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元旦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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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夕，旧年最后一夜，雪大得像把整座京城都陷进雪海之中了。
胡崖在夜色暗沉下来之前，看了一眼窗外，处处都是白茫一片，简直像是那一年的雪山之景。
从两日之前，这座宅子内外就多了两倍的人手，虽然都穿着常服，但胡崖知道这些不是一般的保镖，应该全是军队里调来的特种兵，而且有几个……身上那种感觉，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屋外的雪下得静悄悄又软绵绵地，可随意瞧上一眼，又觉得这雪下得也过于张牙舞爪了。
刚过八点，蒋龙就带着人，把一楼的所有窗帘都给拉上了。
胡崖脚步顿了顿，但也没问什么，端着手上的餐盘继续往楼上走。
推门而入，床上乖乖睡着的人，很是听话地闭着眼，与他离开房间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将特意熬了鸡汤做好的面，放在靠近窗边的小圆桌上，胡崖回到床边，弯腰在值得奖励的人的额头上亲了亲，含着笑说：“起来吧，给你做好吃的了。”
莫名其妙闹了一下午，连晚饭都不愿吃的人，因为闻到了极其喜爱的鸡汤面的味道，在胡崖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躺不住了，但又因为没有得到许可，只能闭着眼继续躺着。
现在一听可以起来吃了，一个鱼跃就弹了起来，要不是胡崖闪得快，俩人非得撞个鼻青脸肿不可。
胡崖见他连鞋也不穿就冲了过去，不由失笑道：“慢点，没人跟你抢。”边说边替他拿了拖鞋过去。
坐下就准备埋头大口开吃的人，哪里还有耳朵来听他说话，呼噜噜地就是一大口，可以说是毫无形象了。
胡崖吓了一跳，忙过去握了他的手，一边伸手去试温度，一边说：“你不怕烫啊……”
话没说完，裴沁已仰起脸，皱着眉苦着脸，朝他伸出了被烫着的舌头。
胡崖噎住了，满脸都是无奈无语。愁死人了。
“你别动。”他拿了床头早就凉掉的水，让他满满地含了一口在嘴里。
等确定这傻东西烫到的地方有所消痛后，胡崖就让他坐着不动，然后一筷一筷捞着面，吹凉了再喂给他吃。
裴沁脸上的表情总是空白一片，一双眼也是空茫茫的，无情无绪，无感无觉，但此刻被人喂着鸡汤面，明显可以看出他是愉悦的。
胡崖喂完一口，低头看着他两只踩在自己脚面上的大脚，以及幅度不大，但一直晃个不停的两条腿，再抬头看他木着脸，却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心上涌上酸涩的同时，也满心都是柔情。
“不急，有很多呢，以后只要你想吃，我随时都可以煮给你吃。裴沁，不急，你慢慢来，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一直守着你。”
裴沁眼里依旧没有焦点，视线在胡崖的身上飘来飘去，似看非看。
胡崖已习惯了，早就不再急切和难过。
他慢慢给爱人用勺子喂着鸡汤，眉眼间全是温柔。
一碗分量十足的鸡汤面，被裴沁吃了个点滴不剩。
胡崖给他把唇角擦干净，笑着嘀咕：“你可真能吃，别人是吃一碗，你直接给我吃了一锅。咱们要是还在村里种地，我得种多少田，才能养得起你啊？”
他含笑垂眸，又低语道：“放心，不管你吃多少，我都养得起。”
低头正在收拾桌面的人，没有看到，眼前的人忽然聚拢了视线，且直直落在了他的脸上。
可等胡崖抬头时，裴沁的视线又瞬间发散了，像是有人透过那双眼睛一直在看他，但有另一股力量又一直在阻挡。
窗外的雪已经下得更大了，大得像直接在窗外拉了好几层白帘。
胡崖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的灯应该是全开了，但他再是仔细看，也什么都看不清。
他伸手去拉窗帘，刚拉上一半，身后就被贴上了。
“不是……我拉窗帘不是说要做……”胡崖没说完，自己脸上先烫了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破习惯？烦死了。
胡崖哄着人松开手，然后陪着一起看了会电视，觉得差不多该带着人消食了，就又牵着他的手在二楼的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走了十几圈，直走到俩人都微微出了汗。
回了房间，胡崖又给裴沁洗了澡，等把人哄上床，他就靠在床头陪着他。
裴沁一直没睡，但也没怎么动，这种时候他总是很听胡崖的话。
胡崖时不时俯身亲一亲他的额头，跟对待小嫣儿一个路数。
俩人就这么不说话，却又格外温存地待了一个小时。
“呯”一声闷响炸起，胡崖身子微微一颤，他凝视细听，知道那是有人在放烟花。
