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秒爱上你》刻香

3、第三章 过分的是你

　　我……”这句话堵的柏川是一个字不敢再说。

　　“你什么你？”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写。”柏川接受现实般，垂头丧气地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

　　迎面对上一堵墙，出于刚刚踩人鞋的歉意，柏川强挤出一副笑容，对着这堵墙客气地说道:“学霸，麻烦让让。”

　　看着柏川离开教室，张云波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教尺，转而笑脸相迎地看着何叶七，
　　“叶七啊，老师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呢，你妈妈之前确实联系过我，我看你并不排斥，就没有撤你的职，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对面冷若冰霜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何叶七压着嗓子说道:“张老师，您撤我的职吧。”

　　眼眸低垂，表情有些落寞。

　　张云波知道他其实不想被撤职，何叶七的事迹之前他高一的班主任王老师在办公室说起过，
　　孩子成绩是优秀，但是却被当做一个提线木偶任由家长控制，不允许跟同学玩耍，说是耽误学习，放学必须立马回家！饮食严格控制，不允许吃任何垃圾食品！说是特地打听过第三中学的食堂后，才选的这所学校。

　　张云波是挺同情这个孩子的，当初决定让他做班长，一是因为成绩优秀，二是当班长可以有机会跟班上同学多交流。

　　高一下学期末临时安排了一些学生兼职，暑假补课期间才正式任命班干部，只是他妈妈第二个星期就找他要求撤职！说是当班长耽误他学习，每天晚上比平时晚二十分钟才能做完作业！

　　要说耽误学习，张云波觉得不至于，班长主要就是上下课喊起立，偶尔有活动需要班长传话、组织，但至少开学这几天，何叶七好像只做了喊起立和新学期搬书事宜。
　　哦，还有周一下午的班会，他去开过一次全校班长集体会议，主要讲学生会查各个班的卫生、文明礼仪、仪容仪表等标准要求。但是与此同时，班上的同学也并没有在学习，都在忙着大扫除。

　　所以，他也不知道每天“晚二十分钟”完成作业的结论从何得来。

　　张云波还跟办公室其他老师说起过，尤其何叶七之前的班主任王老师，苦口婆心地劝说:
　　“张老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摊上这么个家长，何叶七不会反抗，我们更是什么都帮不了，你别最后把自己搞的一身污泥。”

　　“我不会撤你的职，你妈妈如果想去投诉，校长办公室、教育局，我随时等着。”

　　张云波坚定地语气让何叶七忍不住抬眸对上张云波的视线。

　　张云波轻扯嘴角，继续说道:“何叶七，我女儿现在读初二，她时常教训我这个老爸，说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祖国未来的花朵，是要体验肆意生长的人生的，怎么可能允许旁人按照他的喜好修剪自己？我说你要是长歪了怎么办？她说悬崖峭壁、阴沟暗槽里都能长出植物出来，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在恶劣的环境下可以长出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聪明人自然听得懂张云波话里的意思，何叶七低头回想了一番，他反抗过吗？

　　好像没有，这么多年好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只是今天，妈妈叶芝文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让他难堪，那种好似积怨已久的情绪才终于在体内蔓延开来。

　　那个叫柏川的，他注意过，周围总是围着一堆人，每天课间嘻嘻哈哈的和男同学打闹，他坐第四排也能听到后面的动静；体育课上的阳光少年，肆意挥洒着汗水；课堂上轻松闲逸的放肆大笑；同老师交友式的沟通……通通是他所羡慕的。

　　张云波接下来的一段话，让何叶七回了神，“老师没有别的意思，你如果真的想当这个班长，就凭本事说服家长，说说你们这都是十七八岁的大人了，可以自己做主一些事情。”

　　何叶七点点头，

　　“行了，还有两分钟上课了，先回教室吧，今天你还是班长，一切正常进行，不要因为这个事影响上课，知道吗？”

　　何叶七再次点头，

　　“那行吧，回去准备一下。”

　　何叶七低沉着声音说道:“嗯，张老师再见。”

　　少年拖着毫无生气的步伐离开了老师办公室。

　　对面隔壁班生物老师朱韵探过脑袋同张云波交谈:“张老师，何叶七妈妈又来学校啦？”

　　张云波喝口茶以后，点了点头，朱韵一脸不理解，
　　“张老师，您还多管这闲事干嘛？我看他妈妈是真有可能做出投诉你的事儿。”

