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流光战纪》予曦_

5、婚内再危机

　　曾姨已经给邓澄晨的家公家婆上了茶，邓澄晨进厨房切点水果摆在了茶几上。到了晚上七点，张泽祥还没回到家，曾姨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端上了转盘式大理石饭桌，丰盛的八菜一汤摆了一圈。
　　张凯旋看了看墙上的钟：“阿祥还没回来。”
　　张君柠也不停地问爸比什么时候回来。
　　邓澄晨打电话给他又一直没人接，平时忙着加班就算了，今天怎么还这么晚回来呢，不是说好了回来吃饭吗？
　　直到七点半，张泽祥才回了电话，说公司临时有急事，来了个重要客户要接待，今天不能回家吃饭了。
　　张凯旋皱眉道：“生日饭都不知道回家吃。”
　　黄丽倒是没有生气，扬了扬手，“算了算了，我们先吃吧！”
　　张君柠还拿着那幅画，她不开心了，摆在胸前对着邓澄晨说：“妈咪，我的画没有给到爸比。”
　　“晚点爸比回来再给他，好不好？”邓澄晨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柠柠，先吃饭，吃完爷爷陪你下楼玩。”张凯旋哄着她。
　　“好！”张君柠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画。
　　黄丽吃着饭，谈起一件事：“小晨呐，我最近联系上了一名老中医，人家之前在北京从业的，现在退休了回了G市，到时带你去找她看看吧，她在备孕调理这块很擅长。”
　　邓澄晨顿了顿，点头。
　　“你说你们也备孕两年了，一直没有结果，柠柠眼看都长大喽！”她说着摸了摸张君柠的头，“柠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呀？”
　　张君柠说：“要弟弟！爷爷奶奶喜欢弟弟！”小孩子无心中道出的实在话，是平日里在大人的耳濡目染中听来的，说男孩好，家里一定要有男孩才是人丁兴旺，家族才有未来，身为小女孩的她还不懂为什么大人更喜欢男孩。
　　黄丽听着就高兴：“没错，弟弟好。”
　　邓澄晨僵硬地笑着，她很反感家婆这样对女儿说话，张君柠现在小是还不懂，但是长大后她再回想起来，一定会难过。
　　她反感归反感，可从不敢顶撞家婆，当初出嫁时，父母就再三叮嘱要恭顺公婆才是一个好媳妇该做的，家庭和睦兴旺的关键，在于“忍”。
　　家公家婆还有着浓厚的多子女多福和重男轻女的观念，她知道生三个孩子是跑不掉的，而且至少有一个男孩，要是没有男孩就要一直追到男孩为止，这种情况在她家里也是如此，她娘家中，她有两个姐姐，她是老三，最小有个弟弟，家里一共四个孩子。
　　老公家和她家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民风民俗都很相似，大家都爱出来闯荡做生意，不管发不发达，都要家族团结，老乡互帮。邓澄晨之所以会和张泽祥结婚，也是父母安排的，张家做化妆品生意，邓家做箱包生意，都是经商开厂发家的，两方的父亲创业时就认识了，后来成为朋友，两家人都认识了，父母都希望子女和知根知底的人家结亲，最好还能相互帮忙，所以邓澄晨顺理成章地和张泽祥喜结连理了。
　　她生了张君柠后，身体一直很差，有了多囊卵巢，排出的卵子是多，但都不成熟，吃了不知道多少中药都没调理好，家公家婆一直催生，她却一直怀不上，一年前张泽祥还去检查了精子质量，他的报告没有问题，所以问题就在她身上了。
　　这件事一度成为她和张泽祥之间房事的刺，每次同房，就像是要完成什么KPI一样，然后每个月都要统计KPI是否合格，如果来了姨妈就是不合格了，她可真是糟糕的“业务员”。
　　渐渐的，张泽祥也失去了耐性，对房事兴趣缺缺。
　　邓澄晨也能理解，做每一件事都是奔着目的去的时候，这件事的意义就会改变，特别是在□□上，充斥在夫妻之间的不是浓情蜜意了，是任务，是效果。
　　张凯旋和黄丽等到晚上十点回了家，张泽祥还是没有回来，邓澄晨已经给张君柠洗好澡，准备带她上床睡觉了。
