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流光战纪》予曦_

3、水来土掩呗

　　连莉和罗宗旭在项目巡查了几圈，跟施工方开会强调注意事项和不足之处后，到了甲方王杰总指定的饭店，定了一个小包间，饭店经营的是经典粤菜菜系。
　　“两位请跟我来。”服务员指引着二人来到包间。
　　门一打开，王杰就站了起来欢迎，“Lily！欢迎欢迎！”那副笑容能把天上的太阳都比下去，连莉以为自己提前半小时已经够早了，没想到王杰比她还早，这家伙心里可有够猴急的。
　　只是，王杰五秒后看到连莉身后跟着的罗宗旭，他的笑险些没挂住，他不曾预料连莉会带个跟班过来。
　　连莉装傻问着：“王总您的秘书呢？”
　　“哦！刘秘书他家孩子突然发烧了，所以我让他先回家看孩子了。”
　　“哦！那还好我带了小旭过来，咱俩放心喝，我让小旭今晚不喝酒，他做代驾，保准把您安全送到家，哈哈！”
　　王杰皮笑肉不笑地跟着哈哈笑：“那是那是，还是Lily考虑周到！咱俩喝个痛快！”
　　连莉转头对罗宗旭呵斥道：“懂不懂事，还不快去叫人上酒上菜，让王总等着啊？”
　　罗宗旭陡然被连莉吼一嗓子，吓了跳，赶忙起身去找人，她对王杰说：“愣头青不懂事，没点眼力，见谅哈王总。”
　　“哈哈，没事没事，年轻人多骂骂就能历练出来了。”
　　连莉是故意吼罗宗旭的，毕竟她带了个人梗在中间做挡箭牌，难不成还让罗宗旭好吃好喝真做个座上宾？那就太打王杰面子了。
　　服务员很快上了红酒，还是拉菲的，连莉看出来王杰这次是下了点本了。
　　有罗宗旭在旁边，连莉下死命跟王杰喝，主动跟他推杯至盏，向他敬酒，好话连篇，夸赞王杰如何领导有方、合作有力，才能让项目进行得如此顺利。
　　王杰喝了不少，还被夸，很快就脸红脖子粗了，说起些骚话，动作也轻佻了起来，他伸长满是汗毛的“猪蹄子”，抚摸到连莉的手背。
　　“Lily，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们公司早就不跟ZOC合作了，主要是你工作太出色了，让我们几个股东都很满意，而且……”他瞪圆眼睛笑着道，“而且人又长得出挑，建筑行业能有你这一枚女将，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呐！”说罢还亲昵地拍了拍，指尖轻抚过她的手背，状似不经意地蹭了过去。
　　连莉还维持着笑，眼睛故意往罗宗旭的方向瞟，提醒着：“那也不只是我的功劳，还有我的助理小旭呀，公司的支持呀，等等……”
　　她提醒着王杰，别太猖狂，还有个人在呢！
　　罗宗旭跟着连莉多了不是傻子，马上举起茶杯，对王杰说：“王总，我以茶代酒向您敬一杯！”说完一饮而尽，王杰喝嗨了，一杯红酒下肚，两个人敬他一个，渐渐神志不清，仰躺在软椅上，鼻子红通通的，还张开嘴打呼噜。
　　连莉呼了一口气，终于把王杰干趴下了，这么多年锻炼下来，她的酒量可不是盖的，一般男人不见得喝得赢她，不过王杰也是个菜鸟，喝个红酒都能轻易醉倒，还好他容易醉，她不用费那么多功夫……
　　罗宗旭说：“莉姐，那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连莉突然反胃，抬手制止他说话，自己踉踉跄跄奔去厕所，刚站到马桶边就一顿狂徒，吐出来的红酒跟吐了血一样染红下水口，肚子里食物没多少，酒水倒是哐哐来回晃，所以吐得也还算干净……
　　她居然喝红酒都喝吐了？平时白酒都不容易吐的啊……
　　此时，下腹猛然一股暖流冒出，她拉开内裤一看，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吐了，她姨妈来了……这下可好，马桶里红酒血水一顿乱混，傻傻分不清。
