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神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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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特地来念叨我的吗？”
“这不是来看看你吗？”
“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有啥好看的？”
“你比猴好看！”
桃李垮脸，跟张雷聊天真是容易把他呛死，手上的冰棍已经有化了的迹象，他又重新咬住大步往里走。
张雷说:“花又谢了，今年你也没来看看。”
桃李说:“明年还会开，那两颗树跟你亲儿子似的，每天都不知道要拍多少照片给我。你说你连办公室里的盆栽都养不活，怎么就乐意折腾两棵树？”
张雷笑了笑，阳光倾洒人间，晒的面前的年轻人皮肤白得发光，怔了片刻他扭头对上了马龙的视线，师徒二人会心一笑好像什么都理解了。
“好了，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我回去了啊。”
一直领头走在前面的桃李回头了，拧着眉开口问:“你大老远念叨我完就走啊？一起吃顿饭呗。”
张雷摆了摆手，说:“忙呢，就是来看看你们。”
桃李不再挽留，点头说:“好，开车注意安全。”
张雷还想再说些什么，说你别太难过或者咱还年轻多的是机会，可这样安慰的话太苍白无力，他也明白桃李听后也只会一笑置之，全然不在意。
他们相识那么多年，情同父子，关系处得像朋友。但桃李想要什么，这么多年了还是无从得知，当年轻的张雷问桃李想不想打球时，他问有没有五险一金。现在张雷不再年轻，如果再问一次桃李会给出怎么样的答案。
现实是张雷不敢问，他期待的答案也摇摆不定，希望看到桃李继续坚定不移的往前走，也希望他能坦白说自己累了。
张雷离去马龙目送他离开，再回头的桃李已经遥遥走在他们前方，步伐飞快像是仓皇而逃。
马龙的内心开始剧烈的跳动，他加快跟上，正要越过桃李一个身位扭头看去时被对方伸出一只手撑住脑袋不让他转向。
“不许看，走后面去。”
声音有些哽咽，桃李在哭。
马龙无言无语，跟在桃李身后。
二十三岁的马龙第一次意识到，桃李也有眼泪，这应该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眼泪了，相处十年来他没见过桃李哭，何其罕见。
最后，马龙不再追逐桃李的步伐，眼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越走越远，甩开了所有人。
“怎么了？”陈玘来到马龙身旁问。
“师兄哭了.......”马龙说。
陈玘张了张嘴，有种力不从心的无奈，他拍马龙的肩膀然后又搂上，笑道:“没事，不哭才奇怪呢，对吧？他该有个发泄的方式，毕竟......毕竟都这么久了，憋出毛病怎么办？”
情绪稳定下来后桃李驻足在原地，他在逃避不愿面对张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北京的天空依旧无云，没什么看头，抬头看一片空旷让人觉得特别迷茫。
剩下的时日，他会在这样的情绪中熬过。
“桃李哥？”
樊振东吃着饼饼，含糊不清的喊出声，见到桃李转过身来那双通红的眼睛他才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了。
心里有些犯难，他抿着唇开始斟酌自己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好吃吗？”
“啊？”
桃李指了指樊振东手上的饼，眼睛都看直了，再一次问:“好吃不？饼......”