　　张君柠的房间亮起了温馨的小夜灯，她抱着一只小泰迪熊，嘟着嘴说：“爸比生日没有收到我的礼物……”
　　“没事，迟一天给爸比也是一样的。”
　　“还有妈咪的蛋糕也没吃到……”
　　“明天吃，明天爸比要是还不回家，就打他屁股！他不回来我们就把它吃掉，好不好？”
　　张君柠微笑着点头：“嗯！那我先和小熊一起睡觉觉了。”
　　“好嘞，我们睡觉觉啰！”邓澄晨拍着女儿的肚子，讲着睡前故事《三只小猪》，张君柠才听完一个故事，就嚷嚷着要喝奶奶，邓澄晨和她说：“柠柠你已经四岁了，不能再喝妈妈的奶奶了哦！”
　　“啊，不要不要，我要喝！”
　　无奈之下，邓澄晨只好掀开衣服。最初只想哺乳到一岁就算了，但是后来在离乳期，她自己先做不到放手，她害怕女儿离开自己，她希望女儿可以一直需要自己，毕竟在产后一直陪伴着她的，只有柠柠啊。她也知道这样不好，可就是戒不掉，柠柠一哭她就不忍心断，在三岁时奶已经不多了，柠柠还是养成习惯，睡前要吸一吸奶，就算没有奶水出来，也还是要吸一吸。
　　等张君柠睡着了，她旋了旋女儿额边的卷发，卷发这点十足遗传了张泽祥，小时候从背面看，带出去别人还以为是混血儿。
　　邓澄晨垫着脚尖轻手轻脚走出房门，出来后她看到主卧室亮了灯，浴室传来水流的声音。
　　看来张泽祥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什么事要加班到这么晚。
　　邓澄晨帮他拿起床上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和裤子，衣服上有一股很大的香水味，邓澄晨心跳了一下，不过她没让自己多想，因为客户是女性喷了香水也不奇怪，张泽祥的秘书是男士。
　　邓澄晨拿起衣服走去阳台，走去路上，发现衣服口袋传来震动，原来他忘记拿手机出来了，她便帮他拿出来，手机停止震动，有三个未接来电，备注名是“洁”。
　　她咽了咽嗓子，正要把手机放进自己口袋带回房间，又传来一下震动，她的手插在口袋停留了一秒，还是拿回出来，看了眼屏幕，有一条信息，依旧是“洁”发来的，信息的内容足以让她脑袋被炸成几瓣。
　　——「查了孩子性别，是男孩。你家不是一直想要男孩吗？如果你还是让我打掉，我会照办。」
　　握着手机的手，指尖在不断颤抖……
　　这就是他今晚连生日饭都不回来吃的原因吗？因为在外面有人陪了，甚至是一大一小。
　　她的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身后传来曾姨的声音：“太太，您把衣服给我吧，我拿去洗。”
　　邓澄晨马上抹了抹眼角，微笑转身，把衣服和裤子递给她：“好，麻烦了。”
　　曾姨察觉到她眼神中的闪躲，在她转身后还伸长脖子看了看，想探索出点什么，最后还是缩回脖子，去了阳台。
　　邓澄晨状似平静地回到房间，坐在床沿，张泽祥的手机就放在一旁，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梳妆台，上面放着早上他出门戴的那条陌生的领带，如今都有了答案。
　　浴室的水流声停下了，她脑子还在空白中，等会儿要怎么面对他才好？她上前把房门关好。
　　张泽祥换上睡袍搓着头发走出来，他一出来眼睛就盯住了床上自己的手机，马上走上前拿起。
　　当他看到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时，脑子仿佛被旋风刮过，信息的内容让他混乱，害怕手机被人看到的事也让他惶恐，他不知道自己的祈祷还有没有用。
　　邓澄晨说的内容却和手机信息无关，她低声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柠柠一直在等你回来，她画了一幅画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抱歉，临下班突然有客户来拜访，陪他们去吃了顿饭。”
　　“真的吗？”
