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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能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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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李,碰一个。”
“又喝啊,这么晚了。”
“怕什么,哥一会出钱给你打车。”
打烊的酒馆前,身穿皮夹克背着吉他一头长发的男人坐在台阶上,桃李接过他手上打开的啤酒罐在他旁边坐下。
凌晨四点这条街的酒吧都打烊了,路灯也没有一个。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小河,河水干枯的差不多了,踩下去应该刚好淹至脚踝。
河对岸还有几家烧烤店,时不时传来笑声和欢叫。
“你喝酒一会可别骑车了。”桃李说。
“你放心,我有数。”辉哥举了举酒罐子,和桃李相碰。
酒流过喉咙,辉哥喝了一大口后很爽快,说:“你也二十二了吧?”
“对啊。”
“快攒钱讨个婆娘,哈哈哈哈,你小子长的还是不错的,肯定很多女的喜欢。”
“我现在还住着三十平的小出租屋呢,想的美。”
这座城市的工资普遍丢在两三千左右,桃李现在干的酒吧服务员一个月全勤金加起来也就三千二,一个月房租水电还剩两千八,吃喝再怎么节省也存不下多少,时不时生点病又是笔开销。
辉哥依旧在乐呵,觉得这没什么,拍桃李的肩头安慰似的说:“没事,不娶婆娘也能活,你看我不就好好的。每天来弹弹小曲唱唱歌,有钱了就出去耍,没钱就老老实实待着。这里那么多人都是这么过的。”
随性而为说的应该就是辉哥这类人了,好像没有束缚也没有梦想,硬要说的话他们就是想着明天有什么乐子可以寻。桃李自认为比不过他,好歹自己这么年轻,攒攒钱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四十多万,攒到三十岁应该攒得出来。
又喝了一会,辉哥把吉他拿了出来,清了清嗓子说要教桃李弹,两人就开始说着胡话,坐在凌晨四点半的河岸开始唱歌。
夜星稀松,城市寂寥。
辉哥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沧桑,为本就要溢出来的孤单再添上把火。桃李曲着腿双手抱膝,眼眸倒映出对岸的灯火。
嗨我们
盛开吧
所谓的矜持都是浪费
你的狼狈和妩媚......
.......
“拧拉,反顶,桃李的节奏把控得相当好,奥恰洛夫的判断也很好。”
电视机上转播着桃李这次的比赛,张雷看的心紧,手放在扶手上捏成拳。闫安和他老爹也紧盯屏幕,为桃李被对手缠住感到心慌。
大比分3:3,小比分9:8。
这一局打下来得累死个人,观众也看得大汗淋漓。从开局桃李就率先拿下一局,而后被奥恰洛夫追上,比分一直是紧追不放的局面,两人谁也没有优势,开始拼心理。
“状态不行,这孩子......”
“艹他妈,打出气势来啊。”
陈玘每次看桃李打球都焦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就是摆不出架子,赢球也不知道吼两声。
旁人的想法和声音桃李无从得知,现在他只能听见体内跳动的心脏,还有令人难受的耳鸣。眼睛还能看见,他依旧能看见奥恰洛夫出球的轨迹,但好像无形之中有人给他上了层枷锁。
他没法全力调动自己的身体。
来不及多想,桃李凝神直勾勾的盯住奥恰洛夫,两人拼了几板后奥恰洛夫率先来到赛点。
妈的,这个冠军老子拿定了。
桃李咬牙,凶神恶煞,那双眼睛不再锐利,倒像是藏着头狮子,随时都要扑出来猎杀眼前的敌人。
——桃......李
——你不能......
脑海中炸出的响声让桃李愕然,随即他立刻把注意力放回比赛,以一记暴力的侧拧追了上来。
穷途末路者的临场反扑,奥恰洛夫也为之动容,桃李完完全全变了个样,选择了放弃博弈捡起了最传统的暴力美学。
桃李以疲惫的姿态完成逆袭,场内呼声炸开,陈玘激动得要跨过栏板给桃李个拥抱。
在众目睽睽之下,桃李左手反握球拍,弯腰鞠躬时伸直腰、脚跟靠拢、双脚尖处微微分开,目视对方。
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属于桃李的胜利姿态。
这是桃李最为狼狈丑陋的一次胜利,如果输了的话外战必胜的战绩也随之离去,也是第一次被人追的这么紧。
赛后桃李与奥恰洛夫合影,这次对局让两人累的够呛。奥恰洛夫亲切的笑着,在桃李身后举着手机,画面中桃李矮了好像不止一个脑袋。
奥恰洛夫说期待下次和桃李比赛,两人轻轻拥抱后就各自离去。
静下来的桃李开始思考刚刚脑海中的声音,听上去陌生却又熟悉,这样玄乎的事情好像只有自己信仰的那位“幸运女神”才能做到。
他在更衣室双手紧握举在胸前,虔诚的赞美了女神一 边又一边。
回国后的桃李把头发剪短,和当年一个模样,短短的碎发显得格外精神,露出额头上的疤痕。照着镜子,桃李也很久没有看见自己这幅样子了,像个没长大的少年模样,可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
老板娘嘴里说的话依旧杂杂碎碎,语气热情爱笑,眼角又增添了几道纹路。
她高兴的跟桃李说:“我儿子考上大学了,你最近比赛一直忙完都没跟你说呢!”
