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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日依山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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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死的哀荣,有人生的热烈。还是同一群人,白天参加葬礼,晚上参加婚礼。
最热闹的商业街口,红绿灯上方大荧幕实时放送。女记者堪堪站住一个边角,架不住安保粗鲁野蛮,显些跌出镜头,下一瞬信号中断。
不妨碍有名媛现场直播:谁和谁撞了同款,谁在巴黎秀场订了高定,谁的现任又是谁的前任,谁前几天刚扯了头花今天又塑料姐妹花......
人群来往,人心散漫,经济放缓,看不见政策变动。纸醉金迷的人还沉迷灯红酒绿,私底下的臭皮囊就快绷不住哭爹喊娘。
阿森锁了屏,孝定先他一步下车。安保伸手拦人,他按下车窗,哎哎两声。
“四哥你不行啊。”
“是不行了,”孝定把阿森的头推了回去,“航城早就换天了。”
航城四大豪门的顾家要嫁女,红毯铺了半条街,豪车停了半条街,顾家外号顾半街,如今终于知道名头怎么来的。
从口入,大红灯笼高高挂,初极狭,才通人,檐下铺撒大红布幔和喜字。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波光粼粼人影憧憧,偶尔亮光一闪,池塘里鲤鱼荡起水花,还有老王八,沿着长满苔藓的雨花石滑入水底。
顾家的吵吵闹闹本惊扰不到后院,顾幼颐一路小跑,对着绞杀互咬的牌桌大喊:关四回来了!
麻将桌上杀心正旺,荣玉秾双眉皱起,宋奚闻叼烟的头侧了一寸,顾念廷怪罪出声。
顾幼颐左右看看,赶紧拿起火柴凑过去。
纸糊的盒面贴了红双喜,明天办婚礼,顾家要求一切遵照传统。宋奚闻看顾幼颐不甚熟练的动作,取下烟,叫他换Trine过来。
Trine穿着低胸红裙,被名媛打发到角落合影,突然被顾少从人堆里扒拉出来,引起一阵窸窣。
孝定到了,和顾幼颐打了个照面。
“还以为那帮扑街唬我,还真是四哥,你回来怎么一声不响?”
扎堆的名媛左顾右视,谁啊?到底是谁啊?顾幼颐好像一只狗啊!孝定就站在外面,月明如昼下一览无余,嘈杂撼动不了他,深沉探究不动他。
阿森藏在□□/镜后的眼睛翻了翻,“你说谁是扑街仔?”
“???你什么意思?”
“我有什么意思?顾少这么激动做什么?”
孝定先走一步,顾幼颐赶紧追上,还不忘回头对阿森比比划划。
阿森嗤之以鼻,低头点烟,眼角瞟到顾晚星。她赶走了聚堆的名媛,视线追着早已不见的身影,若有所思。
宋奚闻已经招手,孝定的目光定了定,又转回视线,对顾幼颐笑了笑。
“刚看到有人喝白酒,你帮我拿一瓶?”
“行,四哥,好久不见了,今晚你不能早退。”
“行行,快去。”
麻将正好凑齐一桌,Trine问打广东牌台湾牌还是北京牌,孝定好脾气笑笑,你们打什么?
能打什么?瞎玩乱玩。
他抬眼看Trine:“那就瞎玩乱玩。”
宋奚闻和他年纪相仿,但按辈分他得叫闻叔。戴眼镜的是这次婚礼女方的大伯顾念廷,也是顾幼颐的父亲。荣玉秾在美利坚待久了,中文说的马马虎虎,麻将术语却极为利索。
顾念廷先开口:“幼颐那小子二十几岁了还是个冒失鬼。”
“说关家来人了,还以为老不死的回魂了。”
荣玉秾这句比顾幼颐还要冒失,但没人指责,孝定更是笑了。
“多谢三爷参加葬礼。”
荣玉秾不以为意,往桌面扔了张牌,宋奚闻说碰!一手拿牌,嘴上的烟颤了两下。
Trine诶呀一声,这才擦上火柴递过去。
宋奚闻看了她一眼,拿下烟。
“你怎么穿成这样?”他又看向孝定,“这是Trine,之前做你爸爸护士来着。”
Trine瞥眼孝定,关家人她也见过不少,比如想方设法刷存在感的关孝泳,而这位,她连听关正庸提都没提过。
“关生走了,我这是冲喜。”
宋奚闻皱了下眉,正好菲佣把白酒送来,顺便把Trine一起带走。
顾念廷打圆场。
“这种胭脂俗粉,不至于。”
荣玉秾嗤了一声,打牌时都用了力道。
“这种俗物他挑什么?干也不用看脸。”
孝定一味好脾气,一句话也无,宋奚闻掏出火机递给他。
“我不用。”
荣玉秾顿感不快,一脚踢了桌子,牌打乱了。
“正好孝定来,还没换庄。”
顾念廷半说半拽荣玉秾起身,众人勉强换了座位。
这次孝定成了荣玉秾下家,拆了两次牌喂他,荣玉秾打的爽了,说话也好听了不少。
“你回来干什么?”
