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面若桃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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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四年，六月，北京队，闫教练办公室。
桃李和马龙霸占着电脑打游戏，可怜巴巴的闫教练只能在茶几那喝茶看电视。
这两小家伙说太无聊了，来队里探望教练，结果就是把办公室当网吧了。不用想这么没脸没皮的提议肯定是桃李出的，马龙可面皮薄的跟纸一样，怎么可能这么恬不知耻。
桃李和马龙最近风头正好，国家队是按照以后扛旗人的标准来培养的，马龙因为心态问题差点意思，但桃李就不一样了，这家伙输球赢球都是那样，不痛不痒的。
“你们俩别玩太嗨了，一会张雷进来看见得骂人。”
“啊？他不会骂吧。”
闫教练微笑:“肯定不会骂你啊，骂的是我。”
桃李笑呵呵的点头，说:“没事老闫，我罩你。”
闫教练气不打一处来，忍住把桃李扫地出门的冲动，给自己倒了杯茶。电视上播着体育新闻，好巧不巧就说到乒乓球，闫教练饶有兴致的看着，突然画面一转就出现桃李的脸。
“中国乒乓球队薪火相传，一代又一代强盛不衰，这位叫做桃李的小将也在今年崭露头角。桃李，1988年生，今年也才十六岁就已经拿奖无数，更是在前段时间的乒乓球世青赛中取得了男单冠军，又与同门师弟马龙配合夺得男双冠军。说起马龙，这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小天才.......谦虚，有礼，对教练敬爱有加，队友也异常喜爱这两个天赋异禀的小将。”
闫教练虚着眼睛，怀疑自己耳朵聋了，谦虚有礼？对教练敬爱有加？这小王八蛋都快骑自己头上了！
桃李此刻正扭头跟马龙说话，笑起来眉飞色舞，伸出关节粉嫩的手轻轻扯马龙的耳朵，眼睛一闪一闪很是传神。
闫教练顿时又觉得，媒体也没说错。谁能想到现在活泼生动的桃李，在几年前还板着张脸，故作大人的问张雷:“来打球有没有五险一金。”
再想到自己家那个臭小子，现在已经学会跟自己顶嘴了，毕竟也十一岁了该有的逆反心理还是具备的。但偏偏这小子就服桃李，嗨，你说气不气，自己这个当爹的还没有桃李这个半大小子有排面。
“老闫，我们走了啊。”
桃李突然站起来。
“哪去啊？这大热天，你们俩别出去瞎跑走丢了。”
“我都多大了，丢不了。你把心放肚子里吧，就算有人贩子，到头来也是我给他卖了。”
闫教练笑了，眼尾挤出皱纹，他嘱咐道:“行吧，注意安全啊，早点回队里别玩的忘记白天黑夜了。对了，你小子有钱花吧？”
桃李拍了拍裤兜，底气十足的说:“有，我现在奖金多着呢！”
说罢，桃李拽着马龙说走就走，一出门就开始撒欢的跑。
闫教练叹了口气，关掉电视来到桌前，把椅子摆放好，然后看电脑屏幕上还没关掉的游戏界面。封面上的小人可爱又古怪，闫教练品不来，移动鼠标把“泡泡堂”关了。
桃李把单车脚蹬往后踹，扶稳后让马龙先坐上去。
这就是一辆通勤车，前头有一个篮筐，整个车身银白色，马龙只能坐在后头的铁架子上。这样平平无奇显得有些女气的车时不时被张继科笑话，他说男人就该骑拉风的竞速车。
桃李很不以为意，通勤车咋了，通勤车能载人。你有本事别坐啊！
这辆车载了不少人，桃李为了让坐客不膈屁股，特地在后头那垫了个软垫，服务相当周到。
马龙坐好，桃李一个跨身就上了车座，车动了起来，马龙撑着后方，眼前是少年清瘦的身影，衣服勾勒出他背脊的轮廓。
他们的目的地是不远处一家台球馆，骑过去三十多分钟，听着花大把时间还不省力，可谁叫他们闲呢？骑累了就换人，交接骑就不累了。
车在城市中穿梭，穿过鲜花开放的公园，冲进满是碎影的林荫路，整个北京的吵闹和热闹近在眼前。这些都和桃李无关，他骑着单车一往无前，脚踏被踩的越来越快，试图跑过时间。
......
