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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胡崖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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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才短短几句话就已让他全身绵软,头脑发晕了。可他的精神很强悍,像支天拱地的铁塔钢桥,撑着他不许昏沉过去。
“夫人,裴沁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一辈子都会陪着他守着他。”勉力撑着说完这一句话,胡崖的额上已密布了一层细汗。
累吗?真累。疼吗?真疼。怕吗?真怕。
可他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因为有这个人在,所以这十年来,他从不怕累、不怕苦、不怕疼、也不怕死。
只要有裴沁在,他又什么都不怕。
萧洛音看着胡崖那白得跟纸快没啥区别的脸色,以及他硬撑着望着自己,说出那么坚定,但跟他本性明显不符的话来时,心疼得瞬间就落下了泪来。
她红着眼,含着泪,紧紧地握着胡崖的手,不住点头,不住哽咽道:“好孩子,阿姨相信你,阿姨也非常感谢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能原谅十年前的裴沁,也真的谢谢你能这么爱着我的儿子。”
萧洛音忍不住了,低下头捂着嘴呜咽不止。
昨天她听到裴沁被人掳走受伤时没哭,赶到医院等在手术室外,却久久得不到消息时,她也没哭,后来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时她依然没哭,睁眼到天亮焦虑着儿子的去留时,她还是没哭。
可看着胡崖,这个十年前就让她满心疼惜的别人家孩子,听着他那么清楚,丝毫不遮不掩地承认着对裴沁的爱时,她真的没法忍住了。
为什么,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不能苦尽甘来呢?
胡崖见她哭得难以自抑,又惊又慌,既担心裴沁发生了不好的事,又忧心眼前这位母亲的痛苦。
他大着胆子,用所剩不多的力气,也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萧洛音感受到了,抬起泪眼,满目都是浓郁的复杂情感。
她挺后悔的,如果十年前,能更好地把这个孩子护在裴家的羽翼之下,会不会就能让这俩人,有更多更好的时光了?
她努力收拾起差点崩溃的情绪,伸手擦去他额上的汗,又像那最是温柔的母亲,哄着她最是疼爱的孩子那样,轻轻缓缓地抚着他的额头和乌发,慢声低语道:“不急,有妈妈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孩子,你太累了,先好好睡吧,等睡醒了,这个世界或许也变得更好了……”
胡崖真的撑不住了,但他不是被阴冷的噩梦给拖进深渊的,也不是被烈焰焚身困在梦境之中无力反抗,而是被绵云被暖流被母亲的摇篮曲,轻柔地密实地无比安心地哄睡的……
嗯,裴沁会没事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妈妈……妈妈啊,有妈妈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妈……妈,我想你了,我好想你啊……
萧洛音看着胡崖终于沉沉睡了过去,轻轻地将他眼角快要滑落的泪珠拭去,满怀柔情,也满腔涩痛地轻语:“别怕,孩子,你有家了,以后……我一定会替裴沁照顾好你的。”
守了胡崖半个小时,确定他不会再硬撑着醒来后,萧洛音才起身离开了病房。
直上三层楼后的一间特殊病房里,裴枢形容狼狈地看着自家小弟,再一次被六个身强体壮的特种兵死死压住,然后发乱衣歪的医生,一脸惊惶,抖着手臂,硬着头皮扑上去,逮住机会就将针剂给扎了进去。
一针下去,被压着的人还在挣扎,丝毫没有起作用。
医生看向裴枢,后者拧着眉,咬着牙又点了点头。
又一针被推了进去,可效果还是不明显。
医生满头都是冷汗,干巴着嗓子说:“这是用量上限了……”
裴枢脸全僵了,他屏着呼吸走近一步,入目却是一双全然没有人类情感,瞳仁泛着隐隐金色,瞳孔更是诡异地呈竖状的眼睛。
那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瞳,更像是兽类的瞳眸。
那六个兵个个全身肌肉爆起,脸上身上都是热汗,按着人压着人的双臂,因为接近力竭而不住颤着。
裴枢攥紧了拳,沉声下令道:“再打一针。”
医生欲言又止,可他想劝的声音还没发出,一个特种兵已被一脚给踹开了。他猛然惊起,立马不管不顾地又一针扎了下去。
足足过了五分钟,药效才发作。
等到确定被按压着的人不再动弹了,那六个兵才敢慢慢松开手,然后扶墙的扶墙,坐地的坐地,全都淌着汗大口喘着气。
裴枢忽然就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了出去。
门一开,他就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背靠着门边的墙上,微仰着头正在出神。
母子俩默然无语片刻,裴枢最先忍不住,颤着声低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萧洛音脸上的神情是一片空白,隔了一会,才轻声回道:“族里的长辈说,这是咱们萧家的诅咒,只要发作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国外的专家说,这是一种疾病,叫人格障碍,治好的可能性也很小。”
裴枢看着母亲,近乎带了哀求地说:“妈,沁哥儿……我们总得救他啊,我们必须得救他啊,他才二十七岁,连三十都没到呢。”
萧洛音静静地淌下眼泪,但她像是不知道自己哭了一般,依旧平静地说:“二十七啊,离三十还差了三年……萧家的诅咒还真是灵验,据说得这病的萧家人,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十岁。”
裴枢一脸惊骇,张了张嘴,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萧洛音低下头,慢慢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然后重新站直了身说道:“今天就送裴沁去国外,萧家的老人都在那里,他们得了我们裴家那么多年的庇护,是时候作出回报了。”
“好,我立刻让人去安排,尽量中午就送您和沁哥儿上飞机。”
“不,先把裴沁送过去,我再在这边待上几天。”
“为什么?”