剪下的碎发从眼前飘落,桃李不敢乱动,透过镜子笑着看向老板娘问:“是吗?考哪去了?”
“江西去了,远得嘞。”老板娘态度又了,哀叹道:“当初跟他说选近一点的学校,现在好了,来回路费又贵,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桃李没说话,只是笑着。
老板宽慰道:“孩子大了嘛,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总是好的。”
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老板娘撅起嘴不高兴,横了老板一眼继续帮桃李剪头发。
洗剪吹一条龙弄完,老板娘在桃李身后说:“你这孩子长的真俊,一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
这句话真耳熟,每次桃李来剪头发老板娘都会说,不过小时候她说“以后,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
“真的啊?那我早生几年是不是可以当周润发那样的巨星?”
老板娘敲他的脑袋,说:“夸你两句还上天了,周润发多有男人味啊?你这小屁孩还差得远呢!”
老板无奈的摇摇头,自家老婆可是周润发的死忠粉,要是能把他卖了换来跟周润发吃顿饭,他老婆肯定毫不犹豫。
“我跟你说啊,不要到处勾搭小姑娘,做男人一定要靠得住知道吗?你们男人位高权重后就三心二意了,世界冠军也得给我遵守婚姻法对女人负责!”老板娘扯着桃李的耳朵教育
“知道了,我连女孩手都没正经摸过呢!”桃李说。
“那就好,要是你以后当个负心汉,阿姨就把你头发剃了让你当和尚。”
桃李付完了钱落荒而逃,辉哥说的没错,女人唠叨起来最吓人了,他虽然没爹没妈但有一个当爹当妈的张雷,那人念叨的本事也是不差的。
理发店里,老板弯腰扫着头发,老板娘看着桃李的背影感到好笑。
“你看,我就说这孩子有本事吧?”老板说。
“还用你说?我当年一眼就看出来了!”老板娘没好气的对老板说,随后叹息道:“就是油嘴滑舌了些,希望以后不要出去沾花惹草。”
丁宁:姨你放心,没沾花,尽惹草了。
进了训练总局,桃李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住。
“还是这样摸着顺手。”
“就是这样的感觉,刺的手心痒痒的,哈哈哈哈。”
“小时候不就这么摸吗?”
“他还不情愿呢,后来还不是老实了?”
这帮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汉子跟开春了一样,歪着嘴笑不停,对桃李动手动脚。
陈玘得意洋洋的说:“小时候还亲过我呢,一口一口帅哥哥的喊。”
刘国梁给了他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并且下令让他加练。
桃李:“.......有病吧,能不能去训练。”
王励勤笑呵呵的说:“别啊,让哥几个怀念一下青春。”
桃李瞪着眼暴怒:“你们的青春干嘛用我来怀念啊!”
远处的年轻队友十分不解,靠着桌子眼神怪异的看向他们。
闫安问:“真有这么好摸吗?”
马龙摇头:“不清楚,一般都是师兄摸我。”
许昕双手抱胸,说:“我也想摸。”
张继科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说:“你们的对话很上不了台面。”
许昕翻白眼:“心脏的人想什么都是脏的。”
张雷亲手栽在门前的那两棵树早就已经可以开花,在四五月春夏之交时,桃花李花的花瓣被风吹散时是张雷开心的时候,眼前一片粉白色让人心情舒畅。对于桃李的感情他似乎更多的寄托于这两颗树上,尽心尽力的呵护成长。
随着时间流逝,他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以前那么一个魁梧的青壮年也有了大肚腩,为此桃李没少嘲笑他,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桃李经常来看看,坐在办公室,窗外可以一眼就看见他亲手栽种的美丽。
张雷站在窗台,没去看树,目光锁在两树中间,印象里总有一个身形较为单薄的少年在那,和队友谈笑风生,眉头紧锁闷闷不乐,对着自己挥着手笑容肆意。过往画面一幕幕浮现,张雷没察觉自己的笑容,表情舒坦的继续看着。
“王皓,你胖了。”
“有吗?”
王皓啃鸡锁骨的动作为之一顿,不可置信的看向桃李。
桃李点头:“有,你脸都胖了。”
王皓默不作声的吐出骨头,把餐盒推给桃李,而后拿出手机打开前置开始仔细观察自己的脸。
好像是胖了,但也不影响帅气吧?