“我不信了！这球进不了？！”
“本来就难解，干嘛死磕啊？”
“放屁，老子就要！”
“嘿你这犊子，真当自己保罗亨特啊？”
陈玘打的窝火，弯腰眼睛怒视着前头那黄球，像是要一杆子给它戳爆。
王皓和马琳站远了些，生怕这炮仗给他们也炸到了，陈玘这爆脾气给自己打窝火了，马琳觉得应该把这一幕拍下来然后挂到网上澄清。他根本不恶心，压根是陈玘脾气起来看谁都恶心！
张继科很有眼色的退到了门口那，靠着墙抱着手看着。
随着陈玘出杆时的手滑，母球高高朝张继科这边飞过来，与此同时桃李和马龙也刚好走到门口，眼疾手快的桃李摁着马龙的脑袋两人同时弯腰低头躲过了这发迫击炮。
大难不死后的桃李暴怒:“杀人啊！”
陈玘心虚，强咧出笑容说:“意外～意外啦～”
“意外个头！你怎么不一杆子杵死我？”
“都说了意外嘛！”
桃李没好气，撇眼看向旁边虚惊一场的张继科，这人穿着一身黑，黑运动短袖黑运动裤，戴着个白帽子让别人一眼就往他脸看。
“踩车来的？浑身是汗。”张继科指了指王皓他们坐的沙发那边，说:“桌上有水。”
“打多久了都？”桃李问。
“两小时吧。”张继科挑衅的笑着:“怎么样？咱俩切磋切磋？”
桃李翻了个白眼，说:“我可不自讨没趣，除了乒乓球其余的运动项目我哪比得上你？”
人贵在自知之明，桃李对自己本事相当清楚，而且从不嘴硬该服软认输丝毫不犹豫。就张继科这身板，练啥都吃香。噢，篮球可能有点不行，身高矮了点。
张继科依然稳稳的高了桃李半个脑袋，可见身体素质和发育领先了桃李一大截。不是桃李没长个，是这姓张的长太快，他现在就只比马龙矮那么三厘米而已，这两年的奶粉没白喝。
“你现在有一米七了没。”王皓见桃李走来，给他递了瓶水。
“有。”
“有个蛋，你上次大前天体检一米六七。”马琳揭穿了这血淋淋的真相。
“6，我把六送给你了，是不是一米七？”桃李很是不屑的反问:“我穿个鞋，是不是一米七？”
马琳不客气的笑了。
马龙和张继科已经上桌了，桃李抱着手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带来暖意。王皓伸手摸了把他的额头，特意在他额头疤痕那轻轻揉了会，桃李闭着只眼睛看他。
“哥过几天去戒台寺给你求个平安福带身上。”王皓突然说。
“要那玩意干嘛？”桃李歪着脑袋:“我可是坚定不移的幸运女神的信仰者，还有财神爷忠贞不二的信徒。”
“不保身体健康啊！你上次发高烧还能打赢比赛，算你命大。”王皓敲桃李的头，愤愤道:“臭小子，宁可信其有懂不懂。”
“懂～”
桃李没等到他们玩尽兴就要回去了，马龙看他要走放下杆子想跟着，桃李挥挥手说:“想玩就接着玩，看你样子就知道没玩够。”他扯了把马龙的脸，现在马龙体格养的不错，看上去壮壮的，脸还有些婴儿肥。
“我就去周边遛遛弯，然后回去睡觉了。”桃李说。
马龙还是犹犹豫豫，看样子是想跟着桃李走，眼神询问着桃李为什么不留下来。
桃李也有些无奈，说:“我不会这些，有点闷。”
“嗨，我教你嘛。”张继科臂弯搭上桃李的肩膀。
“我实在不会这些......”桃李笑笑:“你们切磋吧，我去顺便看看买两身衣服，最近也长个了，以前衣服穿不了了。”
“好吧。”张继科松开了桃李。
“多带带马龙，你瞧他都不说话，这么多年了还是个闷葫芦。”桃李悄悄嘱咐张继科，虽然这人也不是个省心的，但好在能活跃气氛。
“知道了，你去吧。”
出了台球馆，桃李踏着车去了较近的商城，挑了两套大差不差的牛仔裤和白t就打道回府。路过训练基地大门，刚巧碰上了结伴的刘国梁、孔令辉和秦志戬三人。
“哟，老刘老孔老秦，刚练完呐？”
放眼整个队内年轻一辈，也就只有桃李敢这么没大没小的跟他们三打招呼了。三人也不恼，反倒是慈眉善目的望着桃李。
孔令辉看向桃李车把上挂着的袋子，问:“买衣服了？”
“嗯，瞎挑了两套。”桃李轻轻摸着自己的鼻尖，很俏皮的咧嘴笑了笑。
“真是长大了，身材都好了。”孔令辉上下打量着桃李修长的身型，整个人看着清瘦板正，浑身都散发着属于他这个年纪阶段该有的少年气，笑起来意气飞扬。
可能桃李太爱在人前挂着笑脸，所以哪怕他面无表情，也不会给人一种冷漠感。
孔令辉伸出手，一如多年前揉八九岁桃李时那样，手轻轻盖在他短短碎碎的发顶。
........