“胡崖还在病床上呢,我得把他安排好了,才能安心去陪你弟弟。”
萧洛音抬头看自己的长子,目光清亮又坚定道:“小枢,胡崖是你弟弟的爱人,是他的命,如果有人还要害他,我希望……你能一枪一个给我崩了。放心,罪我去顶,牢也我去坐,吃枪子也没关系,可全京城的人,必须清清楚楚地知道,咱们裴家的人,谁也碰不得。”
裴枢悚然,望着母亲的双眼直得弯都弯不了了。
他那最是温柔贤淑的母亲啊……自小到大,何时见过她这般杀气腾腾的模样?
果真是……得先有其母,才有那其子啊。
原来他那讨债弟弟,不仅是长得最像母亲,那性子也是一模一样啊。
胡崖再次醒来后,已是过了两日了。
一睁眼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萧洛音,那一刻,他真心觉得,能活着真好啊。
萧洛音亲力亲为地照顾着他,让胡崖满心都是感激和无措。
不过,当他细细看她时,莫名觉得这位母亲,竟似比上一次要苍老了一些。因为,他明明记得两天之前,她满头都是又黑又亮的乌发,可今天,她的头发里却像是夹了不少银丝。
“阿……阿姨,裴沁现在怎么样了?”
萧洛音放下手里的粥碗,微微笑着给他擦了擦嘴角,敛目一秒后,说:“你听过萧振吗?”
胡崖点头:“我军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战斗英雄,以一己之力拦住了敌军的追击,为大部队后撤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是我的曾祖父,不过,我相信他不会喜欢用‘一己之力’,来定性那次战役的胜利。如果他活着,他一定会说,那是他和他的三十个战友,一起奋战而来的。”
胡崖慌了慌,立刻点头说:“是我说错了……”
萧洛音轻轻笑道:“大家都这么说,没关系。我曾祖父的确是个英雄,他也的确是血战到底的最后一个兵。你知道,那一次他一个人杀了多少敌人吗?”
“八十多个敌人,身中二十多枪和五把刺刀,临死之时手里还掐着一个敌人。”只要当过兵,就没人会不知道萧振和他的英勇事迹。
“是啊,厉害得都不像人了,对吗?”
胡崖愣了愣,这话如果不是萧家的后人说的,他都觉得是种冒犯了。
英雄就是英雄,不管是过度神化,还是去人性化,在他看来都是一种抹黑。
“那一天晚上,你看过裴沁对付甘北人的样子后,有什么想法吗?”
胡崖心里开始发慌了,他看着萧洛音,问的小心翼翼:“阿姨,您告诉我吧,我说过了,不管裴沁变成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的。”
变,好一个变字,这孩子真敏锐也真聪明。
萧洛音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微微带着笑,可眼里全是哀伤。
“萧家在历史上还有一个比我曾祖父更有名的人物,那就是一千四百多年前的屠城杀神文晋,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胡崖点头,惶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文晋是那个时代的战神,一生从无败绩,可就因为他最后一次战役的血腥手段,而让后世抹去了他全部的功勋,所有的史书对他的功劳潦草一笔带过,但对他的屠城之举则大写特写。后来,他的后人承受不了这样的口诛笔伐,就改文为萧,彻底隐去了文晋的存在。
“可是,姓氏能隐,已烙印在萧家子孙身上的诅咒,却是怎么也消除不去了。到目前为止,这种被萧家人称为‘转世畜生道’的诅咒,已经让近二百多位萧家子孙,在失去神智后发狂至死。”
萧洛音顿了顿,补上一句:“只要发病,无药可救,至死方休,从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