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道玄》西西畔

27、不蒸馒头 他

　　他再次确认，“你是说，永安城有邪魔作祟，才成了一座死城，而并非疫症导致？此刻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它打造出来的幻境？”
　　云朵重重点头，“嗯，就是这个意思。”
　　到目前为止，路临风的反应，还算是在她意料之中。
　　相比于云朵的坦然，路临风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表明他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从未听信过鬼神之说，本以为那只是道人僧侣们编撰出来蛊惑人心的假说。
　　现在云朵却告诉他，世间竟真的存在邪魔，甚至就在自己身旁，还导致了一座都城的覆灭。
　　近日的遭遇无不在告诉他，云朵说的都是事实，可他仍不敢确信。
　　又问：“真的？”
　　怕他不信，云朵连连点头，坚定地说：“真的，比真金还真。”
　　见云朵表情不似作假，路临风泄气般地沉默了下去，无言的望着远方清河山峦，眼底还残存着惊异与不解。
　　云朵十分理解路临风此刻的心情，若非她见识过光怪陆离的魔界，她打死也不信真会有邪魔祸世。
　　她垂下头，静静地伴在路临风身边，给他留一点冷静时间，任他自我消化一会儿。
　　最活泼好动的人收了声，周遭安静地落针可闻，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少女立在春光之中，无所事事地摆弄着身上飞舞的丝带，只留一双杏眼灵动流转。
　　云朵抬头望向天空，此处日光也极盛，时不时有风拂过，丝毫没有炎热之感。
　　前方一片新绿的山坡上竟生长着一颗巨大的凤凰花树。树干高大粗壮，绿荫如盖，犹如一把撑开的巨伞，繁盛的绿枝上开满了无数红花。
　　云朵眼中映着一片火红，惊道：“哇，那颗花树也太奇怪了吧，又大又显眼！”
　　花树巨大无比，红似烈火，恍惚之间她还以为回到了魔界，置身于那片枫林之中。想到酸得掉牙的海棠果，云朵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这辈子她就算饿死也再不想吃了。
　　“它出现了。”楚玄适时开口，回头对上少女惊异的目光。
　　云朵问：“什么它？魇魔？凤凰花树！”
　　楚玄点头：“那花树便是魇魔藏在幻境中的命魂幻化而成的实体。”
　　云朵惊讶不已：“它竟然是一颗花树！丑陋可怖的邪魔竟藏身于一棵光鲜的花树中。”
　　忽然想到楚玄也常穿得人模狗样，气质出尘，高傲冷冽，不似邪魔更像是一位仙家。
　　算了，邪魔都这样，大概比较注重形象管理。
　　脑中思索一番，云朵又问道：“那趁它此时动不了，一鼓作气把它消灭了，不就可以破除幻境了吗？”
　　楚玄凤眼微眯，高深莫测，他道：“凤凰花树是魇魔的精魂所在，它繁茂强盛，花朵如烈焰似火。日光正盛，我们却并未觉得炎热，大约幻境中的光华已经被它吸食殆尽，此刻正是它魔力最强的时候。”
　　他顿了顿，继续说：“要小心，它要反扑了。”
　　云朵第一次听到楚玄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根本顾不上惊讶，满脑子都是“它要反扑了”。
　　“怎么反扑？它又不会……”动！
　　前方那颗花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枝条，身形暴涨数倍。根系疯狂蔓延，极速向他们逼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片枯败。
　　它把周围土地的营养都吸走了！
　　怪异景象被云朵全盘收入眼底，一股凉意从她后背升起，蔓延四肢百骸，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瞬间脑中清明。
　　“什么？它现在冲过来定是有了十足把握！要不我们先暂避锋芒，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不等旁人回话，她拉起楚玄的衣袖便要朝相反的方向跑，奈何他底盘太稳，云朵用尽全力他也纹丝不动。
　　“你的意思是，只有解决它，才能破了幻境？救出被困百姓，让永安死城有机会恢复生机？”
　　沉默许久的路临风转头朝身后镇定自若的楚玄问道，语气平淡而冷静。
　　他眼神扫过云朵，多了些不明的意味，似乎带了几分痛楚。
　　楚玄径直朝凤凰树缓步走去，只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嗯”字。
　　得到肯定的回答，路临风也不废话，径直跟上了楚玄的脚步，走出了一副舍生忘死慷慨就义的模样，两个高大的身影渐渐重合。
　　望着一个两个不怕死的猪队友，云朵饶是喊破喉咙也无法让他俩回头，唯一能做的便是扶额苦笑。
　　又不能临阵脱逃，真是恼火！
　　最后，她也破罐子破摔跟了上去。
　　“你们两个别仗着腿长走那么快啊，我都快累死了。”
　　云朵提起厚重的裙摆，艰难地追赶两人，一不留神还会被路上的碎石绊得踉踉跄跄。
　　此时，听到声音的两人停下脚步，好似才想起云朵还被落在身后。
　　路临风驻足回眸，发现楚玄早已瞬移回去，利落地将云朵带了过来。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云朵便从数米外的地方赶了过来。路临风第一次见这场面，面色惊异，一时间难以适应。
　　云朵却早已见怪不怪，对着楚玄抱怨道：“不是，你轻点啊。”