　　“什么意思？”
　　“你一出来就拿手机这么紧张，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你在撒谎！你和别的女人过生日了吧？”
　　张泽祥说：“你……你先听我解释。”
　　“解释？你还要解释什么？那个叫‘洁’的女人已经怀了你的孩子，而且是男孩！如你们家所愿了！板上钉钉的事，你居然还好意思要解释？她是谁？你说！”邓澄晨考虑到张君柠在隔壁睡觉，克制着自己早已奔溃的情绪，连吼的声音都刻意降低着分贝。
　　张泽祥也很乱，本来以为这件事可以低调解决，他没想到卢洁会怀孕了，卢洁是他手下的员工，今天晚上准备回家时，卢洁居然找上来，说是要给他过生日，他本来是拒绝的，说必须回家庆祝，但是她甩来的一份验孕报告绊住了他的脚，让他走不了。
　　两人在外面吃饭，谈了很久才走的，当时他的想法是让卢洁把孩子打掉，没想到等他回到家，藏着的那一手又露多一点出来，关于孩子性别这个敏感问题……而且还被妻子看到了。
　　“她……她是我公司的员工。”事已至此，他百口莫辩。
　　邓澄晨两行泪铺了脸，她不断抽泣着：“为什么又要这样伤害我……张泽祥，你不是人！”
　　他低着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她说“又”，是因为这不是张泽祥第一次出轨了，上一次出轨被她发现，她还在张君柠的哺乳期，那时刚出了月子两个月，她无意中发现他的包里有女人的口红，逼问下才知道他在外面有了人。
　　那时因为张君柠还小，家公家婆有帮着她说话，娘家也骂了张泽祥，而且他那次和那个女人来往只有半年，感情不深，据他说是因为她孕期无法满足生理需求他才□□出轨，他还写了保证书，发誓不会再犯错，为了年幼的孩子，以及考虑到自身没有经济来源，她就最终选择了忍耐与原谅。
　　东窗事发，张泽祥不说话，邓澄晨问他打算怎么处理？
　　他说：“给我点时间，这次和上次不同，因为她有了孩子。”
　　邓澄晨嗤笑一声：“好一个不同，你们男人的选择可真多。我为了婚姻，为了生育，牺牲了自己，你倒好，可以在外面寻花问柳，家里的事也不管不顾，现在又多了个未出生的私生子！我就问你，柠柠长到四岁，你哄过她睡觉几次？你送她去过幼儿园几次？”
　　张泽祥面上露出不耐烦：“我也没短你吃穿用度，你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我给的？你娘家在你婚后可出过一分钱？去年我公司疫情周转危机时，你娘家一分钱没出过！而且柠柠不是有曾姨和我爸妈帮着带吗？”
　　邓澄晨不可思议道：“怎么，现在是做错事的那个人反而更大声了吗？你好意思来质询我的付出和我娘家的付出？难道不是你先出轨吗？”
　　“对不起，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说到柠柠是你带着，我想表达的事实是还有很多人在帮你带，不要误会。卢洁的事确实是我不对，我道歉。”
　　邓澄晨气得摔枕头，他这叫道歉吗？姿态比天还高，鼻孔都跑上额头了！
　　“我不跟你吵，张泽祥，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失望！”她打开门，走廊尽头一抹黑影一晃而过，她猜到是曾姨在偷听，这个家里，藏不住秘密，到处都是耳目。
　　她走到张君柠对面的客房，锁上门，坐在地上哭，想要大声释放却不敢释放出来，哭到痛处还要拿枕头捂住脸，降低声量。
　　第二天一早，她去张君柠房间叫起床，张泽祥已经不见人了，女儿起床就盯着她的脸，问着：“妈咪，你的眼睛怎么了，肿肿的？”
　　“妈咪的眼睛被蚊子叮了，你不用担心，等会儿就会好的。”她已经用冷水毛巾敷过，还是被敏感的女儿发现了。
　　送完女儿上学，她去了公婆家一趟，昨晚想了一晚上，这件事必须让他们二老知道，知道他们儿子有多混账！
