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村》TT猫

5、火车 养崽崽第5

　　夜里下了一场暴雨，早上推开窗户，空气就很凉爽。

　　优格扒在窗户边，看湿漉漉的地面，上面黏着翠绿色的树叶和几片玫红色的花瓣。

　　“优格，早上这么凉，不穿鞋子袜子，感冒了是你要吃药打针，不是别人。”

　　优格的爸爸之一，伊森先生，有点严肃地说。与严肃的面容不同的是，他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儿童袜子，把小朋友半揽在怀里，温柔给他穿上。

　　“爸爸，”优格动了动脚趾头，“今天、我想问今天会不会下雨？”

　　小朋友眼里都是担心。

　　今天是去山那边的村子的日子，也是吃据说很好吃的冰淇淋的日子，但如果下雨，冰淇淋就吃不到了。

　　伊森先生默默看了看怀里的小崽崽，这是只吃了冰淇淋肚子痛，都能一边哭一边吃的狠崽，让人很不放心他去那个据说有很好吃的冰淇淋的村子。

　　但他还有编辑的工作，爱人最近也在疯狂赶稿，能赶在截止日前交上杂志社要的稿件就是万幸，实在没有家长能陪着他出门。

　　“天气预报是晴天。”伊森说，“要听话，不要乱跑。”他嘱咐道。

　　“好——”优格看起来乖乖的，黑色的眼睛瞅着爸爸，很诚实传递着“不想下雨、想吃冰淇淋，想去那个村子、想吃冰淇淋”的期望。

　　伊森：“……”

　　算了。让他去玩吧。

　　伊森先生给优格换上透气的短袖小帽衫，正在穿短裤时，家里的门铃就响了。优格立刻就要跑去开门，伊森先生拦腰抱起这只崽，把裤子给他穿好，然后拎去门口——

　　“早上好，伊森先生。”

　　门开了，阳光洒进玄关，延伸到后边的走廊，形成几何形的夹角。

　　门外站着穿着短袖T恤的西格，夏天清晨阳光下的蓝眼睛亮莹莹的，这过了半个夏天，小绅士的皮肤也晒黑了一些，显得人更精神了。

　　西格身边站了个高个儿的，胖硕的中年女士，穿着牧场主常穿的花格裙子，笑得一团和气。

　　“早上好，伊森。”女士说。

　　“早上好。”伊森先生拍了拍西格的肩膀，又与女士握了下手，“昨晚下了雨，今天阳光更好了。”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细心给优格戴上草帽，又给他背上小书包，里头是优格的小水壶、帕子、纸巾和几个小橘子，“今天要麻烦你们照顾优格了，谢谢。”

　　“优格很乖，别担心，伊森。而且也不麻烦，正好我要去泉水镇一趟。”

　　瑞贝拉女士在青色村经营了一个牧场，已经很多年了，里头养了不少奶牛，但很可惜，牛奶的品质还有待提升。这次过去泉水镇，是听说有新的草料研究了出来，能够更好补充奶牛的营养。

　　大人们社交的时候，优格也和西格乖乖问了好。西格拎了下优格的背包，确定不重，便同意小朋友继续背着。而优格立刻拉开包包拉链，献宝似的给西格掏了个小橘子出来。

　　“甜甜的。”优格说。

　　小橘子黄澄澄的，里面果肉皮薄馅多，还没有籽籽，深受村民们喜爱，也是孩子们的零嘴之一。

　　西格剥开后，非常自然往小朋友嘴里塞了一瓣，然后一个小橘子两人分吃掉，一边等着大人们寒暄结束。

　　去往泉水镇的火车大概七点半到达青色村站台，七点五十发车。伊森先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轻轻拍了下优格的后背，便与他们告别了。

　　“我晚上带他们回来。”瑞贝拉女士高声说，话音没落就已经走过了拐角。小朋友们跟在后头跑。

　　“再见，伊森先生，我会按时把优格送回来的。”