　　张云波笑笑，
　　“说到底这也不是大事，她真要把这事儿闹大，难堪的是何叶七，何叶七如果不想局面失控，他就得学着处理，我呀，是不忍心看着好好一个孩子毁在父母的手里。”

　　朱韵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还真是第一次见这种家长。”

　　上课铃响了，两人结束对话，朱韵收拾东西，
　　“张老师，我去上课了哈。”

　　张云波笑着点点头，随后，坐正身体，找出上周的周考成绩，狠狠地皱了皱眉！

　　这个柏川！单看各科成绩，与第一名的何叶七相比，差不了几分，唯独这个英语！

　　120分的卷子，何叶七108分！他48分！因为这个英语成绩，他还找过他父母两次，结果好像他是那个着急的宦官！

　　两口子笑呵呵的表示:“张老师，我们对他要求不高，别让他有压力，他就是考零分，考不上大学，我们也养得起他！”

　　第一次见他父母，以为柏川是他们生的老二，可能老大养成了老二就无所谓了，一打听才知道两人备孕十六年！四十二岁才当上父母。

　　可能求子之路艰辛，觉得弥足珍贵吧，所以，对儿子格外宽松，也养成了柏川阳光开朗的性格。

　　但这是什么话？他考零分无所谓，他张云波有所谓啊！拉了班级平均分，他的奖金大打折扣啊！

　　当然，为人师表钱财是小事！

　　不不不！不是小事！要不他起早贪黑的忙活这群孩子图什么呢？

　　张云波盯着排名表一上一下的名字起了心思:救救孩子吧。

　　何叶七回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纷纷停住嘴巴，偶尔有人偷看何叶七，唯独教室后排不受任何影响，该打打，该闹闹。

　　何叶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拿出下节课要上的英语书。

　　上课铃响，英语老师周水波带着教材走进教室，何叶七率先起身，“Stand up！”

　　又是一阵吱吱啦啦的椅子拖地声，周水波瞪着一双金鱼眼说道:“Good morning everyone！”

　　“Good morning Mr.Zhou。”

　　“OK.sit down.please.”周水波打开书页，
　　“Please open the book to page 17。”

　　课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反正柏川啥也听不懂。

　　“OK.I will find someone to answer this question.”

　　“柏川。”

　　这句他听懂了！柏川的脑子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艹！今天命中率也太高了些！

　　柏川慢吞吞地站起身，向左瞟着寻求帮助。

　　纪卓然给他指了指答案，柏川回眸看着书上那题，蹩脚地说着:“I think this question should choose C.”

　　周水波:“Ok.yes.please explain the reason.”

　　柏川:“额，I……I think C looks like.”

　　底下哄堂大笑。

　　周水波无奈地摇摇头，示意他坐下。讲课继续……

　　周水波除了英语语法中文教学，其他全英文教学，还要求学生必须英文回答问题！说是在特定语言环境下，英语进步的更快！

　　柏川心想:他要是只学英语这一门，他也能学好！关键是九门啊！他哪有空细琢磨？

　　柏川瞄了一眼何叶七，这回没偷看，也是，遇到那么个事儿，哪还有心思关注别人？

　　柏川抓心挠肝地听完了一节课。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柏川带着八百字检讨来到办公室找张云波。

　　张云波大致看了一眼，检讨这东西，也就做做样子，抛开英语成绩，他还是很喜欢柏川这个孩子的，皮是皮了些，但不是那种问题学生的皮，模样帅气，但是没有早恋，这在一众帅气学生中还真是一股清流。

　　高一在各科老师风评下，都收获不错的夸赞，当然，除了英语。

　　张云波点点头，抬头看看面前这个毫无心机的大男孩儿，更加印证了心里的那个想法，不自觉露出欣赏完美猎物的表情。

　　柏川被他看的心里一阵发毛，脖子往后缩了缩，微微皱起眉毛，不停地眨动无辜的眼神。
　　张云波收起情绪，轻飘飘地说了句:“行了，回去吧。”

　　“哦。”柏川头也不回的快速逃离了。

　　九点十分，高二晚自习下课铃响，班上同学回宿舍的回宿舍，出校门的出校门。

　　柏川上了个厕所，骑车出校门的时候，发现何叶七上了一辆奔驰轿车，柏川不由得“啧”了一声，
　　“家境挺好，居然还能活成这样？”柏川嘴里碎碎念，

　　然后骑上车，往家的方向走。

　　昏暗的奔驰车后座，何叶七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等红绿灯的功夫，他看到非机动车道停住等待的柏川。