　　她不禁想，女人真是惨，体弱力量小还要每个月无端出血一通，还要多支付一笔姨妈巾，有回做梦梦到她讨厌的甲方中一名男子来了姨爹，冲去便利店买姨爹巾，她居然在半夜笑着醒来，足可见她内心想法的丧心病狂。
　　罗宗旭在门外悄悄叩门：“莉姐，你还好吗？”他刚才听到呕吐声了，但后面又有五分钟静默，怕连莉晕倒在里面。
　　连莉用纸巾垫了层，庆幸刚来时量不大，还有时间给她去买，她正色后走出厕所，说：“你先扶王总下车库，我去趟便利店买点东西。”
　　罗宗旭按指示办了，她处理好私事后也下了地库。
　　车子开的是连莉的比亚迪，虽然王杰肯定有自己的车，但他现在醉了不好擅自动他的车，连莉和饭店打了招呼，把车钥匙放前台，明天和王杰确认了取车地点，再安排代驾把车子给王杰送过去。
　　至于现在如何处置王杰，连莉也早早想好了，她预定了项目附近的一家四星级酒店，让服务生和罗宗旭一起把人给送到客房，再开了发票之后找公司报销，这也算是应酬费了，公司理应承担。
　　做好一切，时间已近十二点，罗宗旭说开车送连莉回家，连莉摆摆手：“不用了，你直接开我的车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家。”太晚了，让罗宗旭送完她再绕回去花的时间长，罗宗旭照办了，知道她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
　　罗宗旭知道连莉的性子，刚强是刚强，但熟悉后也能发现她偶尔的温柔。
　　他让连莉到家后吱个声，自己开车回了家。
　　连莉回到家后，鞋子飞起，连鞋柜都来不及放，就往沙发上一甩，调了个比平时早一小时的闹钟，万事都等明天起床再说，哦不对，今天清晨再说，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了……
　　第二天王杰起床，有客服人员送了餐点到客房，还有专车送他回了公司，本来没能达成计划令他恼羞成怒的事，现在被人伺候得服服帖帖，也不好意思借题发挥什么了，就当是接受一次乙方的客户服务吧！
　　连莉最后是亲自去给王杰提的车，以表现出自己的周到，像王杰这种打着工作招幌办私事的人，最小肚鸡肠，转头就给你穿小鞋，她如果不表现点诚意出来，这单生意她这个负责人搞不好会被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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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仲芯正要下班，被主任叫去办公室帮忙复核资料，打印文件，整理成册后再下班。
　　主任办公室其实是有一名文员的，但这名文员有背景，是更上面某位领导的亲属，虽然看起来都是有编制，同岗位职级的人，实际上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关系和待遇却不一定平等。
　　像卢仲芯这种纯纯靠拼搏，考了三次才面试最后一名上岸，家中毫无背景的人，活干的绝对是编内人员中最多的，叫你干不属于份内事的活也不敢拒绝，生怕得罪人，加上卢仲芯为人处世一向小心翼翼，低调埋头苦干堪比黄牛，大家都喜欢使唤她。
　　她自知自己是除了新人之外最好使唤的老人了，每次想要突破拒绝，话到嘴边又溜了回去。
　　卢仲芯对主任说了声：“好。”
　　忙活完已经快七点，虽然五点半下的班，还是加班了一个半小时。
　　她骑着电动车回去，一路也小心翼翼地看红绿灯、行人和小汽车，生怕又像上午那样出事故。
　　到家时，母亲彭娟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父亲卢永达正在看报纸。