　　黄丽和张凯旋在沙发上听了邓澄晨的描述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直到黄丽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说，那个叫卢洁的女人，怀了阿祥的孩子，还是男孩？”
　　邓澄晨愣住，她没想到家婆的第一反应会是孩子的问题：“是的。”
　　“这样啊……这个阿祥也太不小心了。”黄丽若有所思道。
　　“爸妈，阿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们平心而论，我该怎么做？”她相信公婆会主持公道，上一次他们二老也有替自己说话，让张泽祥回归家庭。
　　黄丽点头：“小晨，你放心，这件事是他做错了，错得离谱！我们会找他谈话，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先不要和他吵架，好吗？”
　　“没有吵架。”
　　当天晚上，黄丽就把张泽祥叫了过去家里谈话。
　　张泽祥按了门铃，黄丽开门，让他坐沙发，张凯旋在沙发另一侧喝功夫陈皮普洱茶，面色铁青。
　　张凯旋说：“你还有脸回家！小晨多好的妻子，你要这样一而再地辜负她！”
　　黄丽说：“好了，别骂孩子了。”
　　张凯旋说：“也就你还把他一个30岁男人当孩子看！男人没点担当怎么行，别老说孩子孩子的。”
　　黄丽说：“我听小晨说，那女孩有了你的儿子。”
　　张泽祥点头：“嗯，她去验了B超查过了。”
　　黄丽唔了声，说：“你对那女孩的感情到什么程度了？”
　　张凯旋不等张泽祥开口，皱眉道：“黄丽，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阿祥对她有感情，你还鼓励他离婚吗？”
　　黄丽翻白眼：“当然不是！离什么婚！我只是问一下他的想法，或者说，那个女孩对你是什么感情？”
　　张泽祥说：“我对她就是玩玩吧，至于她对我……可能是冲着钱。”他说得很实在，人到了这个年纪，走到这个位置，不可能还天真地相信这世间的感情游戏，他在这方面拎得很清楚。
　　而且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他也存疑，每次都有做好措施，除非是卢洁有心要怀上孩子。
　　黄丽说：“要不这样吧，让这个女孩把孩子生下来，到我们家养，我们给笔钱她走。”
　　张泽祥和张凯旋都惊讶地看着她，张凯旋说：“你有没搞错？这孩子是那个女人生的！你让小晨怎么办？”
　　“孩子放到我们这边带，不打扰小晨，怎么说也是阿祥的儿子，不过到时要做个亲子鉴定。”
　　张泽祥皱眉说：“妈，你这个想法太鲁莽的，这对小晨和柠柠都不合适！”
　　黄丽叹气：“我也不想啊，但是你看小晨她身体不好，以后怀不怀得上还没有定数，现在有个现成的孙子来了，难道不要吗？”
　　张凯旋说：“那以后万一小晨怀上了怎么办？”
　　黄丽说：“没关系啊，小晨的孩子放在她那里，你们夫妻俩带就好。不住在一起天天见面没那么容易产生矛盾。”
　　张泽祥摇头：“妈，小晨不可能会答应的。”
　　“我去和小晨说，她还是蛮听话懂事的，不过你可要好好跟人家道歉，哺乳期那次已经犯了错，现在还来！真是该打！一点都不小心。”黄丽瞪了他一眼，没错，是不小心，而不是不该，张泽祥不说话了，母亲一向主意大过天，谁劝也没用。
　　另一边，邓澄晨正在给张君柠喂饭，曾姨则吃完去厨房切水果，门铃突然响了，曾姨蹭了蹭手上的水在围裙上，喊着“来了”去开了门。
　　一开门，就看到个瘦瘦高高的靓女站在门口，长直发，五官精致，妆容颇浓。
　　“阿姨您好，请问这是张总家吗？”
　　曾姨平时喊雇主都是太太和先生，不过听到张总也知道肯定是找张泽祥的。
　　“张总没在家呢。”
　　邓澄晨闻声走来玄关处，和门外的女子对视上，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有着不好的预感，或者说女人的第六感。
　　她试探性问道：“你是……卢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