角度换了多个,在外人眼里这简直是一场大型的自恋狂臭美现场,另一桌不知原委的马琳和邱贻可深感无语,投来鄙夷的目光。
王皓和陈玘的颜值忽高忽低,也就邱贻可颜值常年在线十分抗打,女粉丝排出去几条街了,应援词也是极为顺口。
没办法,邱贻可如今芳龄二五,的确是貌美如花。
桃李颇为羡慕邱贻可和陈玘的脸,一个剑眉星目,另一个眉眼深邃,要是注意形象高低也是万千少女的梦,帅的惨绝人寰有没有,要是得奖再多一点简直就是当代孔令辉。
妈的,辉哥那个骚包要是长这样不知道得浪成什么样。
“我发现你简直是等比例放大了,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王皓看着桃李说。
桃李骚包的挑眉问:“是不是很帅?”
邱贻可、王皓、马琳、陈玘:“.......”
王励勤噗嗤一声,笑说:“帅,又帅又漂亮,雌雄莫辨的。”
桃李猛的捶了桌子,腮帮子鼓起,牙都要咬碎了:“你说我是人妖咯?”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让王励勤后背发凉,讪笑道:“没有,你是我带大的,谁会骂自家孩子?”
桃李冷哼一声不去搭理王励勤,视线对上一直在看热闹的三小只,双眸微眯就把他们吓的纷纷撇过脑袋避开视线。
许昕:这是什么意思。
马龙:在问我们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张继科:你是他的蛔虫吗?
马龙:惟手熟尔。师兄威胁的眼神我最清楚了。
张继科:咋办?
马龙:没事,只要不是面带微笑的邪笑就说明师兄没有动杀心。
张继科、许昕:学到了。
下午桃李和王励勤结伴去食堂。
黄昏傍晚,晚霞火红带紫,天边云海一番诡异的美,这像极了世界末日前的景色,世界万籁俱寂,桃李心脏莫名的开始剧烈跳动。
不详的预感让他眉头紧蹙。
——桃李,你不能改变命运。
他听见了,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那是他信仰多年的幸运女神的声音,此刻这道声音让桃李如坠冰窟,好似听见了恶魔的低语。
“桃李?”王励勤停下脚步,发觉桃李莫名的怪异,于是来到他身前弯腰探查。
“桃李,身体不舒服吗?”他的手掌抚上桃李的额头,这举动让桃李惊醒过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你怎么流这么多汗。”王励勤揽住桃李的肩,急切道:“是不是身上疼?”
“没有,我就是发了一会呆。”桃李面露苦笑,他此刻腿发软,根本站不直。
王励勤满脸不信,两三句话根本不能打消他的疑虑,桃李刚想开口就被王励勤打断:“别放屁,发呆会生这么多冷汗?我带你去医务室。”
“必须去。”他又用着强硬的口吻说。
见桃李无动于衷,隐隐有要死犟到底的架势,王励勤二话不说把他抗在肩头,还拍了拍桃李的屁股。
“听话,多大人了都。”
桃李脸一红,咬牙说:“我真没事。”
王励勤充耳不闻,扛着桃李迈着步,一字一句的说:“你的嘴里没真话,我不信你的,身体有没有问题让队医看一看就知道了。”
桃李颇为无奈,放弃了挣扎任由王励勤折腾。他在王励勤的肩上不禁回想刚刚的经历,那声音绝对错不了,至于所谓的“你不能改变命运”让桃李有些纳闷。
他的命运,难道不就是死亡吗?
“哥。”桃李闷声喊。
“嗯?”
“我.......算了。”
桃李欲言又止,心底升起酸楚。
王励勤把桃李从肩头放了下来,欣然一笑,“生气了?”
桃李摇头。
王励勤看他绷着张脸,叹气道:“我不放心你,你是我看大的孩子,我们是队友也是竞争关系,但是......桃李,我和张怡宁一样把你当弟弟看待。”
“知道了,好端端煽情干什么。”桃李很是别扭,有些难为情的说。
王励勤很用劲的揉了把桃李的脑袋,又捏了捏他的脸。
王励勤有两个很看重的后辈,一个是同为上海队的许昕,一个就是桃李。对于许昕他更多的是给予重望,希望他能独当一面,抗住上海的旗帜;桃李的话,王励勤自己也说不清,好像更多的带着私心,哪怕桃李再一事无成也不会对其失望。
“哥,我死了的话你会伤心吗?”
桃李到底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
王励勤惊讶于他的问话,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会谈起生死。
“最近做噩梦心情不好吗?”王励勤牵起他的手,温声细语道:“原来我们桃李这么大了也会害怕噩梦。”
桃李挠了挠脸,懒得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