　　她挣开楚玄的钳制，退到一边揉着吃痛的腰部，皱起眉头表示不满。
　　楚玄似笑非笑，问：“你不是要跑吗？又跟来做什么？”
　　云朵白了他一眼，道：“美女的事，你别管！”
　　忽地瞥见一旁的路临风，转头对他告诫道：“对了，你一介文人，肩不能扛，手也不能提，手无缚鸡之力。你跟着他上做什么？万一受伤了咋办？”
　　云朵也不是怕路临风受伤，男子汉大丈夫受点轻伤不算什么，主要是怕他冲动之下，再莫情其妙地死了。
　　可路临风听来，却是云朵在嫌他碍事，不如楚玄靠谱。
　　他心里受伤，语气低迷：“云朵，在你眼中，我这么没用吗？”
　　云朵听到路临风这番话，差点气死过去，她的一番好意，却被理解为嫌弃。
　　不是，关心他的话语，咋被他听去变味了？难道这几天被魔气浸染，脑子坏掉了？
　　云朵无语至极，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同他解释：“额，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你要知道它可是邪魔！凡人怎么能与之抗衡，不过是送死罢了。”
　　有些人脑子一根筋，嘴还死硬：“不必多言，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危，我死又如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今日与楚兄一同前去降魔，纵使以卵击石，路某也绝不会后腿半步。”
　　嗯……？
　　信息量太大，云朵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
　　分明前日还在劝她别多管闲事，此刻却又改了说法，路临风还真是一会儿一个说法。
　　“楚兄？你变脸也太快了吧，刚才还水火不容呢！”
　　得了，和他废什么话呀，真是脑子抽了！
　　云朵内心一阵难受，没想到最后让楚玄一个人装到了，但又没办法反驳，毕竟降魔还得靠他。
　　左右不是个吃亏的性子，有些话虽然难听，却也不得不说在前头。
　　于是凉飕飕给路临风提醒：“还有哈，我不是看不起你，主要怕你给他拖后腿。”说罢，指了指一旁看戏的楚玄。
　　被寄予降魔厚望的玄大人，遥望了一眼远方后，终于开口：“你俩适可而止，魇魔过来了。”
　　听到“魇魔来了”这几个字，方才还在争论的二人立刻住了嘴，齐齐朝凤凰花树的方向看去。
　　原本有百里之遥的双方，此时缩短得不到十里。远山上亭亭如盖的红花树，当下却大的吓人，那体型足以遮天蔽日，令四周不见天光。
　　云朵怂得毫无骨气，眼见庞然大物正向他们极速靠近，早就没了表情管理：“我靠！体型差这么多，怎么打？”
　　路临风也被眼前的场景震住，眼中有惊恐之色一闪而过，面上却并未表现出过多异常。
　　他嘴上喃喃道：“这魇魔到底是何物，能长到如此之大！”
　　官场商场沉浮许多时日，令他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唬人模样，可内心也难免有几分畏惧。
　　云朵急道：“到现在了还在问问问！是走是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不懂吗？求知欲那么爆棚上课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多积极。”
　　路临风无法反驳，“我……”
　　其他方面还能争上一争，说起学习就没劲了。要知道，路临风一向不爱学习，偷懒逃课在书院里是出了名的。
　　楚玄并未参与二人的争论，在一旁认真的丈量这儿与对面那东西的距离，随时准备战斗。
　　原本还在语论长短的云朵却住了嘴，突然伸手拉住楚玄洁净的衣角，抬头与他对视。
　　她眸光沉沉，略有忧虑，难得认真地问他：“你真要打？不怕死吗？胜算几何？”
　　对上少女关怀的眼神，楚玄兀地怔愣一瞬，而后回以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
　　他收了收衣袖，将眸光移到别处，声音偏冷：“死不了。”
　　“……”
　　不是，这人怎么回事！好赖话听不懂？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今天却见到了两个！
　　云朵一时间也被噎住了，忘记了该如何还嘴。
　　不过，她也怕楚玄理解不了自己的意思，认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个，我的意思是，你一带二，能打赢不？主要是我们这两个拖油瓶，有没有生命危险。”
　　“不知道。”语气更冷了些。
　　察觉到周围的冷意，云朵搓了搓手臂，继续问道：“啊？那怎么办！要不我带着路临风躲远点？”
　　“随你。”
　　“我不走。”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路临风憋着一股劲：“我与楚兄共进退。”他眸光扫过云朵，语气变得格外坚定。
　　男子汉大丈夫，不蒸馒头争口气！
　　他道：“林妹妹，你若害怕，便自行找个地方躲一躲。”
　　“我真……”
　　没等云朵说完，前方一道红影铺天盖地而来，把他们三人笼罩在其间。
　　一大片阴影覆盖过来，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往“罪魁祸首”望去，吓得两人忘了说话，场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静默了片刻。
　　“楚玄。”
　　树妖声如洪钟，自头顶倾泻而下。