　　“爸爸再见！”

　　优格家在一个小山坡上，要拐几个弯才到村里的砖石路上。

　　伊森站在门口，看他们上了马车，在浓绿树荫掩映下走远了，才关门回屋。

　　——还有个该被教训的人通宵了一整晚，需要人照顾。得给他喝口热汤，再哄这个写哭了的作家去睡一觉。

　　清晨的空气凉悠悠的，优格被抱上马车，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还有点鸡皮疙瘩。但小朋友已经兴奋起来了，出远门玩乐和前方有好吃的这两件事就像吊在驴前头的胡萝卜，吸引着小朋友。

　　“西斯先生又去沼泽地了，”瑞贝拉夫人一边驾车一边跟西格聊天，“我早提醒过他，不要总去那块儿，他还是去了，昨天摔了一跤，这下好了，哪儿也去不得了。”

　　“嗯，妈妈说，没伤到骨头，但脚踝扭伤了，西斯先生得有一个月不能上山。”西格说。

　　“妮妮娅还是太温柔了。要是我啊，就该发火，听说那家伙嚷嚷着让妮妮娅给他个结实的拐棍，他好能继续上山采集草药。”

　　“哈哈，大概是为了新书吧，西斯先生希望多一些标本的照片。”

　　“那就让他瘸着腿去吧！要真的有这么结实的不会上山摔跤的拐棍，就该给他来上一下子，他就能安分下来好好养伤了。”

　　马车咕噜咕噜向前，栗色的马驹精神抖擞，马的主人也同样很精神。砖路两旁是砖红色屋顶的房子，阳台上都装饰着鲜花。从开满了紫色小花的灌木丛和砖红色屋顶往远处看，是起伏平缓的原野，更远处，是铁灰色山顶和青濛濛的山脉，空气中弥漫着清凉的气息和土壤草叶的芳香。

　　马车沿着湿漉漉的砖石路一路向前，穿过早晨清寂的广场，咕噜噜压过小石子和枯枝落叶。在浅淡的雾气里，爬上了前往站台的坡道。

　　村子外苹果树的香气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优格被抱下来时，能瞧见北方村镇中心扁平的屋顶，三个谷仓和大片草地山坡——刚刚瑞贝拉女士介绍了一下，那是她放牧的地方。而她住的房子也在那里，是一幢生满了浅褐色青苔的农庄，视野开阔，风景宜人，既生机勃勃又荒凉，因为离村子远了些，没什么人气。

　　火车站月台很小，打扫的很干净，灰白的墙壁上挂着块木板，上面刻着火车发车的时刻，还用墨水把刻痕涂黑了，只不过很多年过去，墨水也有些褪色。

　　月台边上还有一个立式钟表，表盘上蒙了一层浅灰，分针滴滴答答走着。

　　“还有几分钟应该就来了，”瑞贝拉女士说，她已经把马拴在了底下的小树上，那里还摆放着马的食槽和水槽，等他们傍晚回来，就可以再乘着马车回去，“时间正正好。”她快活地说。

　　优格哒哒哒跑了一圈，西格跟在旁边，以防他掉下去。

　　月台下裸露着的地面只生长着少许杂草，卧于其上的铁轨经过岁月的磨砺，散发着悠久而深沉的气息。优格很喜欢，他喜欢所有带着磨损痕迹的事物，尤其是“会动的”。

　　“呜呜呜——”优格说，“火车的声音。”

　　“那马的声音呢？”西格问。

　　“噗噜噜。”优格说。

　　月台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紧接着，便是不远处传来的悠扬的汽笛声和几乎铺天盖地的轰轰轰的声音。