樊振东呆住了，傻愣愣的和桃李对视。
五分钟后，两个人坐在路边，一人啃半张的饼，吃的不亦乐乎。
樊振东觉得有些奇幻，贪图他的身子天天摸他脸揉他脑袋多了，但是图他饼的还是第一个，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桃李的心理自愈力强的像个超人，如果我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也不怪桃李嘴馋，实在是国外没啥吃的，吴敬平和肖战炒的全是川菜，辣的他受不了，一顿饭得喝好几杯水，折腾下来进到肚子里的东西没多少。
两人也没说多少话，把饼吃完后桃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兜里摸出颗糖递给樊振东说:“谢谢你的饼，来，水蜜桃味的，有空请你吃饭。”
樊振东迷迷糊糊的接果糖，攥在手心里，桃李拖起箱子笑着对他说再见，这个人变脸简直快极了，刚开的还红着眼睛兴致缺缺的吃着自己的饼，这会反而眉开眼笑着告诉自己说:明天见。
他抬起手，朝桃李挥着，说:“桃李哥，你明天还吃饼吗？”
桃李努努嘴，随后才点头说:“吃，加里脊还有火腿，辣椒少一点。”
樊振东笑起来，也点头说:“好嘞，那明天你不用早起，我给你带。”
桃李朝他竖起拇指，然后又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饼干递给樊振东，两人就此分别。
樊振东拆开了糖果递进嘴中，水蜜桃不似其他糖果，清甜充斥在口腔中，不会甜到发腻。他摸了摸肚子，想起刚刚的饼意犹未尽，他的饭就这么被截胡了一半，说实话没吃饱，他得再去买一份。
2012年的八月，桃李和樊振东建立起了干饭情谊，他们俩吃起东西了毫不含糊，能为了口吃的从二环跑到三环外。唯一让樊振东感到悲哀的是，桃李吃不胖，但他体重直升，教练让他控制饮食。
八九月份一过天又开始发冷，秋风带着肃杀之气袭来，空气干燥到有时桃李呼吸都有些难受。
王皓见他这样，跑去商场买了台空气加湿器用车子运回来，又亲自搬到寝室，当天他拍了拍这台机器，和桃李捣鼓了半天才把功能弄明白。
“说这么高大尚，不都是加湿吗？”桃李蹲在那撑着半张脸，说:“皓哥你是不是被骗了，这东西要一千二？”
王皓还在那看说明，白了桃李一眼说:“人家说了这款实惠，功能也齐全，一千二就一千二嘛。”
桃李一脸肉疼，伸出手指开始瞎按，每按一个模式内置换气扇的声音都大有不同，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什么分子水雾啊，促进空气循环啊，还有更离谱的除菌，桃李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当天晚上桃李跟个好奇宝宝一样，趴在床上盯着那台机器运转，朝把说明书看了七八遍的王皓问东问西。
“它怎么没声了？”桃李眼睛都大了几分，撇嘴说:“我就说你被骗了，还没到手一天就出故障了。”
王皓哭笑不得:“肯定有加湿时间啊，人家会检测当前房间里的空气湿度，湿度刚好就会停止，要是低了就又会工作，一直加湿你不得被溺死啊？”
桃李觉得自己小看这台机器了，眨了眨眼说:“它这么厉害呢？”
王皓拍着胸笑:“也不看看谁选的。”
桃李点头:“是是，皓哥真牛。”
王皓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别老盯着它，关灯睡觉了。”
灯被关掉，房间暗了下来，王皓走到床边，看见桃李睁着双透亮的眼睛看向天花板，他爬上床盖好被子，脑袋枕着手也睁着眼开始发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桃李翻身，本以为对方睡了但十分钟后又听见翻身的动静。
黑暗中，王皓冷不丁的问:“你还在写日记吗？”
桃李:“对啊。”
王皓声音带笑:“那得多厚一本了，有把我写进去吗？”
桃李给了他个满意的回答:“我和你住一块，怎么可能不写你啊？”
王皓又问:“是写好写坏？”
桃李如实说:“有好有坏。”
房间再一次陷入无边寂静，王皓思绪飘散，心想会不会是桃李跟自己一屋导致有些不幸运，一个两次止步奥运会亚军，一个两次止步三大赛亚军，好像中了咒似的。
记得有一次他和陈玘出去喝酒，两人喝的那叫一个畅快，能聊到以前他们穿纸尿裤的糗事，但谈到桃李他们还是避免不了想起雅典奥运会上那个头戴桂冠怀中抱花的鲜衣怒马少年模样，陈玘这个家伙连金牌都戴他脖子上了，结果桃李当场就用牙咬金牌，弄得大伙笑个不停。
陈玘得意的笑，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场景，说如果可以的话他还要给桃李戴一次金牌。
王皓回忆起这些嘴角弧度向上张扬，可那是他们年轻，正是当年之打，而现在他们再过不到一年就要退役。
退役那天，对，退役那天他要带上自己所有的奖项和那枚月亮胸针来一个大合影，这是多么令人骄傲。
.......