“回来让你胡牌啊。”
“演都不演了?好歹装一下。”
顾念廷打趣,横插一杠,强吃了牌。
荣玉秾瞪他一眼,顾念廷讪讪住嘴。宋奚闻摸牌,手指摩挲了半晌。
“你爸爸把钱都留给女人了,我们也劝过。那个Trine,把你爸哄得开心,也就是无聊解闷子。”
八卦周刊论坛早有披露,关正庸从荣家小姐的跑腿到被荣家大少赏识,荣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担着狼心狗肺的骂名,都是成就关正庸上位的手段。荣玉秾看不起他,连损带骂,那是老主家,一辈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他现在死了,尸骨未寒也无妨,关家正值分崩离析,要它命咬它一口分一杯羹的,如顾念廷所言:装都不装了。
落井下石常有,雪中送炭不易。宋家看在荣家的面子上,不会把话说的难听,宋奚闻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孝定拧开白酒瓶盖,菲佣没拿杯子,他直接对瓶喝了口,然后一倾瓶子,酒液倒了一地。
顾念廷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觑眼宋奚闻,见他只是停了下手,然后继续摸牌打牌。
荣玉秾讽笑,饶有兴味地支起下颌,活人不能因为死人不吃饭。
晚风徐来,醇香的酒气萦绕鼻端。饿了,一天了,就中午在关家吃了点白席。
“打边炉?”
顾念廷问着,已经叫人准备了。
牌桌撤下,换上火炭泥炉,还有食材碗筷,之前遗忘的杯子也拿了四只。
荣玉秾第一个动筷,掀开一只鸟贝,他点头,又夹了各种海鲜到孝定碗里。罕见的,会关心起人了。
“最早我姐去酒楼吃蟹子,剩下那些腿啊钳啊都打包给他,后来我大哥吃这个鲜那个生鱼片,都会给他单独立个桌。”
孝定面色平和地起身,朝门口的墙边放下碗。
宋奚闻和顾念廷放下筷子,一个掩下双目,一个面色铁青。
荣玉秾注意到两人动作,面上当没看见,也不顾忌,继续夹菜。
“你回来干什么?”
“让你赢牌啊。”
宋家想和荣家平起平坐,三对一听牌,终止荣家的牌运。新人不稳定但有孝心,关孝定拆了搭子连喂好牌,荣玉秾很满意他的态度。
“荣家在国内就剩那么一间老宅,今天办这个展明天办那个会,我呢就收点租金。”
“国人还是讲究落叶归根,乡音难改鬓毛衰。”
阿森来接他了,罕见的一脸严肃,喜欢戴的□□/镜也收了起来。
穿过庭院,几间高楼还亮着灯,黑衣保镖站在四周目光戒备。顾幼颐站在二楼,目送那辆银灰色跑车擦出一道亮光,疾驰而去。
阿森从后视镜移开目光,油门也跟着松懈了下来。
“跟一群倚老卖老的说话,你连饭都没吃好吧?”
孝定记得自己去美国前阿森还只是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半大小子,几年不见说话全然没有顾忌,刚才顾幼颐似乎也有些怕他。
关正庸死了,荣家和宋家都想拉拢他,今晚一出鸿门宴,他不过是配合演出,还不想亮明牌。
阿森看他不说话,自作主张,打转方向盘,往陌生街道开去。
“说好了要好好玩玩,四哥今晚跟我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