新年即将到来，哪怕是大雪天，也挡不住漫天放烟花的热闹。
接下来半个多小时，屋外的烟花声就没断过，但胡崖没有带着裴沁去窗边看，他甚至躺了下来，和裴沁面对面地望着彼此，两只手一直都拢在他耳朵上，似要替他挡去那些杂音。
直到外面的烟花暂歇，他才仰头在裴沁的唇上碰了一下，轻声笑道：“裴沁，新年快乐！过了今晚，我们就有好几十个年在一起过了。”
裴沁懵然不懂地盯着他看，看着看着就想凑过去压胡崖。
胡崖却用手贴住了他的脸，以额抵额，像催眠似地温声说道：“你好好睡，不要动，等我回来……我就奖励你，好不好？”
裴沁今天格外难安抚，以往除了做那种事时不听话外，平常的事一般只要说一遍就行了。
胡崖连着说了好几遍，也亲了好多遍，最后是用上了比较凶的语气，才把人给镇住了。
周围已经没有在放烟花的声音了，隐约听到的也是极为遥远的声响。
胡崖让裴沁闭上眼睛躺好，然后他起身先去窗边掀起一角看了看，雪还是那么大，能见度也更低了。
他关了最后的那盏小灯，摸黑换了身衣服，转身要出门时，没有回头也知道床上的人忽然坐了起来。
“裴沁，睡好……我很快就回来。”
身后的人自然不会回答他，胡崖暗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开门出去了。
一楼开着几盏壁灯，很是静谧。但仔细去看，就会发现每扇门窗的暗影之中，都站着一个人。
胡崖刚下楼，蒋龙就出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下来了？回楼上吧。”蒋龙不仅声音绷着，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胡崖淡淡一笑，说：“我还是头一次，被别人这么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着，就想下来看看热闹。”
蒋龙将他身上的衣服打量了一遍，没被他糊弄过去，反而眉间皱得更紧了。
“胡崖，该你打的仗已经打完了，现在你是英雄，理该被我们的国家好好保护着。”
胡崖胸口一震，直视眼前人的双眼里，蓦然泛起热意来。
他是……英雄吗？他怎么可能是英雄？他把他的队友留在了雪山上，整整五条命啊……明明还在他耳边一声声地喊他‘班长’，他抬头却只能看到那大片的鲜红……
他在冰天雪地里哭嚎、哀求、发疯，却一个都喊不醒了，他们都不理他了……
英雄？就因为他杀了祈方的三个儿子吗？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没能带回来的，已经一辈子都带不回来了。
“祈方来了吗？”胡崖压下所有情绪，平静地问。
蒋方抿了抿唇，沉了声回道：“来了。上星期西北军彻底端了莫桑家族，但是让祈方提前逃脱了。雪鹰大队全员出动，已经一路追到京城来了。”
胡崖眼睛一亮，声音都扬了起来：“他们……他们也来了？”
蒋龙点头，不由自主地带了些敬意说：“除了四队五队，一二三大队都来了，一队就守在咱们的园子里，二队跟着裴少将，三队在盯着作乱的那些人。”
西北军的特战队跑到京城来？这会不会太……嚣张了些？
“这样合规定吗？”他离开三年了，有些事的确不太清楚了。
蒋龙却格外豪气冲天地说：“甘北人能跑来京城，就是因为京城那几大搅屎棍家族，给他铺的路。谁不知道只有西北军的雪鹰大队，才能对付得了甘北人，这时候再不请他们来，难道还要等着那些王八蛋，把京城变成第二个甘北吗？”
胡崖很浅地笑了笑，又问：“现在什么情况？”
“不好说。整个京城都在龙虎斗，哪一方有胜算，没人敢随便说，但那些见不得人的阴私，谁也不想再带到新的一年里去。”
“如果成功了，是不是崇家和蒋家也能拉下马来？”
蒋龙肯定地点头：“裴家和姜家联手，办得就是他们。”
“姜家？姜贺？”
“对。听说，姜家老爷子原先想拖一拖，以求更稳妥的方法。结果甘北人差点把他的宝贝小儿子给弄死了，向来儒雅和善的姜家老爷子，当晚就摔了陪伴他多年的茶杯，跟裴将军拍着桌子说，一定要让他们见不到新年的太阳。”这段话很戏剧性，但是说出来是真他妈的爽。
“啊……裴沁常说，姜贺的爸爸是出了名的和善，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
蒋龙压着声说：“都坐到那么高的位置了，脾气好不好……也是对人对事吧。自己都舍不得打骂的小儿子，却让人给害了，怎么可能还和善得了？”
胡崖也是见过那位大人物好几次的，甚至有两回，还是那位姜爸爸亲自给他开的家门，一见他就笑得极为慈爱。而对没大没小的姜贺，这位父亲也的确是爱之极深。
一般的父母，要是天天面对那么作天作地的混小子，只怕擀面杖都打断好几根了。可姜父看着自家小儿时，目光中一直都是满含欣赏，无需言语就能明白父对子的爱重。
果然，对于小儿子，不管是裴家还是姜家，好像都格外偏爱，而被偏爱的人，也真的是有恃无恐。
嗯……对裴沁，他好像……也是这样……有恃无恐。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