　　“车来了，孩子们，后退。”瑞贝拉夫人揽着两个孩子，把他们带离站台边。

　　蒙蒙的晨雾里，两道光穿透雾气射了过来。

　　雾气里慢慢出现了火车的身影。

　　那是一列老火车，车身是复古的绿色和亮金色线条的装饰。火车缓缓进站，尘埃迷茫在前方车灯的光亮里。

　　“嘁哧——”火车喷了口气，白雾弥漫，终于慢慢停下来。

　　“早上好，伙计们！”穿着漂亮绿色制服的乘务员拉开车门，踏着台阶，笑着摘下帽子挥了挥，“我就知道今天肯定有人要过去的，泉水镇的烟火晚会非常漂亮。”

　　“早上好，先生，可惜今天不是周五周六，不然去的人肯定不止我们几个。”瑞贝拉女士说，她护着西格上去，然后抱起优格，乘务员接过这孩子，又拉了瑞贝拉女士一把。

　　“哎哟，谢谢。”瑞贝拉女士爽朗地笑道。

　　车厢内的光线明亮而柔和，车厢的墙壁上挂着黑白风景照和一些小小的油画，见证了火车的岁月和历史的变更。

　　座椅是对坐的双人木头椅，表面覆盖着猩红色的天鹅绒，桌子上也盖着台布，流苏垂地，同样，也由于岁月流逝而褪色，变得很老旧了。

　　火车上没有多少人，大家都很安静。

　　瑞贝拉女士把车票给了乘务员，带着西格和优格挑了一处坐下，把带来的果干和坚果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空的油皮纸袋来装果核和坚果壳。

　　火车慢慢启动，呜呜声响后，留下淡淡的蒸汽和响亮悠远的汽笛声，景色如流水般向后退去。

　　火车加速，很快驶向山间。

　　“一个小时就到了，很快。”瑞贝拉女士说，她胖胖的手指灵活地剥了很多松子，然后一人一把分给两个孩子，“你们要去吃那个有名的冰淇淋对吧？那你们在那家店等等我，我和卡森先生约好了，他的草料不错呢，如果真的有用就太好了。”

　　“是卡森先生研究出的草料吗？”

　　“不，卡森先生不太懂牧场的事儿，但他眼光很好，他是个商人，上次我从他那儿买的药，效果很好，小牛犊过了一晚上，就能有精神吃东西了。”

　　大家闲聊着，而优格趴着窗户，看外面的景色，圆溜溜的黑眼睛倒映着蓝天白云和田野山脉。

　　太阳刚刚升起，霞光透过云层洒在田野上，绿茵茵的草地被柔和的光线笼罩，天色已经大亮，蓝色的天空澄澈极了。

　　途中，火车经过一段长长的隧道，满目漆黑，只有暗淡的车灯一闪一闪。而穿过隧道，便又迎来开阔的原野，还能看见三三两两吃草的奶牛和绵羊。直到隧道已经被甩在后面，看不见了，优格还往后看刚刚的山洞隧道，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脖子扭过来，看山坡上的牛羊。

　　瑞贝拉女士也瞧着悠闲吃草的牛羊，往嘴里扔着松子，“要我说，小孩子就跟小牛犊一样，在这山坡上长大，能健壮许多呢。我小时候就和我哥哥一起，在山坡上从早疯跑到晚。那时候真快活。后来瑞克去了城里，天天坐办公室，现在不行啦，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

　　瑞贝拉女士哈哈大笑。

　　西格和优格想象了一下瑞贝拉女士把一个成年男人单手拎起的画面，感觉很强壮，有点崇拜。

　　优格注意力从刚刚还念念不忘的山洞转移开，想起早上爸爸轻而易举把自己抱起来，就很想自己变得像瑞贝拉女士一样，也轻松把爸爸提起来。

　　不过这一定是要过许多许多年了。

　　伊森先生也不一定允许自己的崽崽把自己提起来。

　　火车摇摇晃晃前进。

　　不一会儿，火车又呜呜呜叫了起来，所有人朝前看去——

　　雾气散去，月台越来越近。

　　——泉水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