　　微黄的路灯照亮了周遭的一切，彼时万物鎏金，也映照出少年优秀的面额轮廓，头顶蓬松染黄的发丝，在夜风吹拂下，不时透露出绒光的效果。

　　如果说路灯下的人影充斥着孤独，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脸上从来看不见愁容？也可以和任何一个同学尽情地交谈？

　　绿灯亮起，奔驰车快速前行，

　　少年蹬了脚踏，微风吹起发梢，少年洋溢着笑容，眼里盛满了光，如亿万星辰，勾人魂魄。

　　何叶七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何叶七微微回头，右手抱臂，想起了今天上午在办公室与他的轻微碰撞。

　　少年弯着眉眼与老师交谈的情形如同放映机摆在面前，剧情历历在目。

　　何叶七原本站在他的背后，看着他与老师侃侃而谈的样子忍不住想看清少年的面容，于是稍稍侧移，看到了侧脸。

　　一抹阳光穿过窗户打在少年的身上，纯白的校服衬衫反射出耀眼的柔光，搭配少年清秀的脸庞、洁白的皮肤，何叶七感觉自己瞧见了天使。

　　剧情还在放映，前面开车的叶芝文此时开口说话了，“叶七，张老师撤了你班长的职位了吧？”

　　何叶七收回思绪，握紧了拳头，沉声说道:“没有。”

　　“没有？这个张老师！真是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何叶七提高几个分贝说着。

　　叶芝文明显愣了一下，借着微弱的路灯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儿子，怎么回事？一向乖巧的儿子，此刻竟然透露出厌恶和不耐烦的样子。

　　叶芝文火气一下上来了，指责道:“我哪儿过分啦？妈妈不让你当班长还不是为你好？你看你自从当了……”

　　“哪儿过分？你当着全班的面下命令式的告诉大家这件事，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叶芝文匆匆瞄一眼后视镜里愤怒的人，有些心虚地解释道:“妈妈今天这不是有事着急走吗？才出此下策，以后不会了。”

　　又瞄了一眼，看着后面稍微冷静下来的儿子，接着说道，
　　“但是这个班长你还是不能当，你们老师不同意，我会去校长办公室投诉！”

　　“你要投诉，我就退学。”何叶七冷静地说出这句话，

　　前面的叶芝文显然没有预料到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一阵慌乱，不解地问:“叶七，这个班长有什么好当的？耽误你学习的时间啊！”

　　“我被撤职，同学们会怎么看我？一个学生家长竟把手伸到教室里管起老师的决定？你让我在班级怎么面对同学？”何叶七坐直身体，右手狠狠地抓紧车门，试图保全体面。

　　“你的任务是学习，你管同学的反应做什么？再有两年都毕业了，等你上了大学，你想跟谁交朋友妈妈都不管你。”觉得话说的有些不妥，叶芝文补充说道:“但是妈妈要先帮你把把关。”

　　何叶七绝望地闭上眼睛，倚着椅背，回想着近18年的人生，他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一个决定，大到择校、选文理科，小到吃什么穿什么，自己通通没有话语权。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课堂上发生的事情，他也想这辈子就这么过去吧。

　　因为发生了，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一触即发，他好像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初二的女生可以尽情地做自己，他都高二了，还一直笼罩在父母的控制下。

　　柏川的人生模式自己可能没办法体验，但至少，让自己的身边有一个人也好啊……

　　如果被撤职，他敢肯定，以后班上不会有人敢靠近他一步，虽然现在也没什么人靠近。

　　何叶七下了最后通牒，“我不会撤职，你要投诉，我一定退学。”

　　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如十四根银针停在叶芝文眼前，容不得她说半个“不”字。

　　何叶七从来没在自己面前如此反驳过，如果真的硬来，保不齐他说到做到。

　　思虑片刻，叶芝文妥协了，

　　“好好好，你要当就当吧，但是不能影响学习，如果考试退步了，立马撤职！可以吧？”

　　何叶七没说话，叶芝文透过车内后视镜又瞄了一眼，他靠着椅背，昏暗的车厢看不清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