雅典奥运会，桃李被带往了现场，整个场所人声鼎沸，没有人不心潮澎湃。
希冀的眼神火热的盯着陈玘他们胸前所戴着的金牌，年轻的桃李觉得，他也一定能得到。
“小桃李！”
头戴桂冠的陈玘是如此的意气风发，他也正是热血年少的大好时候。这个剑眉星目的男人大步流星奔走而来，身姿挺拔，手捧着鲜花，笑容意气轩昂。他站在看台下踮起脚，把花高高举起递给桃李，一时间所有人都侧目而视。
第一排看台和比赛场地的高差不大，桃李越过栏杆接过花整个身子俯下，陈玘顺带把头顶的桂冠也给他戴上了，眼里流露着笑意:“桃李，我今天帅不帅！”
桃李扶了扶头顶被陈玘没戴稳的桂冠，手扶着栏杆在陈玘的眉宇间轻轻落吻，喜笑颜开道:“帅爆了哥！你今天最帅！”
陈玘一时间愣神，呆呆的看向逆着光头戴桂冠手捧鲜花的桃李，像极了女神的仙童。
“......”
“你大爷！”
王皓气炸了，说时迟那时快，嗖一下张怡宁跟疯了一样，笑的邪乎张牙舞爪的就奔过去，桃李浑身颤了颤。陈玘还傻呆呆的不知道跑，桃李拍他的脑袋:“坏了，太激动坏事了，师姐杀过来了，你还不跑。”
陈玘回神，面庞坚毅:“拿过金牌了，你也亲过俺了，这辈子没遗憾了！”
桃李眼都震惊得圆溜了，不是大哥，你二百五吧？
“陈玘！你给爷死！”
妈的，这是惊动了个什么玩意......
桃李头冒冷汗，悄悄的离开看台去教练那边避避风头。他这捧花戴冠的样子，陈玘就差金牌没给他挂脖子上了，面如桃李，笑容生动的桃李很快被摄影师捕捉到，画面里他一路小跑，察觉到镜头还转脸吐舌头扮鬼脸。
“臭小子，别闹腾。”刘国梁口头训斥着桃李，却是面带笑容。
这孩子的模样，也让他不由开始幻想桃李真正夺得属于自己的三大赛奖该会是怎样的场景。虽然可能还有些日头，但刘国梁已经藏不住喜悦，他现在可是桃李的主管教练呢！他带出来的！
“来，咱俩拍张照片！”刘国梁吆喝。
“噢。”
“我，带我一个！”马琳可没参与那边的闹腾，本本分分的过来和桃李拍照。刚刚给他们戴桂冠的那人，对陈玘温温柔柔像是加冕礼，对上他马琳就顺手而过般。这叫颜值双标！他马琳也帅过好吗？虽然花期短，但不是没有花期！
桃李东张西望，看见王皓挥手喊:“皓哥！皓哥！来拍照嘛！”
王皓失利后总是魂不守舍，听见桃李这么喊他，拍腿站起身慢慢走过去。陈玘和张怡宁已经消停下来，两人气喘吁吁走过来，张怡宁没好气的揪着桃李的耳朵，疼的他龇牙咧嘴。
陈玘从口袋摸出一枚胸针，那是一把西洋剑模样，剑柄镶嵌着一颗廉价的红色水钻平平无奇的胸针，他把它别在胸前。微微撇头侧目看向和张怡宁嬉闹的桃李，眼眸流转着光彩。
画面就这样定格，中间疼得表情古怪的桃李，姐姐模样训斥人的张怡宁，仰天大笑的马琳，笑起来极为端正的刘国梁，眼中带着不屈微笑的王皓，憨厚敦实的王励勤，看热闹还在拱火的王楠，看向桃李微微笑的陈玘......
彼时十六岁的桃李，被无数人加以期待，遥遥多年后这份期望也从未被浇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面若桃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