暑这种话都说得出。我可爱的四殿下,你是傻吗?”

      柴鹿懵了,他呆呆地看了顾未时半晌,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子倏地睁大。

      ……他看得见他?!

      怎么可能……

      他不是死了吗……?!!!

      他亲眼见了的,灵魂从躯干里剥离,他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晚,蜷缩成了冰块,然后被野狗撕成了碎块,鲜血流了一地。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柴鹿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猛地抬头,却看到顾未时蹙着眉看他。

      柴鹿的身体忽然一瞬间剧烈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一瞬间笼罩着他。杂乱的记忆潮水一般疯狂涌来,肆无忌惮地叫嚣着,在他脑海里纵横决荡……柴鹿突然歇斯底里地抱头痉挛起来!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后果。他还记得,上一次他逃跑,顾未时硬生生折断了他一只腿。

      顾未时蹙眉,有些惊忧地看着他,他伸手摸了摸柴鹿的头。却在刚碰触的一刹那,柴鹿忽然猛地一个战栗,尖声哭喊着厉叫了起来:“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我不该逃跑,我不该不听话,我不该去看顾大!不要打我!我错了陛下不要打我!”

      柴鹿蜷缩在角落,整个身子都缩成了一团,浑身都在颤抖,甚至还有小小压抑着的抽泣声传来。

      顾未时吓了一跳,他一下子缩回了手,倒被柴鹿哭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有些茫茫然道:“殿下,不过说了你几句,不至于吧?”

      柴鹿还在哭,打着哭嗝的声音中,隐隐还有“不要打我”“陛下”等字眼传来。

      顾未时给吓着了,也不敢再碰柴鹿。他有些手足无措,慌乱之中他只好连声道:“你别哭了。《礼记》你不背就不背吧,我不告状了还不好吗?陛下又不会真打你。”

      ……礼记?

      少年楞楞的,青涩而满是泪痕的脸微微抬起,眸子微微有些失神。

      他不哭了。怔怔地看了顾未时半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好看的眸子倏地放大。

      他下意识地去掐自己胳膊。

      刚做完这个动作,他就后悔了。可胳膊上传来的异样,却又让他再一次睁大了眼。

      手指上没有阵阵的痛。他怔愣一下,低头看去,胳膊上已然出现了几个月牙形的红印,还隐隐渗出了血。

      柴鹿彻底呆了。

      他举起手,细细打量。白皙的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齐而圆润。

      ……指甲?

      柴鹿上辈子疯了,思维到最后彻底错乱,时不时的一清醒,也很快便被混乱的浊流吞噬了。

      他一发疯,记忆思维便如同汹涌的潮流。好的坏的一股脑全向脑袋涌来,头像爆炸了一样。痛苦的让人恨不得自戬。

      柴鹿受不了折磨,发疯的时候,两只胳膊被他掐的鲜血淋漓。顾未时不止一次喝令制止过他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然后顾未时怎么做的呢?

      哦对,他也不过是笑眯眯地举着他的手,细细端详着。然后拿着小钳子,将他的指甲,一枚枚,硬生生拔下。

      他捧着鲜血如注的他的手,十分开心甚至愉悦的,轻松道:“这下再也不用担心阿鹿不爱惜自己了呢。”

      柴鹿怔怔地看了自己的手半晌,顾未时却已然拉过他掐出血印的胳膊,有些惊怒地道:“你这是干什么?!”

      眼前蹙眉的这个青涩的顾未时,和他记忆中蹙眉但阴郁的顾未时重合。柴鹿不禁打了个哆嗦,一下子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有些茫茫然地环顾周围的环境。

      干净整洁的房间,却插满了各式各样不着格调的花,弄得有些不伦不类。丝绸的床褥上,别出格调的绣了只怪模怪样的蜈蚣,弄得华贵的房间平添一股中二之气。

      ……这是顾未时奏表未呈上之前,他还没有被揭穿身份之时,他住的饮溪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柴鹿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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