　　彭娟和卢永达曾经都是船厂的工人，90年代末船厂改革下岗后，彭娟开了一家早餐铺，卢永达靠着在船厂做电工的技术，进入了物业行业，在一家国企物业公司上班，至今23年了，他虽然61岁了，去年退休了，但闲不下来，还是返聘回去继续上白班，领着退休金加一份基本工资，消磨时间也作为老师傅带带新人。
　　彭娟的补鞋裁衣铺也开了23年，附近街坊没有不认识娟姐的，很多老居民都是找她补鞋补衣服的，最开始彭娟只做补鞋的，后来时代发展迅速，物资充盈，消费主义大肆横行，什么“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一套早过了时，快消品充斥的年代，还不用走到坏的那一步，只要不喜欢了就买买买，还会拿双旧鞋来补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都是当年吃过苦头的人在坚持着。
　　所以彭娟扩大了营业范围，把裁衣业务也包揽进去，有些人买了衣服不合适尺码，或者胖了瘦了要改衣服但缝制手艺不行的，就会拿到彭娟的店里去修改，收费也不贵，不论是补鞋还是改衣服，都在3-10元间，多年不曾涨过价。
　　虽然扩大营业范围了，但是店面还是越缩越小，以前是租在村子最旺的那条商业街，后来缩到了拐角的小巷子里，而且铺面也从10个平方到3个平方，如今就租在一栋只有楼梯的楼房第一层，位于楼梯旁边的小隔间里，原先是楼栋居民放单车杂物的，后来间隔出来租给她做铺面了。
　　反正业务量不大，彭娟每天下午五点就关门了，然后去买菜、做饭，等着卢永达和卢仲芯下班回来一起吃。
　　“芯芯回来啦！快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椒盐虾哦！这虾都没用钱，市场的张姨送给我的，她说平时找我缝补我也没收钱，就送了虾。”
　　卢仲芯笑道：“妈，那是你人缘好，人家愿意礼尚往来。”
　　彭娟热情，喜欢和人说话，附近街坊邻居没有不认识的，以前卢仲芯跟她一起出去买菜，路上总要停下来至少两三次，不断遇到熟人和彭娟聊天，经常把卢仲芯搞得火急火燎，她赶着回家开电视看动画片呢！
　　不过每次都要在卢永达回家前把电视关掉，不然就会被骂不用心写作业，心思都在玩乐上，卢仲芯最期待的就是卢永达上夜班，他不在家吃晚饭，这样就碰不上她看动画片啦。
　　卢仲芯进厨房舀饭出来，出来时喊：“爸，吃饭吧。”
　　“嗯。”卢永达这才把眼睛从报纸上挪开，在这个媒体高速发展，人均短视频的年代，他还保留着旧习惯，看报纸，这一栋居民楼只有两户还在订阅报纸，其中一户就是卢永达订的，他还是喜欢通过阅读文字慢慢细嚼的感觉，而不是填鸭式不断刷新的几分钟短视频。
　　卢永达坐上桌，等他动了筷子，母女俩才开始跟着动筷子吃饭。
　　彭娟说起今天和街坊谈话的内容，她说半年前给老严家儿子介绍的女孩成了，两人打算订婚了，她感觉特别有成就感，“看来我还有点媒婆潜质呢！统共就做过三次媒，居然成了两次！”
　　卢永达板着脸说：“你还得意上了？自己家的都没搞定，有什么好得意的！”
　　彭娟被他这么一说，马上闭了嘴不再出声，卢仲芯头埋得很低，只专心扒饭，夹菜，饭桌上的热气顿时被一股腊月风霜笼罩，降了温。
　　不过卢仲芯终究没逃过针对她的一场“质询”。
　　“蒋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叫小肖的沟通得怎么样了？”卢永达冷不丁地问起。
　　卢仲芯心里咯噔一下，缓慢支支吾吾道：“嗯……没联系了。”
　　“你不联系他还是他不联系你？”
　　“他说对我没感觉，不想浪费时间了。”
　　“啪！”卢永达的筷子被摔在桌面，把母女俩都吓得哆嗦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