乒乓世界这次约拍了桃李和陈玘，他们俩是下期的封面人物。
不同于其他娱乐性杂志，体育杂志的拍摄不用穿让人难受的西装，也不用化妆，穿件品牌赞助的衣服说上就上。
巧的是，平日灰蒙蒙的北京今天难得艳阳天，一扫往日阴霾晴朗一片让人心情大好。
陈玘勾着桃李的脖子，笑着打趣道:“你说说我们两是不是天选之子，马琳和马龙拍的那天可下大雨呢！”
哪怕已经29岁陈玘也还是这样，大大咧咧动作没轻没重，这会桃李脖子被勒的难受，但看见离自己极近笑得春花烂漫的脸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陈玘要多久才能学会稳重？年轻时总是被热血冲昏脑袋，接连犯下的错误数都数不清，私底下永远一副长不大的样子，爱跟年轻队员拌嘴吵架，但上节目时说话又结结巴巴一副青涩小伙子样。
好像永远长不大，他好像永远都这样。
当他为人父时也会这样吗？
桃李没敢想，如果这个不靠谱的陈玘哥真为人父，凶名赫赫的杀神拿着摇铃逗孩子开心扮鬼脸，画面感未免太美了。
他们俩和访谈以及摄影人员打成一片，私底下不用面对直播的采访永远令人放松，但不得不说这些杂志记者总是拐着弯问问题，陈玘这个嘴巴没把门的差点没把队里关系好的兄弟裤衩子都抖落出来。
桃李悄悄在背后伸手掐他，陈玘就哭丧着脸及时打住。
“桃李，如果在队里选一个和你关系最好的人你选谁？”
又是这种问题，了解他一些的人都爱问，谁不知道桃李几乎是在国家队长大的，这问题就跟逗五岁小孩“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一样”。
陈玘竖起耳朵，装作漫不经心，可笑容都收敛起来，大有期待着桃李的答案。
“额，怡宁姐。”桃李摸了摸鼻子，挑了个最省事的。
陈玘也没失落，输给张怡宁能接受。
对方还是不满足，又问:“从还没退役的队友里选呢？”
桃李憋了半天，笑呵呵说:“那就王励勤吧，他跟我亲哥一样，啥都管的严实。说实话有时候我挺烦他的，特别十三四岁那会，我不怕张怡宁，就是怕他，可能也因为他是队长的缘故吧，官大一级压死人！”
采访人员接着问:“现在还怕吗？”
桃李微笑着点头:“怕。”
出乎陈玘自己意料，他竟然没生气，反而觉得挺好的。王励勤和张怡宁在桃李心中的地位无法估量，真要说那就如长兄长姐的存在。
采访人员继续往下问:“那队里教练你最怕谁？”
桃李脱口而出:“刘国梁。”
采访人员惊讶:“我还以为你会说吴敬平教练呢，你和刘教练关系不是挺好吗？”
桃李不屑的撇嘴:“天天都笑呵呵的跟我讲话，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事，结果笑着笑着就罚我了。现在我看见他笑呵呵的都得躲二里地远，生怕他殃及我。”
他们配合着工作，直到四点多才走出来，太阳已经不见了，但光线依旧充足，天空依旧蔚蓝。
陈玘多次看向桃李的眼睛，每一次都叫他放心。
他见过王皓的失落，当北京奥运会结束后，王皓的眼神除了落寞就是懊悔，时不时望向那空洞的眼神就好像跌进了无底的深渊。
陈玘害怕桃李也这样，他没见过桃李哭，希望桃李笑。
“你似乎很久没有向幸运女神祈祷了。”
“对啊，女神不要我啦！”
“没事......杀神要你！”
“......神经。”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